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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就走了。所以,我说你们那一夜拘留所的滋味是他孝敬的。我何以知道这般详细哩?他以为这事做得得意,逢着熟人便说。我从朋友处听说他想将这风声播扬出去,好传到陈女士耳里,使陈女士瞧不起那美男子。哎呀,那美男子到底叫什么名字?我把这三个字当作他的代名词,说起也不好听。“
刘越石听郑绍畋说完了,接着叹口气道“暗中还夹子段这样的原因,真是做梦也梦不到。”黄文汉道“事倒有趣,只是那姓林的也就蠢得可笑。你害人既要用这种最下等的手腕,怎的还敢对人说呢?纵不怕这边听了图报复,也要防人家听你说的时候,开你的教训,说你的卖国奴,借着小鬼的势力闹醋劲,欺自家人呢。这种蠢东西,哪里是老姜的对手。”刘越石道“如老姜真有意吊那陈女士的膀子,何以平日从没有听他提起过?我想一个是有意,一个是无意,有意的把无意的误认作有意,才想方设计的来破坏,致我们蒙了不白之冤。”
黄文汉笑道“你们确是误搭强盗船,遇了官兵,拿住了,挨了打,死也有冤无处诉。但是你观察老姜就观察错了。他若是无意,必然对大家说着取笑。因是有意,才不说出来,怕大家伸出手来坏了他的事。并且偷中国女人,最忌的是不秘密。
无论已到手未到手,均不可对人稍露形迹。所以俗语说十个女人九个肯,只怕男人嘴不稳。中国女人不像日本女人,把此事看得不要紧。中国几千年的习惯,以女子偷人为最丑,成了一种社会制裁。故女子不敢任性,其实人欲与日本女子有什么分别?故只要你男子嘴不乱说,不对这女人说那女人的秘密事,就易于说话了。你们只想,中国人骂人不是时常骂你娘偷和尚吗?那就是这个道理。因为和尚宿奸的罪,犯了出来,比女人偷人的罪更重。故和尚一偷了女人,死也不肯对人说。那姓林的既将心事逢人便说,任你再有什么好处,女人也不肯偷你了。老姜我看他年纪虽小,必是个偷情惯家。并且他那模样儿,也是很能得中国女人欢迎的。“
刘越石听了,沉思一会道“照你所说,倒有几分像意。
他近来时时有什么心事似的,说话不似平日那般倜傥。这回事发生,他比我们更见得着急。事后任我们议论,他只是一言不发,并且三番两次对我们说,你们不必多议论,这不是件体面事,说开去了,不好听。如外面有人问,万不可承认是我们干的。当时我以为他名誉心重,这样看来多半是怕隔壁陈女士知道不好。“郑绍畋道”是么,那日就是他拉着你不肯说呢。
这姓姜的,只怕与那陈女士有点儿意思了。“三人胡猜乱拟了一顿。
黄文汉忽笑向郑绍畋道“那万花楼的小菊绝无消息吗?”郑绍畋跳了起来道“还说小菊,几乎把我急死了。她前日不是到我家里吗?偏偏我来不得,害她白跑了一趟。”黄文汉忙问怎的来不得。郑绍畋道“我同你从万花楼回来的第二日,由你这里回去,想到小石川会个朋友,无意在竹早町遇了秀子。”黄文汉问秀子是谁,郑绍畋道“就是我同你去遇了兵士的那个小淫卖。我碰了她的时候,她眼睛很快,一眼就被她看见了我,忙对我行礼,就在路上和她说了几句话。她定要我午后七点钟到她家去,我不好十分推托,只得依着时间去。见了面,哪里肯放我走呢,强拖我住了一夜。我见她招呼得很殷勤,给了他五块钱。谁知第二日回来,就害了一场淋病。第三日生殖器上更起了几个黄泡,其痛异常。跑到神田医院去诊,他说也是梅毒的一种,在中国叫作什么便毒。用药水替我洗了,绷带缠好。还拿了些内用的药,说要我每天去洗。前日才洗了回来,接了张邮片,一看,是小菊写来的,说是星期五午后三时来看我。我查日历,前日便是星期五。我当时非常着急,忙跑到房里,解了绷带,看是什么情形,以为可以勉强敷用了。哪晓得不看犹可,一看可不把我气死了。那黄泡子,一个个都开了花。
