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很可能会回来查看,为了防止他们发现娘的墓地以及我的存在,就没有立碑,只在这里种了娘最喜欢的桂花。”
叶暮闻言,看向那株桂花树。他浑身抑制不住一般的颤抖着,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来。
“外公。”叶思君就要去扶叶暮。不管怎么说,叶暮终究是叶萦的父亲,哪有父亲向女儿下跪的道理?
叶暮却伸手拦住了她,轻声道:“让我和你娘说会儿话。”声音中,有浓浓的哀愁,带着一丝恳求。
叶思君只好退到一旁,不再出声。
良久,叶暮开口道:“萦儿,爹来了……”只一句,却含着千种温情,万般歉意。他还记得叶萦小的时候,那样的无忧无虑,他带着她住在眉州的街巷中,让她四处疯跑。每次她闹得一身泥泞回来,他也不恼,只是给她擦汗。她调皮的笑,似乎是不好意思,又似乎是讨好,那笑容天真纯洁。她说:“爹爹,萦儿给您做了个花环。”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粗陋的、纠缠着不知几许花草的物件就被扣在了他的头上,他却不嫌弃,觉得那是世间最精致的王冠……
后来他一手创建暮月阁,她成了一人之下的五堂堂主,却再也不会对他谈笑了。她称呼他,阁主,是他要求的。一直到最后,他让她入宫,她也只是毫不犹豫地领了命令,就如同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命令,像杀了张三李四一样普通。只是在转身的一瞬间,她说:“爹,这是最后一个任务吗。”
她已经多年没有叫他爹了,语气生疏,他和她都有些不习惯。但是她叫了,也许是她明白了,他已经在家、国之间做出了选择,而她,注定成为牺牲品。他本应该在那个时候阻止她的,该死,他为什么没有阻止自己做出那个愚蠢的决定!一瞬间的迟疑,她已经明白了。萦儿,他的萦儿,只淡淡笑了,仿佛是嘲笑,又仿佛是苦笑,笑容只一闪而过,她就走了。
叶暮呆呆地跪在那里。此刻的他,没有了其它所有的身份,他不是月国皇长孙,亦不是暮月阁阁主,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女儿的父亲。
不知过了多久,叶暮慢慢站了起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叶思君连忙上前扶住他,怕他哀伤过度而摔倒。叶暮伸出另一只手来,拍了拍叶思君的手,道:“好孩子,跟我回暮月阁去吧。”
回暮月阁,就意味着她将要加入到反对自己亲生父亲的组织中去,却也意味着她即将在为叶萦报仇的路上跨出一大步。是放下杀母之仇?还是杀死自己的父亲?
叶思君不知道该怎么选。
脑海中浮现起苏菁菁和司徒凌云的样子,叶思君看向叶暮:“外公,苏夫人和哥哥待我不薄,我想要和他们辞行。”突然又想起什么:“糟了,哥哥还被您点着穴呢!”叶思君说着就要往回赶,却被叶暮拉住了。
“我早就让暮月阁的人看着他了,不用慌张,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叶暮牵着叶思君,慢慢向来处走去。
叶思君虽然心中担心司徒凌云,却也只能说起来:“当初娘临终之时遇到了苏夫人,听娘说她们是儿时的好朋友。娘将我托付给了她……就这样,我改掉原本的名字叶思君,以司徒玉儿的名字在司徒府住了下来。”
叶暮静静听着,牵着叶思君的手却越握越紧。待到叶思君说完,叶暮一把揽过她,抱在怀中,道:“君儿,你受苦了。”
叶思君被抱在陌生的怀抱中,却并不觉得难受。这是她的外公啊,是她三年来唯一见到的亲人。三年来,她在相府虽然锦衣玉食,却也如履薄冰,她多想有一个人可以任自己哭闹,给自己庇护。如今,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亲人,并且很快就要离开相府了。在那里,除了苏菁菁和司徒凌云,以及因为她司徒玉儿的身份才对她爱护有加的司徒明烨之外,没有一个人是她喜欢的。
叶思君年纪尚小,被叶暮揽着,只到叶暮的腰腹处。此刻,她埋首在叶暮的肚子上,眼泪再也忍不住一般落了下来,沾湿了叶暮的衣服。叶暮也不动,只是静静站着,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安抚着她。
叶思君渐渐止住了眼泪,抬起头来,晶亮的眼睛看着叶暮。叶暮淡淡笑了,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帕子,温柔地给她擦着脸颊,道:“哭出来,就好了。”收好了帕子,又说:“如今你是相府的孩子,却是不好办了,要平白无故的将你从宰相府带走,还是一件难事……”
叶思君想了想,道:“我有个办法,可以让宰相府的大夫人来杀我,然后我借此契机逃走。”
“哦?”叶暮有些诧异,这个年仅八岁的小女孩,竟是这般的有主意。
叶思君探头过去,向叶暮耳语了一番……
“嗯,那便如此行事吧。”叶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又看向叶思君,“这么说,你同意和我回暮月阁了?”
