“今朕为中原所推,即位为帝,必将延承高祖遗德。阁下以天挺之姿,威振宇内,择有德而推崇,随时望而归之,勋义堂堂。若捐弃残晋而归隆汉,朕必将既往不咎,引为干城,届时天下不足定,四海不足扫。今相授太尉、使持节,任秦、凉、夏、梁四州牧,领西北大都督,加九锡,进爵秦王。阁下若其受之,符远近之望,朕心甚洽也。诚挚心意,皆旨中所具知,朕虚位以待,望眼欲穿,伫待回复佳音。钦此。”
阅罢刘曜圣旨,高岳若有所思。刘曜使者不敢造次,只眼巴巴的候着,堂下一众文武,也都默然相望。片刻,高岳一笑,对众人道:“赵皇帝,好大的气魄和手笔,上来便封我为王。原来在他刘曜眼中,高某还是颇有些价值的。”
众人一片骚动,忍不住交头接耳。汉国使者郑重道:“陛下有言:天下英雄纷纭,朕唯独敬佩数人,秦州高公有其一。如今陛下将从前的仇雠一笔勾销,还以超乎寻常的规格和名爵,热切地期盼您的大驾,也可谓是圣眷优渥了。”
从事中郎汪楷立时出列,对着汉使厉声斥道:“此言荒谬可笑!刘曜使尔鼓动唇舌,无非想我家主公就此降附,从而能够少一层心腹之患罢了。”
“我主一片诚意,怎容你这般无礼诬”
汪楷看也不看汉使,兀自转过身来,对着高岳躬身施礼,正色道:“主公在上,且容属下分说。我神州故土,自从被他匈奴首倡逆举以来,动荡不堪,万民离乱,四方战火冲天,彼刘氏可谓始作俑者,罪大恶极,天下义士皆恨不能寝肉食血。”
说着,他又转而对一众同僚道:“晋室虽微,国祚一分为二。但天幸有我家主公降临,正是上苍怜悯世间黔首,不忍中原万物被胡虏所践踏。如今,我秦州欣欣向荣,上下人等,更应努力辅佐主公,同心协力恢复故土,便是日夜警惕尤嫌不足,遑论一旦自弃大好根基,转去投奔虏君?宁不使天下既唾且笑!”
他说着,蓦地朝着汉使戟指,横眉竖目道:“此贼巧舌如簧,搅动人心,属下请斩此贼,以儆效尤,以扬我威!”
汉使瞠目结舌,惊惧无言的望着高岳。高岳示意汪楷先退下,又想了想,便道:“鄙州上下一心,志在恢复,便是金玉成山,或者裂土分茅,也不能够动摇,又岂是区区言语可以打动。不过尔远来跋涉,专门为我传递汝主之意,也是辛苦本职。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尔且归去,为我归语汝主:各安本境可也,举兵争衡亦可也。至于任命,实难为效。”
汉使怏怏而去。刘曜得报后,怅怒嗟叹,却也一时无可奈何。眼下形势倒转,心腹大患乃是祸起萧墙的石勒,刘曜决意攘外必先安内,于是只有默许了关中现状,一门心思先谋取石勒,必欲及早除之,暂且不提。
第两百八十五章 塞北狼烟()
夏州,靖边城。,
时至正午,城内外人山人海,无数士卒兼胡汉之民,俱都翘首踮足,引颈相望。在所有人的瞩目下,夏州刺史、平东将军韩雍,终于从襄武一路北上,莅临任上。
都护、后将军杨韬以下,文官冠冕堂皇,武将顶盔掼甲,整齐而列,老远便恭恭敬敬的下拜,齐呼恭迎使君。
韩雍忙跳下马来,侧身避过以示谦,并上前亲自扶起杨韬,微讶道:“将军礼节过重,何须行跪拜之礼!”
