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旨,擢为司隶校尉。宽饶既任司隶校尉,对于百官庶民,遇有过恶,无论大小一律劾奏。于是一班贵戚公卿,皆畏其严厉,不敢犯禁,京师地面为之一清。
一日平恩侯许伯修理第宅完工,搬入居住,满朝文武百官都往道贺。许伯大排筵席,留着众人入席饮酒,只有司隶校尉盖宽饶不到。许伯遣人往请,宽饶闻信方来,由西阶一直上堂,便就东向一个特别座上昂然坐下,也不与众人施礼。许伯见他到了,便亲自提壶前来敬酒。宽饶说道“不可多斟与我,我乃酒狂。”许伯未及开言,忽听得隔坐有人笑道“次公醒时便狂,何必酒也!”宽饶举目一看,原来发言之人,乃是丞相魏相,也就默然不语。到得酒酣,音乐大作,众官开怀畅饮,内有长信少府檀长卿吃得大醉,便离席起舞,学那猕猴与狗争斗,形容毕肖。众人见了,无不大笨。惟有盖宽饶心中不悦,于是仰视屋宇,对着许伯叹道“美哉此屋,但富贵无常,此屋有如传舍,阅人多矣。惟有谨慎,方得长久,愿君侯勉之。”说罢,便辞别而出,遂即入朝劾奏长信少府檀长卿,身为列卿,作猕猴舞,失礼不敬。宣帝见奏,便欲加罪檀长卿,许伯急代为谢罪,方得从宽免议。
盖宽饶为人刚直公廉,一意奉公,家中清贫,所得俸钱一半给与吏民,使其为己耳目。身为司隶,其常步行自往戍边,其高洁如此。但生性深刻,专欲寻人过恶,以致贵戚公卿多怀怨恨。又喜直言冲撞,宣帝为其是儒者,屡加宽容,然心中终觉不快,不加升迁。宽饶因见同辈或后时之人,也有位至九卿者,自己奉公尽职,反居常人之下,因此郁郁失意,便不时上疏谏争。时太子庶子王生素来敬重宽饶,见其好为直言,心甚不以为然,乃作书劝谏,宽饶不听。神爵二年秋九月,宽饶见宣帝专用刑法,信任宦官,遂上书极谏。书中说道“方今圣道渐废,儒术不行,以刑余为周召,以法律为诗书。”又引韩氏《易传》道“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家以传子,官以传贤。若四时之运,功成者去,不得其人则不居其位。”宣帝见书,心中大怒,便将其书发交朝臣议罪。有执金吾议道“宽饶书意,欲求禅位,大逆不道。”宣帝依议,遂命将宽饶下狱。宽饶不肯受辱,闻诏便拔出佩刀,自刎于北阙下。时入见了,无不怜之。
盖宽饶死后,光禄勋杨恽,亦因事免官。杨恽乃杨敞之子,因告发霍禹逆谋,得封平通侯,拜光禄勋。为人轻财好义,廉洁无私。平日与盖宽饶甚属相得,但性喜揭人过失,往往招人之怨。此次因与太仆戴长乐有隙,戴长乐遂告杨恽诽谤不道。
宣帝竟免杨恽为庶人,杨恽免官家居,富有钱财,声名仍自煊赫。却有友人孙会宗作书劝告杨恽,说是大臣被废,理应闭门忧惧,不可轻营产业,交通宾客。杨恽自少显名于朝,今因言语免官,心中不服,见了会宗之书愈加愤怒。遂作书回复会宗,书中不免有怨望之语。到了五凤四年夏四月,遭遇日食,忽有人上书,告说杨恽骄奢不悔过,日食之咎都由此人。宣帝见奏,发交廷尉查办,却被廷尉查出杨恽回复孙会宗之书,呈与宣帝阅看。宣帝见书中有道“且人情所不能止者,圣人弗禁,故君父至尊亲,送其终也,有时而既。”又有诗道“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宣帝读到此处,以为杨恽有心诽谤君父,讥刺朝政,不觉大怒,便处以大逆不道之罪,杨恽竟坐腰斩,妻子长流酒泉,所有朝臣中素与杨恽亲好者尽免官职。
独有京兆尹张敞平日亦与杨恽交好,有司奏请免官。宣帝惜其才能,便将奏章搁起。此时张敞适有案件发交属吏絮舜查办。絮舜心想张敞被劾,便当免官,不肯替他办案,竟将公事放在一边,自己回家歇息。有人见了便来劝阻絮舜,絮舜道“吾为此公尽力多矣,如今不过是五日京兆罢了,哪能再行办事。”谁知此语却被张敞闻知,即命吏役捕拿絮舜下狱,办成死罪。到了行刑之日,张敞使主簿传渝絮舜道“五日京兆,究竟何如?现在冬日已完,汝尚望活否?”絮舜此时悔已无及,只得引颈受戮。说起絮舜之罪,本不至死。张敞恨其渺视,致之死地,絮舜家人自然不服。到了立春,宣帝照例遣使出巡冤狱。絮舜家人载着絮舜尸首,并张敞谕单,出头告发。使者奏上宣帝,说是张敞贼杀不辜,宣帝遂将张敞免官。过了数月,京师盗贼复起,冀州又有大贼,宣帝召拜张敞为冀州刺史,地方又得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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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五回 疏仲翁叔侄辞官 韦玄成兄弟让国
