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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四年四月二十七日,彭真在第二次回侯马探亲途中,对《人民日报》记者发表谈话说:“我国社会主义社会的成长,经过了很多次激烈的斗争。第一次三反、五反,农业合作化,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反右派;这次五反、四清,都是这样的斗争。主张‘三自一包’的人,投机倒把的人,贪污盗窃的人,都是反对社会主义的,实质上是乞灵于资本主义。这样说,有人觉得紧张、严重。其实事实就是这样。主席研究了大量的事实材料之后,早就认清了事情的实质是资本主义反对社会主义的两条道路的斗争。为了不使许多同志感到突然,免得大多的同志跑不上来,掉了队,为了使大家自己觉悟起来,有思想准备,主席在北戴河会议上有意不提得那么严重,而把研究的结果叙述得很含蓄:形势、阶级、矛盾。到了后来,在‘五反’指示中,才讲了是阶级斗争,两条道路的斗争。到了头一个‘十条’(即《中共中央关于社教问题的决定》),就讲得更清楚了。”
在谈到革命的对象问题时,彭真说:“社会主义的革命,实质上就是革资产阶级的命。但是,不这样讲。因为资产阶级中许多人和我们共同反对过民主革命时期的三大敌人。在社会主义革命时期对他们仍然采取统一战线的形式,采取赎买的政策。我们对他们说,你们只要接受领导,还有前途,可以改造。”
很明显,彭真所讲的“资产阶级”,还是马克思主义教科书里所规定的那种传统的定义。而这种思想,已经远远跟不上毛泽东的思维发展了。
毛泽东在思索着防止资产阶级在中国复辟的问题上,首先防止中国出现他所称之为“赫鲁晓夫那样的人物”,他先是提出了“官僚主义者阶级”的定义,进而归纳“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而且这种要整的刘少奇同毛泽东首先产生分歧。他认为城市进行反贪污盗窃、反投机倒把、反铺张浪费、反分散主义、反官僚主义(简称五反),农村实行四清(即清工分、清账目、清财物、清仓库)都是必要的,正确的,在这个意义上阶级斗争则非搞不可。而把社教的重点,放在整党内走资派身上,他无论如何想不通。他的结论是:“有什么问题就解决什么问题,不要硬性规定。”
毛泽东在思索着,在按照他的设想严密地部署着。对于他的思想和即将提出的理论,中央最高层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理解。毛泽东在决策付诸实施之前,始终不露声色。他已选择了“突破口”,这就是文化艺术战线。
一九六四年七月二日,毛泽东召集在京的政治局常委讨论文化战线的社会主义革命时,他提出了中央应成立一个文化革命小组,负责文化部、中宣部的整风、整顿工作的意见,周恩来首先表示赞成。在谈到挂帅的人选和组成人员时,刘少奇的注意力很自然地对准了陆定一。他说:“就你这个中宣部长挂帅吧!”
陆定一连连摆手:“我当组长不行,我才浅学短,而且很迟钝,我作不了组长,只能当助手。中宣部自己挂帅解决宣传部门的问题,无论如何也是压不住阵的。”
“是的,自古以来医不自治嘛,你这个宣传部长已经很不称职了,我看也得换个人来领导你们。”毛泽东的眼光落在了彭真的身上,轻声问道:“你怎么样?敢不敢干?”
彭真没有退路,只得说:“既然别人不干,那就我来干吧。”
毛泽东笑了:“我看文化大革命这个帅,还是让彭真同志来挂!”
于是当场拍板,成立了由彭真、陆定一、康生、周扬、吴冷西五人组成的小组,即后来称之为“中央文化革命五人小组”,由彭真任组长,副组长是陆定一。中央特别规定:这个小组在中央政治局、书记处领导下开展工作。
毛泽东还特意地说:“康生同志是中央理论小组的组长,你们要让他发挥反修勇士的作用呀!”
彭真怎么也想不到,正是这样的职务,把他实际上推上了政治漩涡的第一线。从这年夏天开始,批判电影《北国江南》、《早春二月》、京剧《李慧娘》的锋芒逐渐地转向到批判杨献珍的“合二而一”论、周谷成的“时代精神汇合论”、冯定的所谓假共产主义人生观论、孙冶方的价值法则论,等等。毛泽东对报纸上发表的文章,几乎每篇都看,他对江青说:“许多的批判不疼不痒,没有触及到反修的根子上。”
江青亲自来找彭真,她问:“有一出戏叫《海瑞罢官》,你知道吗?”
