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曲聆正恹恹的斜躺在坐塌之上,不耐烦的将萧峰递到面前的碗推开,表示自己不吃这个。
虽然曲聆的语气不好,萧峰却完全没有往心里去。他知道曲聆会这样完全不是她的本意,看着自己心爱的妻子因为孕吐,眼角都熬得殷红的憔悴模样,心中只恨不得以身代之,哪里还会舍得责怪她呢?
往日里性格豪迈的萧峰,此时正是温温和和,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轻声安慰道:“聆妹,我知你现在食欲不振,什么都吃不下去,可是为了你自己的身体,也为了你肚里的孩子,好歹吃上两口?也好叫我放心。”萧峰说着将手里的碗再次端到了曲聆跟前。
只见一只上好的青花陶瓷碗中,盛着乳白色的粥。粥是用江南特产的小米和着鲫鱼熬就,鱼是天不亮的时候萧峰去车队驻扎地附近的河中捉来的,洗净鱼鳃里的细沙以后,抽出鱼腥线,切成小段,放在锅中,旺火煮沸以后,又用小火熬了大半个时辰才煮出来。为了让粥的味道更鲜美,萧峰还特地在粥里撒了几粒葱花。此时一个小小的青花陶瓷碗里,盛着色泽乳白,香味扑鼻的鲫鱼粥,若是一般人见了,早就馋的直流口水了。
可惜怀孕的人总是不能用常理来判断的。
怀孕前三个月的准妈妈们,大多都会有一种可怕的反应,学名叫妊娠反应。这个时候的准妈妈们,闻不得油腥,见不得油味,吃啥吐啥,嘴里没味,食欲不振,简直要把人折腾疯了。
曲聆也是如此。
再加上女人怀孕以后,脾气总会变得古里古怪的,想一出是一出,一会儿还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一会儿又像个深闺怨妇一样哀哀戚戚。简直比六月的天还可怕,变来变去,不带消停的。
萧峰是习武之人,手上自然有力,不会端一会儿就手软。因此他端着碗纹丝不动的搁在曲聆面前,脸上还是那副好脾气的笑容。曲聆瞧着面前还冒着热气的鲫鱼粥,知道萧峰为了她下足了功夫。萧峰以前是江湖人,风餐露宿什么情况没有经历过?但那时候最多也就是在野外烤个肉,最多再煮过汤也就是了。
可是如今曲聆怀孕,根本就吃不了那些油腻的东西。为了让曲聆能吃点东西,萧峰是变着法子给她做吃食。他们如今尚在回京的路上,条件所限,也做不出什么太奢侈的东西。萧峰就每天天不亮就去外面找食材,有时也会在身边亲卫打来的猎物中选两件看得上眼的猎物。就这样,硬生生的让萧峰的厨艺飞一般的增长着。
曲聆怔怔的看着眼前的鲫鱼粥,再看看端着碗的萧峰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强健有力,这是一双习武的手,本不应该用它来煲粥。
刚才还满心不耐烦的曲聆,咻地扔掉手中的酸枣,眼圈一红就扑到了萧峰的怀里。
“峰哥……”曲聆哽咽一声,语不成调。
事发突然,好在这些日子里萧峰早已经习惯了曲聆变来便去的模样,端着粥的那只手一抬,免去了被曲聆打翻的危险。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将曲聆揽入怀中,轻轻拍着曲聆的背脊,闻声道:“怎的了?”
曲聆抬头,望着眼睛上方萧峰的下巴,上面有一圈细细扎人的胡茬,心里更是难过了。
“峰哥,我是不是很讨厌?很惹人厌烦?明知道你这么辛苦,却还总是任性的折腾你。”曲聆红着眼睛,想着这些日子就像变了一个人的自己,自责的不得了。
“别胡思乱想,你怎么会讨厌呢?为夫疼你爱你还来不及,哪里会烦你?”
“你不用安慰我了。”曲聆眼圈一红,眼里的泪珠子就在眼眶周围打转,要落不落。“峰哥,我知道自己任性,可是我也不想的,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听到曲聆这样说,饶是什么大风大浪都过来了的萧峰,此时心中也不禁叹了一口气。他总算知道离开的时候,为何二弟会那样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了。说什么“如果嫂子性子变得有些奇怪,千万不要诧异。”“只要过了这十个月,嫂子会变回来的。”“如果嫂子提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最好答应了,如果实在无理取闹,也还是担待一下吧!”