话说皇太子姡П拘墼诿窦涫彼淠感砘屎笳恢泄还辏惚换粝月蛲ù居谘苡靡┒舅馈P鄹戳⒒艄庵梢蟆:笪判砗蟛坏闷渌溃闹型茨睢5亟谌晁炝'为皇太子,时年八岁。宣帝拜丙吉为太子太傅,疏广太子少傅,疏受为太子家令。疏广号仲翁,兰陵人,自少好学,家居教授,被召为博士谏大夫,至是选教太子。疏受字公子,乃疏广胞兄之子,被举贤良,为人恭谨好礼,敏捷能言。宣帝每到太子宫中,疏受迎接应对,置酒上寿,礼貌雅饬,言语娴熟,宣帝甚是欢悦。过了数月,丞相韦贤告老。宣帝以魏相为丞相,丙吉为御史大夫,乃升疏广为太子太傅,疏受为少傅。
当日太子外祖父平恩候许广汉因见许后早死,太子年幼,左右无至亲之人照管,放心不下,遂向宣帝建议,请以其弟中郎将许舜监护太子家事。宣帝迟疑未决,问于疏广,疏广对道“太子乃是一国储君,所交游之人,必择天下英俊,不宜独与外家许氏亲密,况太子自有太傅少傅,官属已备。今复使许舜监护太子之家,转示人以不广,臣窃以为不可。”宣帝听了连连点首,遂将疏广之语告知魏相,魏相免冠谢道“臣等愚见所不能及。”宣帝由此甚重疏广,时加赏赐。其时正值霍显暗使霍后设计,欲将太子毒死,也赖疏广、疏受二人时刻留心,防微杜患,太子遂得安然无事。每当太子入朝,疏广在前,疏受在后,叔侄二人同为师傅,朝廷皆以为荣。
光阴迅速,疏广为太子太傅已过五年,时为元康三年,霍后早废,太子年已十二岁,读过《论语》、《孝经》。疏广自觉年纪已老,决计告归,遂唤到疏受说道“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今吾与汝官至二千石,官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后悔,何如归老故乡以终寿命?”疏受道“谨从大人之议。”
即日叔侄二人一齐告玻到了病假三个月期满,尚未销假。宣帝有意挽留,下诏准其续假。二人遂自称病重,上疏乞归。宣帝念他二人年纪老迈,遂皆允准,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也赠以黄金五十斤。疏广、疏受谢别宣帝与太子,收拾行装一同归里。到了起程之日,满朝公卿大夫并朋友同乡人士都来相送,就东都门外搭起帐棚,排列酒席,等候疏广、疏受到时,众人为之饯行,一一上前把盏,祝他俩一路平安。并各叙许多别话,弄得疏广、疏受应接不暇。此时东都门外送行车马不下数百辆,有如蜂屯蚁聚,更引动长安许多士女都来道旁观看。此一段风光异常热闹,算是一时少有。旁观之人都称道疏广、疏受之贤,深惜其去,为之叹息,也有至于下泪者。
疏广、疏受辞别众人,一路行程,到了兰陵故里。原来疏广家住乡中,家中薄有田产,子孙等皆以耕田度日。今见疏广、疏受一同回家,大众闻信出外迎接,各叙天伦之乐。疏广、疏受又将宣帝及太子所赐之金,交付家人收藏。家人见了许多黄金,不胜喜悦,以为从此买田置产,成为富家,便可安坐享福。
谁知疏广、疏受自从回家之后,连日吩咐家人将所赐之金备办酒席,遍请宗族朋友宾客到来欢聚。家中人等以为老人初次归里,酒席应酬自属不免。谁知疏广却习以为常,日日请客。家人见老人十分高兴,不便拦阻,心中却以为虚糜费用,甚觉可惜。在疏广意思似乎黄金存在家中,终久是累,惟恐用它不尽,时时问他家人黄金尚有几多,速行卖去,预备酒食。家人无奈,只得依言备办。如此日日宴饮,一连过了年余,已将所赐黄金,花费大半了,子孙等暗暗叫苦,但又不便明言。于是想得一计,选得族中一位老人,为疏广平日所亲信者,将自己实情告诉一番。说是子孙等希望趁着父祖在日,置买产业,立些基础,如今逐日宴饮,糜费将荆尚望老人得便,劝其酌留余款,置田买宅,将来子孙也好度日。老人依言劝告疏广。疏广听说慨然答道“我并非年老昏馈,不顾子孙,但因家中本有现成田宅,子孙勤力耕作,足供衣食。今若添置产业,食用有余,徒教子孙懒惰而已。且子孙不论贤愚,多财皆足为害。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况富人为众怨所归。吾既不能教化子孙,不欲使他益过生怨。又此金乃是主上惠养老臣者,故乐与乡里宗族一同享用,以尽吾之余年,岂不是好。”老人闻言无话可答,心中却也敬服疏广见解阔达,遂将言回报疏广子孙。子孙听了疏广言语,知是全无希望,只得死心塌地,一意耕田。疏广、疏受二人竟把条金用尽,不久相继寿终于家,后人因称之为二疏。至今山东峄县东五十里有一小城,号罗膝城,土人相传二疏居宅及墓皆在其中。清人谢启昆有诗咏二疏道太傅居前少傅俱,宾朋祖帐出东都。
人生仕宦二千石,孰肯追随两大夫。
金问无余方寡过,功成不退岂非愚。
子孙自享田庐旧,风雨寒窗守老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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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二人去后过了数年,适值御史大夫萧望之因事贬为太子太博教授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