杨韬却正色道:“亏有鲍典学出言提醒,不学礼,无以立。边塞之地,多年以来未服王化,民风粗犷憨直。我今非惟拜使君,更是希望韩公您能因此做个示范,使此地上下人等,更加知道上下尊卑的礼仪,从而能够代替主公,教化于民改易风俗,使其尽早与中原融为一体,并且懂得敬畏尊者的威严。”
韩雍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不由深深敬佩杨韬难能可贵的周正,且对鲍冲的行慎察细赞叹不已。当下也就不再躲避,昂扬而立,端正的接受了拜见之礼,并安之若素的接受了所有人的欢呼,坦然的饮下当地民望绅老敬献的酒水,以示安抚。
于是数日之内,韩雍接见地方,听取汇报,查看各类档案簿册,并对所有人进行了赞誉和鼓励。
“诸位。韩某既奉主公之令,前来主持夏州大小事务,除了义无反顾之外,还是要请上下同僚人等,襄赞臂助,共同把差事办好,不负主公重托才好,不知诸位以为然否。”
都护杨韬以下,纷纷站起表态,都道但请使君放心,吾等必将同心协力,开拓进取。
韩雍颔首,便开门见山道:“既如此,某便将眼下州务,与诸位沟通一二。本州土肥地广,农事方面,有曹别驾专才在此,有条不紊去做,总可无忧。政务方面有裴长史裁决,至于教导劝化,鲍典学堪当此任,诸位放手去做,某绝不无端掣肘干涉,只要适当时候报于某知晓便可。”
“某兼任夏州都督,说不得,还是要侧重于军事,初步打算,乃是寻机用兵北方,驱逐刘虎,统一河套地区。总之,主公待吾等恩深义重,吾等也定要殚精竭虑,尽心公职,全力开拓进取,上不负主公,下不负自己。”
大家忍不住兴奋的窃窃私语起来。若是能当真一统河套,那么夏州众人,立功非小,所谓开疆拓土,不外如是,于是各自慨然领命。
一晃数月,边塞平静安宁的表面下,各方力量开始蠢蠢欲动,急欲找到发泄的突破口。随着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河套之地终于即将爆发大战。
话说此前,靳冲作为靳准的使者,二度回到襄武,当面哭诉求情,请高岳救援接应靳准。高岳应允后,靳准又反悔,最后身死族灭。因其出尔反尔朝秦暮楚,靳冲既羞且惭,没话可说,又因实在无处可去,高岳见他丧家之犬般可怜,便也就将靳冲收留下来。
靳准一族,乃是北方的屠各族。屠各也是匈奴的分支族属,祖上也是匈奴的王族,故而部落人口及财物辎重,也算不菲,等到靳准一度只手遮天的死后,屠各部落更是煊赫的很,愈发繁荣昌盛。
结果靳氏被刘曜杀得精光,而石勒又开始秋后算账。屠各部落很是恐惧,知道无论落在哪个手里,都没有好果子吃,于是只好迁徙,从山西地往北方逃避。靳冲得知后,一则想对故族伸出援手,二则也想为高岳做些实事,便据实奏明,并自告奋勇愿意去将屠各部两万余人引去夏州。
夏州初建,也需要各种补给。眼下能够得到不菲的人口及财物去充实,高岳便爽快的答应下来。按说这本是皆大欢喜的好事,但因为出了些波折,导致一石激起千层浪。靳冲找到故族时,屠各部已经逃入了北方鲜卑拓跋的代国境内,正在等着安置。靳冲找到部落大长老及各位贵人,一番劝说,大家便就同意去夏州,夏州辽阔,土肥水美,从此安安心心的游牧塞北,想来令人神往。于是部落上下,便跟着靳冲,连夜开拔,一路向西往夏州而去。
代国,乃是鲜卑人拓跋猗卢建立的北方政权,实力强大。因为对晋朝保持着友好亲近的态度,且与晋并州牧刘琨曾结为兄弟,数次打退过匈奴汉国的进攻,击败过铁弗部刘虎的袭扰,经过刘琨保举,晋愍帝司马邺封拓跋猗卢为代王,从法理和正统上,承认了代国。
眼下,代王乃是拓跋?
第两百八十六章 北上送礼()
这日,韩雍在中军大帐召集众将会议部署。
“诸位,刘虎及拓跋郁律咄咄逼人,长安的刘曜据报亦有蠢蠢欲动的态势,我军将三面受敌,眼下形势之严峻,毋庸某来多说。此番主公亲临靖边督战,正是希望我等鼓起奋勇。若是再旷日持久,非但无功,将要有罪。且我军兵少,敌人众多,局面焦灼不利对峙。所以,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某意要迅速打开局面,创造战机。先请邓都护和多副使介绍眼下情形。”
邓恒便站起,将铁弗部从前及现在的情况,讲述一通。他是边塞土著,各方面都比较了解,再加上如今早已是夏州的高级官员和将领,诸事更为上心。内衙副使多柴接着他后面,将内衙斥候搜集到的对方各项数据,也一一详实道来。
自韩雍到夏州后,很快便与谢艾说到一处。此二人,都是典型的谋战派,一生信奉的至理便是‘上兵伐谋、兵不厌诈’八字而已。他们不同于雷七指、杨坚头等武将,讲究一力降十会,喜欢在战场上用压倒性的武力摧枯拉朽。谋战派用兵之间,以过人的长远眼光和庙算,来分析揣摩敌我双方的各种动态,并制定出极为贴合的战略计划,敌人在不知不觉中,便好似被牵着鼻子走,继而一步步落入网中。
众人齐望过来,听谢艾又道:“所以我军不可同时两面开战,避免力有不逮。若是能够暂且稳住代军,同时迅速北上击败刘虎,然后便可以挟战胜之威的顺势,合兵大进,心无旁骛的放手与代军决战,此为先易后难、逐个击破的道理。”
已升任中郎将的姚襄,不禁问道:“谢主簿之言甚是。不过究竟如何才能一战而败刘虎。须晓得,刘虎虽然不及拓跋郁律,但好歹也是塞北土著,盘踞多年,今番更是亲率万人来攻我。若是稍有不慎,不仅不能迅速打败他,反而错失良机,且被他反过来击败了。”
韩雍见谢艾神色之间,必然有所成议,便对他把头直点,示意他直接到来。谢艾却言道确有计策,只不过事关重大万万不可泄露,否则极易身死兵败,告一声得罪,请韩雍屏退众人后,随后上前来,一阵窃窃低语。
韩雍面容瘦削如刻,深陷的双目时而半闭,时而转动,神色间颇有动容。到得后来,韩雍睁开来炯炯望着谢艾,沉声道:“主簿计策甚妙。但某不能让你亲身涉险,若是事有不济,某无法向主公交待,更不能原谅自己。”
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近乎木然的韩雍,难得流露出来真心的关切,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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