我赌气懒得再包,紧起裤子,实在被裤档挨得痛不可忍,没法,又包好。等到下午三点钟,她果然来了,打扮得香扑扑的,我只得招呼她坐。她不知道我有病,挨近我的身边坐下,尽兴的卖弄风骚。几揉几搓,浪上了我的火来,下面就痛得如刀子割了一般,哪敢再和她混。立起身来,弯腰伏在席子上,装肚痛。
她以为我是真肚痛,定要我睡下,替我摸肚子。你说我怎敢近她,忙撒谎说,我平日肚痛,照例不能给人摸的,她才罢了。
便问我要钱坐车,说天气热,不能走。我想不给她,禁不住她歪缠,硬敲了一块钱去了。这一块钱,真不值得,摸都没敢摸她一下。“
黄、刘二人听他说完,设想着当时的情形,笑得打跌。黄文汉住了笑道“这一块钱值不得,那五块钱值得,住了夜,还孝敬了你一身病;我说你真是个瘟生!哪怕那秀子招呼得你再殷勤,也值不得五块钱。有五块钱不去嫖艺妓,来嫖这种下等淫卖!至多不过一块五角钱,一块钱本就天公地道了。神田的淫卖妇,就是你们这些瘟生弄坏了规矩。小石川的,你们又要弄坏。我看你平日一毛不拔,偏是这种昧心钱,用起来如撒砂子一般。咦,我也懒得说你了。我明日绝早要动身到箱根去,还有多少东西没有清理。”说着,仍起身收拾家俱。郑绍畋道“你真一个人走路去吗?”黄文汉道“哄你么?”刘越石、郑绍畋见黄文汉甚忙,便同出来,各自回家。
这里黄文汉收拾完了,次日清晨,果然穿着草鞋,背着包袱,提着雨伞,步行往箱根进发。平日往箱根,由神奈川坐火车,只要两个多钟头就到了。日本的火车,每点钟走十一二日本里,合中国七十里的光景。由东京到箱根,以中国里计算不过二百多里。黄文汉这日清早动身,因到神奈川这条路,他走了多次,没有什么风景,便由品川坐电车到神奈川再走。经过平沼程谷,在大船吃了午饭,下午由大船走藤泽到茅崎。天气还早,计程已走了九十零里路。他知道茅崎有海水浴场,便不打算再走了,想寻个相安的旅馆住下,好洗海水浴。
这茅崎地方,并不是个市镇,不过是沿海的一个大渔村,鱼棚子高高低低不知有多少。因每年夏季也有许多的绅士学生到这里避暑,洗海水浴,故有几家旅馆。黄文汉当下找了个旅馆,名万松楼。进去,有下女出来招待。黄文汉放下包袱、雨伞,教下女拿进一间向南的房子,自己便不上去,只拿了双拖鞋,问旅馆要了件浴衣,直到海水浴场。脱衣下去,泅了会水,上来用清水洗净了身子,穿了浴衣,靸着拖鞋,回来洗了脸,将走路的衣挂在廊下吹着。看表才五点多钟。这馆子住的人不多,异常清净。黄文汉无事,找着馆主人闲话,问了问地方的人情风俗。馆主有了七十多岁,听黄文汉的口音,以为是北海道的人,便指指点点,说这茅崎地方,从明治十九年才修海水浴场,这旅馆二十五年才开的。还说了这地方许多的故事,难以尽述。黄文汉听得高兴,买了几合酒。茅崎的鲷鱼最好,教下女嘱咐厨房好生烹了一尾,邀馆主人大家吃。吃了,一老一少到火车站一带散了回步,回来歇息。次早用了早膳,会帐登程,走平冢到大矶。
这大矶比茅崎大是不同,一般的也有海水浴场,地方虽小,有一两条街,繁盛与东京差不多。酒席馆、游戏场、说书楼(日本名寄席)、待合室、高等旅馆,崇楼杰阁,所在皆是。其稍偏僻的地方,都是些富人的别墅,伊藤博文的别墅就在那里。
黄文汉心想我早要晓得这里有如此繁盛,昨日何不多走十几里路赶到这里来歇呢?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