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高岳的语言已经趋于严厉。他扫视众人,肃容道:“自恃勇武,是为小勇,是为不智。依靠整体,是为大勇,是为有智。”
这底下的兵士,尤其是刚刚来投军的新丁,一直认为个人的勇力,是决定战斗结果的最大因素。平日里也多是比较和自夸,有那武力出众的,赢得一片赞叹时,每每也自矜自傲。
但当下听高岳如此论说,很是惊奇,想反驳,又觉得此话怎的很有道理。于是个个静心聆听,若有所思。
“自古行兵,以正为主,以奇为辅。战阵之间,没有丝毫侥幸,个人所凭的,只是坚若磐石的斗志,真正想取得胜利,必须是铁板一块、坚若磐石的整体,让敌人无机可趁、无从下手,才能赢得胜利。”
高岳身形高大,立于台上,举手投足只见,更显得气势昂扬威武。他严肃的扫视了一遍台下士卒,见所有人都屏气凝气的望着自己,垂首恭听,不由满意的微微颔首。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入我麾下,当始终如一,听我号令。二等两百人,便是两队。现在起,要打乱人员编制,重新分队。”
按着高岳的示意和指挥,不一会,重新分配人员的两个百人队,分开站立在台下。
高岳大喊一声:“李虎何在?”
台下,李虎忙不迭地大步走了出来,躬身施礼;高声应道:“属下在!”
“现任你为一队队主,望你尽心尽力,为上下做个好榜样,可有信心?”
几百双眼睛刷的一下,全都集中在李虎身上。
其实李虎也自知,按资历,按能力,自己十有**跑不脱队主这个职位;但是高岳这般当众郑重的宣布任命,还是让他很是得意和激动。
“属下自当尽心尽力,绝不负重托!”李虎满面红光,难以掩饰欣愉之色。
“你记住。位置越高,责任越大。你做了队主,心中欢喜鼓舞,这是正常。但是要时刻牢记,从此以后,你麾下的百名弟兄,和你息息相关,他们的前途甚至生命,都交在了你手里,你不可不殚精竭虑,自省自警!”
李虎登时把雄壮的身躯,挺得更直,昂头肃容,大声应道:“主公嘱托,属下牢记在心!”
高岳略一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意,他做个手势,示意李虎站到左边百人队的前面去。
高岳又望向右边百人队,没有说话,那百人队中,一下子紧张起来。
彭俊站在台下,心中复杂难言。他自从上次亲眼目睹高岳杀人时的气势,便已有些畏惧敬服。适才又见识了高岳超群的武技,便感觉日后在军中,汉兵有了一个强大的靠山,处境应该会改善不少。
但是,怪就怪自己,当初对高岳那样无礼和冒犯,不晓得这般强人,会不会报复和处罚自己,他细细思量,觉得心中没底,不由惴惴不安,又悔又虑。
“彭俊何在?”
“彭俊何在?!”
被人急急的用手戳了好几下,彭俊才从胡思乱想中惊醒过来。他猛抬头,一下子望见了高岳略带责备又满含期望的目光。
场上众兵卒又是侧目而视。彭俊心狂跳起来。他勉强稳住心神,挤出人群,有些慌乱的应道:“属下在。”
“你是老兵,熟悉城中军务。我现委任你为二队队主,可愿意吗?我知你是敢于担当的好汉子,只要你放开手脚,用心去做,我必会始终给你做主。”
虽然还是队主,没有丝毫的提拔和升迁,但彭俊却觉得全身的血都冲到了脑中,热血烧的人竟有些眩晕。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坚定无比的高声叫道:“属下必当誓死追随高司马!”
“好!”高岳也打了手势示意,彭俊便往后边百人队前一站,昂首挺胸,意气风发。
高岳又道:“每队再各配一名队副。具体人选,待我考察勘验一番,再做定夺。本队队主也可从公正角度,有所推荐;队副以下,队主可自行任命,但务必要忠直刚毅、确有本事之人,万勿滥竽充数,可知道么。”
李虎、彭俊二人自是齐声答应。
人事安排完毕,高岳纵身跳下木台,在所有兵卒前,踱了一个来回。见他目光严厉,一众士卒不由有些紧张,站姿更挺拔了些。
“从今日起,不论老兵新卒,都要认真操练。会的要勤练,不会的要多练。主要练两样,一则还是要加强自身的体能和力量。”
“虽然我方才说过,战阵之上,要靠整体,但是个人武力太差,也会拖累大家。再则,更要训练和同伴的配合、和整体的默契、和兵阵的变化。”
高岳踱个来回,肃容道:“所有操练,必须从实战出发。每月逢五逢十,我与韩司马,会亲自前来检视,若有玩忽懈怠者,斩!扰乱军心者,斩!不听号令者,斩!”
三个斩字说完,全场大气不敢出一声。高岳眼中寒光冷冽,杀气毕现,扫视一番,大声道:“令出如山,绝不是儿戏。有那愿意以身试法的,尽管来试吾宝刀利否。尔等可都听清了吗?”