果然,怀孕的女人都是可怕的。
萧峰有些无奈的想着。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是萧峰也知道这是因为曲聆怀孕了才会变成这样,并不是曲聆真的就本意如此。因而没有厌烦,反倒更是疼惜了,“别哭,我听二弟说,孩子在母亲肚里的时候,若是母亲总是伤心,生下来的孩子便会容易伤心。你若真觉得我辛苦,那就乖乖把粥喝了,才不会辜负我的苦心。”
曲聆听了萧峰的话,奇迹般平缓了心情。她像一个乖宝宝一样,安静的坐在榻上,由着萧峰端着碗,一勺一勺的喂着自己喝粥。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害羞,虽然好手好脚还要人喂饭什么的,真的有些让人脸红,但是他们是夫妻嘛,这也是一种情趣呀!~(≧▽≦)/~
想到这里,曲聆的脸就更红了。于是当萧峰手把手给自己的小妻子喂完饭以后,无语的发现曲聆的脸已经通红,就像烤煮熟了螃蟹一样。
“……”除了默默无语以外,一瞬间萧峰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原谅他是一个嘴笨舌拙的粗人吧……
好在喝完粥以后的曲聆困意渐起,在打了一个呵欠以后,眼皮子逐渐沉重,没一会儿就沉沉入睡了。
睡着以后的曲聆就像一个孩子一样,乖巧的很,与醒着时候不停折腾的样子判若两人。萧峰轻手轻脚的为曲聆盖上被子,初冬的季节,天气已经很是寒凉了,若是不注意保暖,一个不小心着了凉,那才会让人着急。毕竟还在路上呢!
做完这一切以后,萧峰坐到了曲聆的身边,手上轻轻一拂,将因为入睡而有些散乱,落在脸颊上的头发捋到了两边。曲聆的胸口规律的上下起伏着,手下意识的护着自己的肚子。为人母亲的人,总会有些护崽的天性,即便这个人还是个准母亲。
曲聆的脸色苍白,睡着以后更是显得憔悴。
萧峰执起曲聆一缕头发,缠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手指一松,头发就又滑了开去。萧峰像个找到了玩具的孩子一样,乐此不疲的玩着曲聆的头发,好半晌以后,意识到自己这样简直就像傻瓜一样,才放下了曲聆的头发。
他静静的瞧着曲聆,心中思绪万千。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他并不爱曲聆,也瞧得出曲聆并不爱自己。只是……只是那个时候,自己身边的人都视自己为洪水猛兽,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凶残成性的恶徒。只有聆妹,只有她跟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总是安慰自己,总是讲些小笑话逗自己开心,甚至还为自己挡下了玄慈方丈灌注全身掌力的香鼎。
感动吗?
他确实感动!
所以他会为了曲聆不远万里去到聚贤庄,只为求薛神医为她治病。可是那时候的他,应当还是不爱曲聆的。老实说,在雁门关的时候,看到曲聆他真的觉得很是惊喜,对曲聆表露出来的情意,也很是开心。
他说不清楚的自己的想法,只觉得那时候要是能真的与聆妹在一起,一生一世,也是很不错的。
之后两人的感情就好像水到渠成一般,一天比一天亲密,一天比一天深入。
可他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心中会泛起一种诡异的感觉,好像聆妹并不是真正的爱着自己这个人。他能看到她眼中的崇拜与敬慕,甚至能察觉到她隐藏在深处的依恋。可他似乎总有一种错觉,聆妹其实是透过他,在注视着别的什么人。
这样诡异的感觉,在他们结为了夫妻以后,便渐渐的淡了。他有时会想,也许聆妹如同自己一样,从不爱到喜欢到依恋,最后才是深爱?他从心底,是爱着自己的妻子的。他相信,自己的妻子也是爱着自己的。只是有些时候,会不经意的产生一种惶恐,聆妹,究竟会有多爱自己呢?
他从未忘记,那天在少林寺的时候,当二弟说聆妹怀孕之时,她眼中的恐惧与厌恶,就好像她怀着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一个令人作呕的怪物。虽然只是一瞬间,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那一刻自己在想些什么呢?长久以来积攒在自己心里的疑惑似乎都成了真实,曾经在聆妹眼中见到的深深浅浅的怨恨与不甘,竟然不是自己的错觉么?
他从未去过苗疆,也从未结识过除了聆妹以外的苗人,为何会让聆妹对自己产生怨恨与不甘的情绪呢?
萧峰抚上自己的胸口,静下心来,便能听到那里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以外,还有其他生命活动的迹象。那是聆妹为自己种下的'情蛊'!
若不是爱着自己,又怎么为自己种下'情蛊'呢?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吧!
他爱着自己的妻子,妻子也一定是爱着自己的。那一个雨天,在少林寺门口,聆妹亲口对自己说过,“这一生一定要执子之手,白首不相离,谁也不许先一步离去。”他不会放手,聆妹也一定不能放手。
因为如今的他,除了自己的妻子以外,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别的留
42山雨欲来()
回程的时候;萧峰他们只在燕京稍微做了一下停留。
府中的管家早已接到了传回来的消息,知道自家的王妃怀了身孕,再过几个月;这座王府里;就会迎来一个小主人了。
管家向来对萧峰和曲聆忠心耿耿;因而早早的就为曲聆备下了怀孕时需要的一切东西。因为快到年底了,萧峰和曲聆并不会在燕京居住,而是要一同前往上京。每年除夕之时,宫里都会摆下宴席;邀请所有的皇室宗亲和够得上资格的王公大臣参加除夕宴;萧峰自然是要去参加的。除此之外;那些驻守地方的大臣们也要回京述职;同时参加宴会。
是以二人只是在燕京做了短暂的停留,萧峰除了将重要的公文带走,决定在路上批复以外,剩下不重要的那些,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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