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皇曾孙啼哭不舍,丙吉见了,便出钱将胡组雇在狱中,仍旧与赵征卿一同作伴。
光阴茬苒,皇曾孙在狱五年,年已五岁,时为后元二年二月。武帝身体多病,常往来长杨五柞二宫。旁有望气者上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武帝便命使者前往长安,将各诏狱所系犯人,无论轻重,悉数杀之。内谒者令奉命夜到郡邸狱,丙吉早有所闻,此时一心欲救皇曾孙,也顾不得许多,便命左右闭起大门,拒住郭穰,不使得入。又遣人传语道“皇曾孙在此狱中,他人无辜,犹不可妄杀,何况是嫡亲曾孙。”郭穰守到天明,不得入内,只得回报武帝,并劾奏丙吉违抗诏命。
武帝听说,心中顿悟,暗想望气所言天子气,莫非就应在曾孙身上,因说道“此乃天意,非丙吉之罪。”遂下诏大赦天下,皇曾孙经此大难,又得丙吉救免,连郡邸狱中许多囚犯,都赖丙吉得生,人人无不感德。
丙吉奉到赦书,心喜皇曾孙得出监狱,却又怜他无家可归。
便命狱官作书,送与京兆尹。京兆尹驳还不肯收受。丙吉却访得皇曾孙祖母史良娣外家史氏,现在京师,便将皇曾孙送归史氏。此时史良娣之母贞君及兄史恭尚存。贞君年已老迈,见了外曾孙,甚是怜悯,亲加抚养。未几武帝驾崩,遗诏收养曾孙于掖庭,并命宗正将名字登入簿籍。皇曾孙既到掖庭,又得掖庭令张贺尽心奉养。到了年长,从师读书,甚是聪明好学。然性亦喜游侠,足迹行遍三辅。他又生有一种异相,遍身及足下皆有毛,所卧之处,时有光明。每到饼店卖饼,店中生意顿然发达,自己也觉奇怪,不解其故。到了昭帝元凤三年正月,泰山、莱芜山之南,一日忽闻有大声,势甚汹涌,似是数千人叫唤,远近人民闻声齐来看视,原来却是一块大石,自由地上竖立。此石高一丈五尺,大四十八围,入地深八尺,旁三小石环绕作足。石立之后,有白乌数千飞集四围,观者无不惊异。又同时上林苑中一大柳树,已枯死卧地,亦自起立复生,有虫食树叶成字道“公孙病已立。”符节令眭弘字孟,鲁国人,曾从董仲舒学《春秋》,因上言当有从匹夫起为天子者。霍光闻言恶之,坐以妖言惑众大逆不道,眭弘竟被处斩。至是霍光与诸大臣会议立嗣未决,又值丙吉曾为大将军长史,甚得霍光亲重,故向霍光提议,竟得依从。宣帝果从皇曾孙即位,方信眭弘之言有验。未知以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三六回 延年上书劾霍光 宣帝下诏求故剑
话说昭帝元平元年秋七月,霍光废去昌邑王刘贺,迎立宣帝,此时霍光大权独揽,威震朝野,人人畏服。宣帝为人虽然英明,初次即位,也就暗存戒心,一切举动兢兢业业,每与霍光相见,尤加谨慎。当日宣帝受了皇帝玺绶,应行谒见高庙,宣帝乘坐御车,前往行礼,大将军霍光骖乘。宣帝本来惧怕霍光,平日见面,已是望而生畏,如今同坐一车,逼近身旁,愈觉得局促不安,似乎背上生有芒刺一般。读者试想宣帝既为天子,何以如此畏惧霍光?只因霍光秉政既久,威权太重,加以此次任意为立,由不得不使人胆怯。更有一层,霍光见宣帝初立,恐其复学刘贺,也觉放心不下,未敢便使亲政,仍请上官太后留居未央宫,临朝决事。宣帝虽已即位,并无权力,因想起刘贺是一国之王,且有许多近臣为之羽翼,尚被霍光要立便立,要废便废,毫不费力。何况自己乃由庶人出身,势孤力弱,更难与他抵抗。设使言行不慎,被他看出过失,或触忤其意,便要做第二之刘贺,到了其时,岂非追悔无及。宣帝怀了此意,所以对于霍光愈加畏惧。
正当此时,却有侍御史严延年上书,劾奏大将军霍光,擅行废立主上,无人臣之礼,罪该不道。此奏既上,满朝公卿闻知,无不惊骇。也有人替延年担忧,说他触怒霍光,必遭诛罚。
宣帝见奏,既不便得罪霍光,又不肯责罚延年,便将奏章搁起。
延年劾奏,虽不能动得霍光,然朝廷百官因此也都肃然敬惮。
说起严延年乃下邳人,其父曾为丞相属吏。延年少学法律,由郡吏出身,被举为侍御史,为人短小精悍,办事敏捷,但是生性负气。此次劾奏霍光,为人所不敢为,也算具有胆识。然平心而论,霍光错处,在于最初不慎,迎立非人。及见刘贺种种无道,将他废去,可谓善于补过。后人以为延年此奏,能正君臣之义,因此称其敢言,不过专制时代尊君卑臣之思想耳。
