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面都没见到。甚至,因为父皇那句‘应避至尊,不宜重服’,我都不能替母妃服丧。”他咬着牙,用力咬着,忍住那几乎要从喉间满溢出来的悲痛,自语道,“听荣华宫里的人说,她晨起便觉得不好了,硬撑着一口气叫人去请太医,通报沈贵妃说是想要见我一面。。。。。。后来实在撑不住了,她一心念着我,叫人把榻搬到窗口,等着我,到最后竟是连眼睛都闭不上。。。。。。”
他唇上咬出斑斑的血痕来,声音越发的低了下去:“我,我一闭眼就是母妃坐在窗口殷殷等着的模样。”
李清漪握紧了他的手,垂眸看着他苍白的面色,轻轻安慰他:“杜娘娘最心爱的便是殿下,若知道殿下因她而折磨自己,便是泉下都要难以安怀。”她温声细语的附在他耳边说话,“殿下,为着娘娘,您也要振作起来才是。”
裕王像是孩子似的,把头埋在被子里,蜷缩着身子,据说那是人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他眼眶通红,哑声道:“清漪,你不明白。。。。。。”他第一次用那样郑重的语气叫着她的名字,忍着哭腔,一字一句的说着话,“父皇素来不喜我,我自小是和母妃相依为命。除了她,一无所有。如今,连母妃都已离开,我竟不知我还有什么剩下的。”
李清漪俯下身,把下巴抵在冰冷的锦被上与他含泪的双目相望,郑重其事的和他说:“三郎,你还有我。”
裕王哽咽起来,就像是受过惊吓有了警戒心的小动物一样,想要往前又不敢动作。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伸出手,隔着被子将她抱住,呼出的热气擦过李清漪耳侧的发丝,轻轻的、委屈的提醒她:“这是你自己说的,以后不许后悔。”
李清漪慢慢伸手回抱住他,以更加温柔的声调重复了一遍:“三郎,你我今世有缘为夫妻,自当白首偕老,一生不离,一世不弃。”
裕王恍惚中抬目去看李清漪那双带着认真和恳切的杏眼——倘若可以,他真想永永远远的活在那样的目光里,纵是立时死了也再无所求。他怀中的人是那样的美,几乎超越世人对美的想象,纵是素面朝天也依旧犹如月下芙蓉、山水桃花一般,清艳迫人。动人的情语自然而然的从她口中而出,简直是直刺人心的利刃,无人能避。
不觉间,裕王将人抱得更紧了,低头轻轻去吻她的眼脸,仿佛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过了一会儿,他的动作渐渐松了下去,李清漪轻轻一挣,这才发现对方已经阖眼睡过去了——想来已是许久未睡又独自痛哭许久,早已困乏交加,心一松便睡过去了。
李清漪小心翼翼的把他扶回床上,盖好被子,待要起身方才发现他还抓着自己的衣袖,如同抓着最后一根稻草的孩子似的。
她心中竟是觉出几分罕见的酸软,有些不忍心就这么走了。门窗紧闭,屋中光线昏昏,仿佛有无声无息的暗流在她与裕王之间流淌,光暗交错,将咫尺的他们隔出分明的界限来。她静静的端坐在床头,托腮看着裕王还蹙着眉的睡颜,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真是可怜。
她看着这个大明尊贵的皇长子,未来的至尊,刀刃似冷硬的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怜悯来——
他自小就被父亲冷待,不受期待、不受重视,唯一的母亲体弱多病,出宫之后便是连见一面都难。现今,至亲的母亲受尽病痛而离世,他甚至都不能以人子之礼服丧,身侧竟是连个可以依靠、可以哭诉的亲近之人都没有。
就是这一丝不知真假的温暖和感情,他都不愿松手。就像是那本能扑向火光的飞蛾。
真是可怜。
李清漪静静的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裕王睡实了,估摸时间也不早了,到底还是冷静抽出自己的袖子,默默起身离开。
第21章 腌芥菜()
其实,李清漪心里非常清楚:裕王喜欢自己,或者可以说是爱。要不然,高拱也不会放着那么多人不找偏偏冒险去城外找她。
当然,这也是她有意无意纵容、培养出来的。
新婚的那日初见,裕王看她的眼神已然透出些许端倪,那是喜欢和期待,非常少却是真真切切的。所以,李清漪投其所好的做了个好妻子,满足了他大部分的期盼,滋长了他的感情——李清漪不懂感情也不相信感情,但她觉得感情就像是花草,只要有种子,给点阳光、浇点水,总也是会长起来的。
除去身份,裕王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甚至比起一般男人更加的简单、好懂。按照李清漪过去的记忆,倘若没有她,裕王或许喜欢美人也会有很多的美人。可他真正喜欢的却是那些美人的爱,那些肌肤相亲时汲取到的温暖,很多很多的爱,很多很多的温暖。得不到爱的时候,爱欲也是好的,越多越好,来者不拒。
所以,李清漪用那半真半假的爱,真真切切的温度去满足他、温暖他。当初景王府一事,她本还有其他的法子脱身,可最后还是接着江念柔的手退了开来。
太轻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会把人宠坏,求而不得或是失而复得才是世上最珍贵的。
当然,若是离得太远或是离开太久,叫别人趁虚而入就不好了。好在,杜康妃是在这时候过世的,她把手递过去,就成了裕王再也不愿松开的救命稻草。
这样的时机,是天赐,也是人算出来的。
李清漪默不作声的想着事情,走出房门的时候正好看见高拱,抬起头对着他微微笑了笑,乌黑浓密的眼睫垂下,似乎有微微的羞涩,白玉似的颊边染着些许光晕,如曦光里的花束,乃是一种温暖而宁静的美丽。
她是这样,高拱何尝不是这样?
