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过三十出头的中尉招呼手下离远一点,指着我,轻声教训道:“看仔细了,记清楚了,那个就是赵王府的小王爷了,单名康,他最爱找人打架,炫耀功夫,千万不要扫他的兴。”
先前挨了一下的军士揉着脑袋问道:“要是惹了他会怎么样?”
中尉白了他一眼道:“就像悯忠寺住持心止。”
和尚和老头刀鞭齐出,我终于有机会显摆我的分筋错骨手了。
包氏担心我刚才挨了一鞭,直叫:“康儿,你受伤了吗?快让妈看看,别再打架了,快回来,咱们回去……”两个扮轿夫的侍卫,还有那些武卫军,竟然都在看热闹?包氏气得掀起轿帘一角,怒喝道,“你们没看见那两人在打我儿子吗?为什么不去阻止?”
一个轿夫淡淡开口:“将军,不,公子武功高强,有胜无败,无妨。夫人请勿失仪。”顺手扯扯轿帘盖好。
李治则握着拳头,愤愤道:“夫人,你不用担心,康哥很厉害的,一定能打倒他们,给我报仇。”
那个中尉,则是尴尬地一笑,就是不言不动。
这么有眼色的人我怎么会让他为难呢?算了算了。我使出空手入白刃,夺下刀鞭随手扔了,卸了两人的肩关节,踢给军士绑起来。和尚还大叫他是来应武举的,原来是刚进京的外乡人,难怪不知道我。他们功夫太差了,我打得不过瘾,摇头叹息,“几年不在,怎么什么小虾米都蹦跶出来了,撞上我,算你们倒霉。记住,本公子完颜康,是京城首霸。嘿,你这点点功夫也想应武举?别丢人现眼了,你能考上,本公子的一百侍卫都能考上了,朝廷还没那么多缺呢,哦,有缺也放给南线的百战之士了……”骂了他们一顿,然后我才回轿旁道:“妈你放心,我没受伤。现在还冷呢,我穿了四件衣服,那鞭只弄破了两层。”
中尉过来行礼,恭恭敬敬地道:“小人齐克绅,见过小……见过公子,公子可有什么吩咐?”
我揉着手腕,冷淡地答道:“齐克绅?我记下了。你知道我的姓,知道该如何处置吧?”
中尉点点头。包氏又掀起轿帘一角,急切地问:“你要怎么处置那两人?”
真多事,什么叫斩草除根,我不想没准什么时候就被人背后捅刀子。我笑道:“都被武卫军押走了,当然是依法处置。当众斗殴,也就打几下,没事的。”我没骗你,律法是这样,只是,谋刺皇孙,迹同造反。
为了转移包氏的注意力,我摸摸李治的脑袋,关心地道: “小鬼,先前伤着了吗?”
李治摇头苦笑,“没。康哥,我的武功,真得很差吗?我也跟你学了五年的剑了,我看你打人很轻松的啊,怎么到我就不行了呢?”
我立时神气起来,“你能跟我比吗?你比我差了不知几等,压根儿看不出我的深浅。告诉你,我的剑法,已经是天下第一了。”经验,经验!我是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哪里是你闭门造车能比的?教你几手全真剑法是给你强身健体的。
“你?剑法天下第一?哈哈哈……”李治吃吃笑了起来,笑得捂着肚子弯下腰,眼泪滚滚而下,“康哥,吹牛不可以这么没谱的……”
敢笑话我?我一把拎起他正要教训,却见那个中年汉子过来说道:“在下山东人氏穆易,多谢公子仗义相助。”
看他神色古怪,盯着轿子,难道已经认出包氏了?我立刻放下李治,随手拍拍他肩膀当做抚慰,笑嘻嘻地回答道:“不用客气,我是气那老头儿打舍弟,才要教训他。那两个家伙武功低微,本来也就不是令爱的对手。”目光流转,看到那个红衣少女孤零零得站在一旁,我又想到个捉弄人的好主意了,慢慢晃过去,边道,“不过嘛,我打发了他们,免得脏了姑娘的手,姑娘总是承了我的情,是不是?姑娘打算怎么报答我呢?”到她面前正好说完。
红衣少女见眼前这位公子一表人才,面如冠玉,丹凤眼,眼神清澈明亮,幽黑深邃的眼眸里,尽是少年人的骄傲和张扬,漆黑的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嘴唇稍显薄,嘴角微微上翘,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肤色苍白,一身骑装,更是显得英姿飒爽,顾盼神飞。就是他现在靠近了,可以闻到他衣服上有脂粉香气和酒气,富贵人家,恐怕都是这样。武功刚才见过了,很不错,人品也还好啦,口才,嘻嘻,要是……含羞低头,却不答话。
包氏嗔道:“康儿,你又在捉弄人了,都这么大了,还这么顽皮。”
我一笑回转,答道:“她是在车轮战,再来个十场八场的一定会输,就能嫁出去了。妈,听说今日演的戏是说穆桂英的,快开始了,咱们这就走吧……”
中尉正领人押着和尚老头离开,军士们当然没有多温柔,两人痛得是冷汗直流,连声惨叫。说是迟,那是快,人群中跃出一个一身皮衣、头戴皮帽、浓眉大眼、土头土脑的少年,打倒两个军士想救人。
郭靖,是你吗?你终于出现了,我还一直担心我的安排要作废了呢。
我立刻上去接下他,边打边问:“请问少侠尊姓大名?是何人门下?”
