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托了托鼻梁上的墨镜,胸口闷闷的。
这是同情吗?还是因为拒绝了她而过意不去?
不论原因是什麽,她清楚她一定不会想知道那个答案的。如果在昨天之前,或许她还会为了有更接近他的机会而偷偷窃喜,但现在她真的累了,不想把太多心神放在与他的攻防上,不想与他有太多的牵扯。
她握紧手中的东西,手指陷进三明治的面包里,彷佛这样能够带给她一点力量,“不用了,谢谢您。”
这样的回答实在是出乎叶怀意料。在他的人生中,再清高的艺人都不会放过洗白自己的机会,更何况这麽一个事业才刚起飞的新人。他试图劝说:“只有这个方法才能让这件事掀过去。否则,就算我出面澄清了,大家也还是会怀疑你是……咳。”
一时心急,他不小心就说出心中想说的话,想收口时已经来不及了。
夏涵轻笑,道不清是苦笑还是嘲笑,帮叶怀说完那句话:“会怀疑我是被叶怀拒绝过的女人,是吗?”
她的手用力得几乎要把三明治捏成一团,声音却比空气更轻:“可是,这是事实啊。”
夏涵低头喝光最後一口牛奶,“反正要澄清的只是我耍大牌的部分,毕竟那是诬陷。”至於纠缠不纠缠,那是叶怀来定断,而不是她来辩解的。
“其他的,我也不羞於承认。”保姆车停下了,夏打开车门,先一步走下了车。
她摘下墨镜,双眼的红肿还没完全消去。她回头向叶怀点点头,“谢谢您,前辈,我心领了。”
她自己矫情,但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或许她有点意气用事,但她不想一辈子都倚靠叶怀。或许他说的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就如他所说的,这一次她幸运地遇上他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总得自己面对的。
总得自己一个人,挺起胸膛往前走的。
高跟鞋的鞋跟敲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喀喀声响,夏涵用尽全力才能撑持着自己优雅地挺直腰,而不是沮丧地垮下肩。
她在心中跟自己说,这很好,你终於能够拒绝叶怀,勇敢的迈出第一步了。这很好,真的很好。
未来也一定会更美好的。
她会遇上一个更美好的人,与她缔造一个更美好的生活。然後就像她想像的那样,拥有一个美好的家庭,她会在垂垂老矣的时候,跟那些美好的孩子说,她在那个美好的年纪也爱上过一个同样美好的男孩。但经历挫折不代表一败不起,因为她最终也过着美好的生活。
一切的一切,都会是很美好的,一定。
然而在车厢中的某人的心情却不那麽美好。
叶怀一直以为夏涵是一个很好揣摩的女孩。开心的时候就兴奋,难过的时候就消沈,七情六欲全放脸上。他一直认为这样的性子在这个大染缸里会吃亏,而她的经纪人看起来也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她。但他很珍惜这种真,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黑暗的小姑娘。
只是她现在开始学着成长了。
而且令她成长的是自己。
她学会掩饰起心情,跟他说“谢谢您,前辈”。
这种是好事,还是坏事?
叶怀说不上,他只觉得有一些东西慢慢从他手中流走,而他非常讨厌这种事情失去控制的感觉。
他戴上墨镜,步出了车厢。左手一甩,车门“啪”的一声被重重关上。
第三十集张姵娴()
“叶怀是一个很好的情人,能够成为他伴侣的人非常幸福,我祝福他们。”──张姵娴《最佳女主角》
“yu的手抱着小夏的腰,再搂紧一点,close一点。脸向左移一点,让我看见你右边的眼睛。”
摄影棚内,一个穿着褴褛的男人正在摆弄着相机,以一副不容侵犯的姿态对衣着光鲜的叶怀和夏涵二人下达指令。
叶怀把手轻轻搭在夏涵的腰上,手上没有用力搂紧,但他拿捏的角度已足够让二人在镜头中显得非常亲昵。只是他的靠近让夏涵的身体下意识地僵硬起来,连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甚自然。
从相机的监控萤幕来看,夏涵就像是被强抱着却苦不能言的少女,勉强地扯出一道比哭更难看的笑容。男人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语气更加不善:“小夏的表情太生硬了,也不要脸红!要记住你今天的身分是一个优雅的女王,不要把自己搞得卑微得犹如一个被非礼的小女孩,okay?”