他对裕王很好,全心全意的付出,呕心沥血的教导。可是这也是因为裕王身上寄托了他的伟大的抱负。他要做未来的名臣,济世救民,青史留名,所以他尽心竭力的把裕王往圣天子的框架里套。圣天子垂拱而治,得了天子全心信任的贤臣正好可以放开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君臣相得,多好的事?
所以,偶尔想想,裕王也确实可怜。身在帝王之家,有那么一个奇葩的爹、有心无力的娘、虎视眈眈的弟弟,身边又围着他们这么一群因为他的身份,算计他真心的人。
真是可怜。
李清漪冷淡的想了想,面上不露,语气十分温柔和缓,甚至还带着些许伤感:“殿下已经睡下了,迟些儿叫厨房上些粥点,不过,他饿了许久也不能吃太多。。。。。。。”她仔细而周道的交代了几句,然后才从宫人手里接过自己刚刚脱下的斗篷,重新穿上,想了想后又对着高拱盈盈一拜,轻声道,“我如今算是半个世外之人,身在城外鞭长莫及。殿下这里,有劳高大人费心了。”
高拱看了她一眼,点头应道:“此乃臣分内之事。”
李清漪微微垂了首,缓步往外走去——再不走,城门就要关了,依她的身份是不能留宿城中的。
高拱为人周道,既然接了她来自然也是送佛送到西,亲自送了李清漪出城。
临到白云观前面的车道口,两人才下了马车,步行过去。
不知怎的,高拱开口问了一句:“近来城中有些关于景王妃的闲话,不知听过没有?”
李清漪正低头看着自己靴子上沾着的泥点——这可不好洗,她耳中听着这话,口上漫不经心的回道:“什么闲话?”
高拱也没转头去看李清漪,依礼落在她身后半步,语声微沉似是别有深意:“说是景王府有几个俊俏的小道士可以随意进出后院,似与景王妃有私。。。。。。”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斟酌着道,“有些胆子大的,还对年前景王妃腹中那个无故没了的孩子有些议论。”
李清漪抿抿唇,唇角笑意冷淡:“那些人倒是胆大,竟是敢私议皇家之事。”
高拱祖籍山西洪洞,生性豪爽直快,今日为着裕王小心试探已经是费了心,见着李清漪这般态度,想了想还是没有真把话揭开了说——反正依着李清漪的身份,总也不会和他对上,何必钻牛角尖,惹得对方不快?他十分淡定的点点头,接口道:“锦衣卫暗里查了查,说是景王府里有几个老道士眼红那些俊俏的小道士得景王重用,故意散播出来的谣言。对了,其中一个老道士就是你对面那个青云观出身,日后离得远些,沾惹上那些是非就不好了。”
李清漪颔首应下,到了白云观门口方才道:“送到这里就好,大人也快些回去吧。”
高拱没有推辞,拱手一礼,转身便走了。
李清漪目送着他离开,这才抬脚进了白云观。里头等着的如英早就等急了,见了人影立刻就扑上来:“观主你总算是回来了。”
负责厨房的慈和也牵着大黑过来,她生得膀大腰圆,一张脸圆的像是十五的月饼,还带着芝麻,笑起来时倒是格外的甜软。慈和穿着青色的道袍,走得倒是稳稳的:“给您留了饭,还热着呢。”
李清漪闻言不由十分期待:“我记得早上是说要吃鱼片粥的。”
慈和笑得连眼睛眼睛弯弯:“嗯嗯,还有腌的芥菜和白菜心拌豆腐丝,你一定喜欢。”她说起吃的来很有些心得,“芥菜是我特意晒干了后开始腌的,又香又脆,最下饭了。”
李清漪就差流口水了,连连点头,快步往里头去。
慈和跟在后面,小心的从厨房里把几样特意热好的饭菜端出来,慢悠悠的和李清漪说话:“上次说是想吃羊肉,我下山问了问,倒也有。明儿正好做羊肉炖萝卜,滋补的很。”
李清漪拾起竹筷:“我就知道慈和你对我最好了。”她来回跑了一趟,午膳都只是随便捡了裕王府里的几块点心,一口气喝了两碗鱼片粥,这才抬手做了个手势:“不能再喝了,撑着了。”
胃里舒服了,她这才有空想些其他的,片刻后便正色交代道,“杜娘娘待我甚好,此回她过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