他兴奋地脸都红了,自己停手,一口南方土音,讷讷地道:“我叫郭靖,是江南七侠门下。你刚才,是叫我少侠吗?”
“郭靖?哦,我小时认识的一个玩伴名字和你一样。”我放心了,摆摆手,示意武卫军士先走,站在围观众人中我的亲随徐知非见此也悄悄离开了。
绕着郭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依稀有小时候的影子,平平无奇,怎么看也想不通黄蓉是什么眼光。我明明去年底在为楚州、蜀国事焦头烂额时还是咬牙一次派出两个精英去北方,无痕精明强干,欧阳武功高强,任她选择,这小丫头怎么偏偏挑了郭靖呢?唉,一直被关在家里、足不出户的小女孩,就是糊涂。算了,黄蓉任性得很,我还不愿意我的属下受委屈呢。
我笑道:“你想劫持犯人?”
郭靖双手直摇,急道:“不是不是。”定了定神,又道,“你这样干不对啊!你的武功比刚才那两人高得多,你打赢了也就行了,怎么能下狠手折了他们胳膊?还把他们交给金兵……”
我皱眉道:“他们一个和尚一个老头,非要招亲,我说了句公道话,他们就两个打我一个,还是兵器对空手,他们这么做,对吗?”
郭靖摇摇头。
我接着问:“抓强梁恶霸去衙门打几板子,小惩大诫,不对吗?”
郭靖无言以对。
郭靖出现就行了,我转身就想走,他赶上拉住我道:“你要走吗?”
我奇怪地答道:“当然了,架打完了,我赶着去看戏呢,你拦着我干什么?”
郭靖认真地道:“你这样干不对啊!这里旗上写得明明白白是‘比武招亲’,你刚刚下场,一下打败了两个人,是你赢了,你该当娶了这位姑娘才是,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唯恐天下不乱的李治鼓掌大叫道:“对对对,康哥,人无信不立,你是男人,你要负责任。”
郭靖道:“看,连你弟弟都这么说,你这么大的人,怎么还不如你弟弟明白事理。”
我冲李治挥挥拳头:“小鬼,干吗害我?小心我揍你。”
李治扮个鬼脸道:“是你先害我的,你说带我去打猎,结果却拉我去那种地方,昨晚上还不让我回家,一夜不归,爹爹一定会骂我的,我也要害你一回。”
我又好气又好笑,“小鬼你出息啦,居然敢报复我。我要跟你爹爹说是你想去闲情居开眼界,我们才陪你去的,在那给你举行了个成人仪式,哈哈哈,你爹一定会罚你抄书,明天你是别想出门了,我准备,明天去拜访我那个老朋友——心止和尚,几年没见,不知他的佛理可进步了。”
李治又急又气,“又想甩开我,你,你坏死了。夫人,康哥又欺负人了,你要给我做主啊……”
我回身向郭靖做了个“请”的手势,一本正经地道:“少侠,行侠仗义也是要量力而为的。我不会娶那位姑娘,除非……打败我,如你所愿。”
郭靖点点头,不再多话,即便攻我。
我把全真掌法混合分筋错骨手使用,虽然我的内力是比他强得多,但我的拳脚招式还是停留在丘处机离去时的水平上,仅仅是会个样子,远没有熟能生巧,至于从大理皇帝那弄来的不知真假的天山折梅手,以我此时的内力修为还使不出来,加上现在是比试,又不是生死相搏,杀招一概不能用,我居然和郭靖斗了个旗鼓相当。真是丢人,我发誓,我要找丘处机好好突击练习一下拳脚功夫。
翻翻滚滚三百多招,看郭靖再无新招,徐知非也领了候通海他们来了,我运气于胸,在他又一掌劈来时就势飘身后退,抱拳道:“少侠果然身手不凡,如你所愿。”转身就走。
郭靖赶上拉住我道:“咦?怎么又要走啦?你不是答应娶那位姑娘吗?”
我甩开他大声道:“听清楚,我说的是‘如你所愿’!你方才不是说进了这场子就是参加比武招亲吗?打赢了别人的就要娶这位姑娘吗?现在,你,下了场,你,打败了我,你说是谁胜出?”我可是以害人为乐的哦,诡异地一笑,“比武招亲嘛,当然是要找武功最高的,就是打败全场无敌手的最终决胜者——少侠你了。你既然下场,你的愿望不就是抱得美人归吗?如-你-所-愿-”
哄堂大笑。我好不容易说完,回到轿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包氏怪我玩笑开大了,声音中却也有掩不住的笑意;李治则翘起大拇指,“康哥,这样就能过关,厉害,我本来还想向王爷告你私定终身呢,现在没戏了。”郭靖“我……我……”了半天,不知怎么办才好;穆易被笑声惊醒,茫然不解。
只有一处不和谐,那少女看我的眼光里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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