“我看过,这出戏是吴晗同志写的。”彭真回答得很坦然,“恐怕会有一些缺点。”
“不是缺点的问题,而是有政治问题,应该引起讨论和批判。你先看看,完了咱们再交换意见。”江青说,“这些日子里我看了许多的戏,对北京的文艺界进行了一些调查研究,可以从北京发起这场革命。”“是主席的意见吗?我看还是先召集一些同志座谈一下,抓住主要的矛盾再说。”
彭真很快看完了吴晗在一九六零年写出并上演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然后在一次会议中对江青说:“我看了《海瑞罢官》了,没什么大的问题。吴晗这个人我了解,政治上跟我们党多年,改造得差不多了,是可靠的同志。他是搞历史的,在文艺上只是一个外行,他没有什么复杂的政治背景。”
“是吗?”江青诡秘地笑了。“我提醒你,历史界同样很复杂啊!有一批很坏的人,总是打着各种旗号用借古讽今,指桑骂槐的手段来反党,你得注意。”
彭真对这个女人的话并没有介意。
那时毛泽东除了五一、国庆期间回北京外,其余的时间大多在长沙、杭州、上海等地,对中央名曰“调查研究”、“修改著作”,实际上在酝酿之一场大的政治风暴。
一九六四年九月下旬,彭真带着乔冠华和王力来到杭州,向毛泽东汇报国庆十五周年邀请外宾的事。毛泽东听完他们的意见后,指着彭真问:“你这个五人小组的工作搞得怎么样啊,江青他们搞了京剧改革,我看学术上也要开展批评,不要搞得死气沉沉嘛。”彭真说:“江青搞京剧改革是有成效的,但她对文化界、学术界、历史界的看法也太偏激,照她看来,洪洞县里无好人了。”
王力看到彭真的脸色有点激动,再看毛泽东完全是副认真听取意见的神情,也就发表意见说:“现在学术批判一开展,动不动就提到政治上来,弄得大家很紧张。此外,文化上的整风也不能太扩大化了,凡事都应有个界限。譬如京剧改革我看不能一律排斥传统戏,对鬼戏也要具体分析,不必一律禁演……”
他讲着讲着,毛泽东渐渐收敛了笑容,沉下脸来,指着王力问彭真:“这个同志是中宣部的人吗?”
彭真急忙说:“他叫王力,江苏淮安人,是中央对外联络部的副部长。”
毛泽东“哦”了一声,似乎想起来了:“他就是你推荐的红秀才哟,那好,秀才们必须真正弄通马克思主义哟,不然过不了社会主义革命这一关。”他思索了片刻,接着说:“看来你们对江青同志有点意见,这没关系,可以当面吵嘛,真理就是大吵大辩中才能辨明嘛。她也许有点‘左’,但文化战线上的革命不搞不行的。另外,学术批判也是要有个界限,不能乱批一气。我看郭沫若、茅盾、范文澜这三个人不准批。此外,再加上一个翦伯赞。至于其他人的批判,也要抓准问题,要有理有据。文化战线的思想现在很混乱,必须来一个革命,进行一番总清理。”
“主席,你看过吴晗的文章吧?”彭真试探地问。
毛泽东点点头:“早先看过他的《朱元璋传》,我看他分析历史不是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我曾批评过他,不知他改了没有?后来听说他写了不少杂文,可惜读之不多。”
“这个人政治上是跟党走的,我了解他。但学术上的观点是否展开批评讨论,我还在考虑。但是,学术上的经常讨论应该允许嘛,这也符合主席双百方针的观点的。”“这是你份内的事,当然由你决定啊!”这是很正常的回答,彭真很满意,也很感激毛泽东对自己的信任。他对刘仁等人说:“江青想拿北京开刀,不能让她的计划得逞。她要发表议论,你们不要理她,不要和她顶撞,由我直接请示毛主席,拿主席来压她。这个女人自以为她在文艺上是内行,就到处发表意见,弄得人们几乎没法子抓工作了。”
刘仁很谨慎地提醒彭真:“你要注意,毛主席可是十分注意抓国内的阶级斗争的。从一九六三年初起,他就住在杭州,召开了五月的中央工作会议,主持讨论和起草《关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总路线的建议》,又主持了关于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第一个十条,他要在全国展开轰轰烈烈的革命。我听吴冷西给我说:一九六四年六月三日,毛主席把一份会议的简报批给他,说:‘你应当下决心在今冬明春这段时间内,在北京地区或天津近郊去蹲点,至少五个月。家里工作可以抽时间回来处理。从新华社和人民日报抽出一些人,同当地干部合组一个工作队,包一个最坏的人民公社,一直把工作做完,以后那里作为你们经常联系的一个点。还要在另一个冬春,在城市参加五反。千万不要放弃参加这次伟大革命的机会。’我深深地感觉到,毛主席把当前的一系列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