宣帝即位未久,丞相杨敞病死。霍光奏请太后拜蔡义为丞相,封阳平侯。又以田广明为御史大夫。蔡义系河内温县人,由明经出身,曾在大将军卫青幕府当差。家中甚贫,出入常是步行,却有卫青门下一班好事之人,怜他穷苦,大众凑出钱文,买了一辆犊车,与他乘坐。后来蔡义时运到来,竟被武帝召见,讲说《诗经》,甚合帝意,拜光禄大夫给事中,命其教授昭帝读书。元凤六年,擢御史大夫。至是代杨敞为相,年已八十余岁,身材短小,又无须眉,形状甚似老妇。加以弯腰曲背,立起时上半身倾向前面,因此脚跟不稳,举步艰难。每遇朝会出入,须有两个吏人,左右扶持,方能行走。众人见他老迈龙钟,心中都觉看轻,便在背后私相议论道“大将军任命宰相,不选贤才,但用此等年老无用之人,凡事可以由他专制。”有人闻得此言,急来报知霍光。霍光听了诧异,便对侍中左右并自己官属道“吾因蔡义曾为人主之师,当然可任宰相。不料外间妄加揣测,此等言语,何可使天下人闻知。”众人听了,方才不敢再言。
到了十一月,群臣上议请宣帝择立皇后。先是宣帝未即位以前,已娶许广汉之女为妻。许广汉昌邑人,少年尝为昌邑王郎官。一日随从武帝前往甘泉宫,广汉因起程匆促,误将同行郎官马鞍安在自己马上,后被原主查出,告知有司。有司劾奏广汉从驾偷盗,犯了死罪,武帝下诏处以宫刑。说起广汉不过误取他人一个马鞍,并非出于有意,论理原无大过,谁知竟坐死刑,几乎性命不保,可见汉时法律之严。广汉既遭宫刑,入宫为宦者丞。适值上官桀谋反,预先备下绳索数千条,每条长数尺,装一箱内,缄封甚密,准备起事时缚人之用,藏在殿中庐舍。后来阴谋败露,霍光分遣诸人搜寻证据,知得上官桀藏有绳索,便命许广汉前往搜寻。广汉遍搜不见,只得回报霍光。
霍光不信,又遣他人往寻,其人奉命前往,竟将此索搜出。广汉又因此坐罪,罚作鬼薪。因他本是宦官,遂送入掖庭作工,后被任为暴室啬夫。宣帝时为皇曾孙收养掖庭之中,恰与许广汉同在一处居住,彼此日常相见,异常亲好。
当日掖庭令张贺,即张安世之兄,曾为卫太子家吏。太子兵败,所有宾客皆定死刑,张贺也在其内,幸得张安世为兄上书求恩,得免一死,受了宫刑,送入宫中充当宦官,渐升为掖庭令。张贺见皇曾孙年幼受累,无人顾恤,情形甚属可怜,又念起卫太子旧日待己之恩,因此十分关切,加意抚养并使之从师读书,代出学费。光阴迅速,皇曾孙渐已成人。张贺见他生得仪容俊伟,举止非凡,更兼足下有毛,卧处有光,种种神异,愈觉惊奇。暗想此人将来定然大贵,何不以女嫁之,遂时对其弟安世夸说皇曾孙如何好处,并露许婚之意。此时正在元凤四年,昭帝方行冠礼,安世为右将军,与霍光同心辅政。每听张贺赞美皇曾孙,安世便行阻止,其意以为少主在上,不宜称道曾孙,恐涉嫌疑。又闻张贺欲以己女嫁之,不觉大为拂意,因说道“曾孙乃卫太子之后,身为庶人,幸得公家供给衣食,已算满足,将女嫁他,有何好处,以后请不必再提此事。”张贺见安世不肯,只得作为罢论。
又过一时,皇曾孙年已十六岁,张贺便想为之娶妻,成立家室,也算报答卫太子一番知遇。但自己既不便将女许配,只得就外间留心撮合。在张贺本意原想觅得富贵人家结亲,将来皇曾孙也可靠他得个出身,建功立业。谁知满朝公卿列侯虽然不少,却无人肯招为女婿。若论皇曾孙名目,岂不赫赫,要结好亲,原非难事,无如人情大抵势利,见皇曾孙正在失势之时,身为庶人,更不将他放在眼里。张贺又是一个宦官,被人轻视,所以做媒也不得力。虽有其弟安世现掌政权,偏又极力反对此事,张贺因此也不敢选择门第,但图得成亲事而已。
一日张贺无意之中,忽闻得许广汉现有一女,尚在择配。
心想许广汉与皇曾孙同居既久,甚是相得,今若向他求亲,定可成就。张贺想罢,心中高兴,便分付左右安排酒席,遣人往请许广汉前来饮酒。不久广汉到来,二人一同入席,饮到酒酣,张贺停杯说道“皇曾孙在皇室之中,亲属最近,纵使为人庸劣,亦不失为关内侯,何况他才能出众,足下尽可以女许之。”广汉闻言,慨然许诺,张贺甚是欢喜。
次日许广汉回家,将此事告知其妻,其妻听了大怒道“女儿是我辛苦养育,汝欲许配与人,应先与我商量,如何轻易答应,此事我万不能承认。”因此夫妇之间大起争论。原来广汉之女,名为平君,年方一十五岁,先已许字内者令复姓欧侯氏之子为妻,择定吉日,将要成亲。欧候氏之子忽然病死,广汉之妻,只有一女,爱同掌珠,正要收拾嫁装,闻说女婿身死,大为扫兴。心想莫非女儿生相不好,以致尚未过门,便克丈夫,如今又须另行结婚,但婚姻大事,关系女儿终身,不可草率。
且请相工看过女儿相貌,再行决定。于是亲带其女,到了一家相馆看相,相工将许女端详良久,拱手作贺道“此乃大贵之相。”广汉之妻闻说暗自欢喜,谢别相工,带了女儿回家。一 路想道“欧侯氏子想是无福消受我女,所以早死,以后说亲,须要慎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