叶思君苦笑,想起了叶萦临终的样子:她的眼神中有着深深地哀愁,却没有恨意,似一泓深不见底的泉水。
她一定是不想自己去找皇上报仇的吧。可是如今她却别无选择,不仅仅是因为叶暮这个外公的存在,更因为那个对她而言毫无感情的父亲竟然杀死了疼她爱她的母亲。
有情与无情,临终时的维护与费尽心机的袭击,两相对比之下,百里轩这个父亲早已经完败。
她点了点头,道:“是的,君儿要替母亲报仇。”
第十五章 审问()
第十五章 审问
“好!”叶暮赞许地看了叶思君一眼,“我这就送你们回去,今夜子时,我会去相府接你的。”
祖孙俩边走边说,回到了司徒凌云被点穴的地方。远远的,叶思君就看到司徒凌云坐在一边的亭子里,身边站着一个拿着剑的人。
“哥!”叶思君连忙跑过去。
听到叶思君的声音,司徒凌云立刻转过身来,一边用目光四处搜寻着熟悉的身影,一边唤道:“玉儿,你没事吧!”
叶思君扑进司徒凌云的怀中,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司徒凌云紧紧抱着她,刚刚他还以为就要从此失去她了,心中不断埋怨自己。正是因为他的不够强大,才让她屡次陷入险境……
此刻,司徒凌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足够保护叶思君的程度。
他正这样想着,耳边却传来叶暮的声音:“君儿,我们快点动身吧。”
君儿?
司徒凌云看向叶暮:他是怎么知道叶思君的真名的?而且还叫得如此亲昵。而叶思君也没有了之前被带走时的抵触,而是顺从地答道:“好的。”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多说什么,叶暮将他们送到了相府附近,叮嘱叶思君:“我走了,一切按计划行事。”见叶思君点了点头,他又把目光转向了司徒凌云,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看着叶暮走远了,司徒凌云忙转过身来问叶思君:“玉儿,那是谁?他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叶思君看着司徒凌云,笑了,有一点开心,更多的却是不舍与歉疚。她说:“哥,那是我的外公,他是来接我走的。”
“什么!”司徒凌云只觉得两只耳朵都仿佛听不见声音了一般,直愣愣地看着叶思君,耳边只有那一句:“他是来接我走的。”
三年来,他早已经习惯了叶思君的存在。他和她一起练武,一起出门玩耍,他看着她吃莲子酥时小馋猫一般的样子,也看着她努力背书时蹙着眉头的样子。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忘记了叶思君的真实身份,只把她当成是自己真正的亲人。
而现在,叶思君说,她的外公要带她回去了。
司徒凌云心间只觉得火辣辣的难受,脱口而出:“你真的要走吗?”
刚问出口,便暗自懊恼起来:很明显,叶思君自然不会留在这个十面埋伏的相府,而更愿意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
叶思君却是犹豫了一会。可惜,只是一会,她复又坚定了眼神:“杀母之仇不得不报。哥,对不起。”
司徒凌云苦笑道:“傻瓜,不必说对不起,你原本就不属于这里,我不能强求你。”又问:“那你的杀母仇人是谁?”
叶思君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外公说会先教我武功,等我长大了,再带我去找我的仇人。”
她不想告诉司徒凌云,她的仇人,就是司徒明烨一直效忠的皇上。
和乱臣贼子有牵连的罪名太重,她不可以拉他下水。何况,将来他们注定将要站在对立面,与其到时候左右为难,倒不如让他从一开始就不知道,等到她回来了,他也一定不认识她了。
司徒凌云知道多说无益,只好先带着叶思君入府去了。
傍晚。
叶思君一回来,就叫了春儿、冬儿、彤儿和琼儿去她那里。一进去,他们就被知画带到了偏厅,一个一个被传唤到叶思君面前。
首先被叫到的是春儿。她一进去,就看到叶思君端坐在桌边,捧着杯茶,却不喝,只悠悠地转着杯子。见她进来,叶思君道:“我今天叫你来,只是想问问……”却停了话头,抬起眼睛,正与春儿探寻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春儿见叶思君眸子里清澈透亮,不含情绪,忙低了头。顿了顿,听见那个声音接着说:“大姨娘的事情。”
春儿顿时慌了神。那么久了,从没有谁再提起过大姨娘,如今六小姐怎么……难道是她查出了什么?不,不会的。六小姐才多大,怎么可能明白这些?况且她入府的时候,大姨娘已经死了好久了。这样想着,春儿勉强镇定了心绪,低着头道:“奴婢不知道小姐在说什么。”
叶思君冷笑:“真相我已经查出来了,你不必再说什么我也有足够的证据,只是你嘛,便再也没有了将功赎罪的机会。”她的声音轻轻浅浅,却让春儿如坠冰窟。
她要说吗?可是大夫人……
正犹豫着,叶思君却已经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