此话一出,叶怀和夏涵二人均尴尬得连双手不都知要怎麽放。
夏涵赶紧调整好心态,调整眼神和嘴角的弧度,希望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点,却只换来男人的不满。他暴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本来就没有梳理过的头发被抓得更是凌乱,“**!你们根本就没有感觉!你们是couple,而不是陌生人。但从你们的演绎中,我完全看不出那种亲密感。”
“算了算了,先休息一下,”男人放下相机,掏出香烟转身随往摄影棚的门口走,“你们整理一下情绪,自己想想要怎麽拍。”
眼见摄影师被他们气走了,夏涵懊恼地抬手掩面。
刚才那个暴躁的男人是业界享负盛名的人像摄影师倪知秋。所谓盛名指的不是他拿过几项国外的摄影奖项,虽然他的确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摄影师,但比他的摄影技巧,大家更感兴趣的是他的脾气与挑剔──当然,还有他的不修边幅。
围绕他而发生的轶事不少,尤其在他镜头下出现过不少大牌,这些八卦就更被广为流传。据闻圈内某位大牌女艺人被他批为“没有生命的充气娃娃”,当场痛哭失声,经纪人拍桌拉队走人;又听说某位女模特一开始把他当成偷混进来的乞丐,尖着嗓子想要把他赶走。他当然没被赶走,最终被赶走的是那位女模特。
今天拍摄的是j国时装品牌vera的冬装系列,他们都以为又是一系列森女系的清新装扮,但设计师vera却临时改掉设计,以黑色为主打色调的衣服注定了这次冬装系列性感丶成熟丶高贵的路线。
叶怀解开黑色渔夫大衣上的牛角扣子,脱下大衣挂在手臂上,走到一旁的沙发休息。
夏涵也跟着坐在梳妆桌前,不习惯地看着镜子中浓妆艳抹的自己,总感觉自己不是走高贵路线的料,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这一次的拍摄。
她一脸忐忑的表情让人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麽。叶怀叹了口气,走到她的身後,拿下他头上的绅士帽,扣在她脑袋。
头顶突然被施加压力,夏涵回过神来透过镜子看着身後的叶怀。
察觉到她的目光,想起今早她说的话,叶怀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大力压着她的脑袋。然後他突然松开手,轻轻地揉着夏涵括戴上帽子的头,“知道吗?我年轻时也有一段叛逆的时间。”
知道。很多粉丝都知道,否则他也不会跟出名爱玩的椎名亚希丶和後来被人发现同样爱泡夜店的玩咖张姵娴在一起了。
“可是那段时间我在大众眼中依然是一个清爽的白马王子。”他无奈地摆手,耸了下肩,“很多艺人本身的性格跟对外的形象都是截然相反的,但我们不是都照样扮演着我们不擅长扮演的人吗?”
叶怀向前俯身,左手撑在梳妆桌上,右手大掌抚上镜中夏涵脸颊的地方,眼神温柔得彷佛能滴出水来,“在戏中,在人生中,我们都饰演着另外的角色,拍照也是一样。如果今天交到你手上的是一份饰演女皇的剧本,你会这麽轻松地说你做不到吗?”
不会,她会努力尝试,反覆地练习,将最高傲冷艳的女皇带给观众。
叶怀擦了擦镜上模糊的地方,“小夏不是专业的演员吗?”
“噗嗤──”
叶怀说的不是笑话,但夏涵还是掩嘴抱腰大笑起来,夸张到像是随时要笑出眼泪。
叶怀疑惑地转头望向她,他是说了什麽可笑的说话吗?
说者无心,夏涵却是有意的。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她还很记得叶怀第一次婉拒她之後的那次拍摄,她也总是别别扭扭不在状态。後来他就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就当作演戏一样,小夏也是专业的演员吧?”
那时她就觉得即使他拒绝了她,在工作上依然没有刻意避讳她,也愿意协助她令她变得更好。她当时想的是他没有辜负她的初恋。
到了今天,在被拒绝後的工作,他再一次用同样的方法开解他。这个男人是招式太少还是她真的很像适合这句话的人?
夏涵捧着腹,擦去眼角的眼泪。她觉得她一辈子都不会後悔喜欢过他的。
她从椅子站起来,踮高脚把帽子戴回他头上,“你知道吗,你总是这样的话,你永远都拒绝不完喜欢你的女生。”
“……”叶怀将他的帽子戴正,再把帽沿往後压,他不太喜欢她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就像,就像她对他的喜欢很淡薄,淡薄得现在已经一丝不存一样。他掏出钱包拿在手里挥了挥,“不想管你了,我去买饮料,你要喝什麽?”
“红茶吧,”夏涵恶作剧得逞般调皮地笑了,她坐回椅子上对着镜子调整自己被他弄乱的发型,“谢谢。”
在拍摄《天生一对》时他们就经常互相请客,也有请整个剧组吃西点丶喝饮料,因此一两杯饮料的钱也不打算要来要去的计较。
叶怀奸笑着再度揉乱她梳到一半的头发,在她气急败坏的骂声下推开了摄影棚的门口,欢乐的笑声在看见倪知秋与一个人对着垃圾筒抽烟时戛然而止──
张姵娴。
他甫出门即引来了二人的目光,倪知秋掐灭了手中的烟蒂,朝叶怀走来,左手搭在他的肩上,“怎麽笑得这麽欢?”
叶怀没好气地拍走他的手,把钱包放进裤袋里,扬手对张姵娴打了一个招呼:“很久不见。”
“是很久了。”张姵娴诧异地看了叶怀一眼,接着垂下眼廉吐出烟圈,“最近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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