回答他的,是整齐响亮的轰然应诺。
自此之后,高岳却日日前来校场,操练两人麾下二营四百名士卒。韩雍在旁辅助,有时向高岳请教,有时也能在行军布阵上,提出新颖独特的见解,二人谈论探讨,彼此皆感觉受益良多。
日复一日,渐渐的,这四百军卒,和从前相比,模样没有任何变化,但在整齐的步伐中、在大声的嘶吼中、在坚毅的眼神中,却多了从前所缺乏的,便是越来越强的气势。
一晃大半年过去,已是冬日时节。这段时间以来,潘武都时常借机寻衅,倚仗上官身份,动辄便刁难责骂高岳等人,有一次竟然找了岔子,将冯亮当众鞭打,待得高岳闻讯赶来,冯亮几近晕厥,高岳暴怒之下几乎失控,还是韩雍苦劝暂且忍耐不可鲁莽行事,好歹才没有酿成大波折。此番种种,众人愈来愈不忿,高岳虽也是心中恨怒,冷静下来却很是赞同韩雍的观点,只好叫大家暂时隐忍,目前时机未到,确实不可轻举妄动。
第二十八章 韩雍生辰()
这一日,正逢韩雍生辰。依着韩雍的性格,对于过生辰这样的事情,根本不会说出来,更不会主动张罗。
高岳在此前的闲聊中,无意得知了韩雍的生辰之日,便暗暗记在心中。到的今日,一早便提起,韩雍惊讶之余,心中也自有些暗暗感动。
高岳直言要在城中酒楼庆贺一番。韩雍初时坚辞,但拗不住高岳,说又不是什么场面上的应酬,不会拘谨无聊,此番要邀上一众亲近的兄弟,好好放松热闹一下,韩雍到得后来便也欣然同意。
韩雍便要请客。高岳晓得他生活清苦,没有什么余财。若是他请客,反而好像大家敲他竹杠一般。于是不顾他的坚决要求,“争执”半天,最后二人各让一步,才讲定由大家集体出钱。
待到已近晌午,士卒操练完毕,便叫众人回营歇息,照例叮嘱一番不得喧哗滋事。二人带的几名心腹手下,便往城中闹市走去,吃饭的酒店,便是上午遣人已经预定好了的。
高岳身后,跟着的除了李家兄弟、龚福、冯亮四名白岭村亲密伙伴外,还有一个叫骨思朵的匈奴人,此人是当初来城中投军的五十余人中其中一员。
高岳经过一段时间观察,见此人身材肥壮,膂力过人,重要的是为人虽粗豪,但对于他认可的朋友,自有一种爽直的义气,在一众新兵里,有些出类拔萃的意思,便特地简拔出来,让他做了韩雍属下一名队副。
队副,顾名思义,乃是队主的副手。可以直管五十人,一队便是有两个队副。
骨思朵本就很是佩服高岳的身手,对他而言,顺伏在这样的英雄好汉身前,不仅没有什么好丢人的,反而还有些引以为傲。
至于后来还能做了队副,虽然是在韩雍属下,其实就等于也是在高岳属下,那实在是喜出望外,由此对高岳更加忠心耿耿。
所以,目前高岳麾下共两百人,分为两个队,一个队主是李虎;另一队队主彭俊,今日又该当值守,没有和众人一起,高岳便让他到了晌午,直接来约好的酒楼。
而韩雍这边,虽然也是两百人,一个队主暂时空缺,韩雍自己兼着。另一个队主,名叫何成,是韩雍在认识高岳等人之前,唯一一个算是相熟的朋友,也是当年马隆麾下久经战阵之人。
何成跟队副骨思朵两人走在一处,交头接耳。两人虽然相识时间不长,但很有些臭味相投的感觉,关系迅速升温。
用如今话说,直如一对“好基友”般模样。两人勾肩搭背,聊到了什么紧要处,爆笑了起来,眉眼之间尽是猥琐神色。
韩雍和高岳走在最前面,闻听笑声,回头望了一眼,又自顾交谈。李豹笑骂道:“老骨,你他妈的又在说什么龌龊的荤话,没得把咱们都教坏了。”
李豹自然是高岳身边最早最亲近的老人之一。结果高岳麾下一共两个队主,自家兄长一个那是没话说,另一个他自忖当仁不让。
洋洋自得之时,没料想高岳却让彭俊做了队主,让他自觉有些下不来台。再指望韩雍那边,结果最后一个队主名额空缺,却让李豹在韩雍手下,做了名队副,让他心中实在有些悻悻然。
他哪里知道高岳的心思。之所以没有给李豹做队主,一则是因为李豹自身原因。他有些自私刻薄,遇事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性格冲动急躁外,还嚣张跋扈。总之毛毛躁躁的,提拔他做队主,总是不太合适。
二则,最重要的是,高岳在授官提拔之时,必须要做些平衡。这便是上位者一些不可言说的小心思。李虎做队主,从人品、武艺、性格、资历各方面上来说,都称得上是合格的。
但是李豹如果也做了队主,那么他李氏兄弟一家独大,一下子两百人的兵力,都要归他兄弟二人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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