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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便不必顾他的死活了。好个唐群英,有智数,当下敷衍得书呆子死心塌地,并私下订了一纸没有证人的婚约。过了一会,书呆子便要结婚,唐群英左右支吾,书呆子却误会了唐群英的意,以为唐群英是不好意思宣布,便瞒着唐群英在《长沙日报》上,登了一条郑师道和唐群英某日举行结婚式的广告。
这广告一出,直弄得唐群英叫苦连天,连忙质问郑师道“为什么登广告不要求我的同意?我还没和你结婚,你便如此专制,将来结婚之后,还了得!我决不和你这种人结婚了。‘那书呆子还认为唐群英是故意撒娇,不许大权旁落。不料唐群英动了真怒,不管三七二十一,带子一群女打手,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直杀奔长沙日报馆来。进门即将长沙日报馆的招牌取了。打入排字房,排字的工人都慌了手脚,不敢抵敌。母大虫督率这般小英雌,从架上将铅字一盘盘扳下来,哗哗的一阵雨,洒了一地。举起三寸来长的天然足,将字盘都踏得粉碎。四周一看,打完了,翻身打到会客室。一个个举起椅子做天魔舞,不到几秒钟工夫,乒乓乒乓,将一间会客室又打得落花流水。
只是母大虫虽然凶勇,无奈上了年纪的人,到底精力不继。接连捣了两处,实在有些气喘气促,不能动弹,便理了理鬓云,揩了揩汗雨,教小英雌抬了长沙日报馆的招牌,齐打得胜鼓,高唱凯旋歌,一窝蜂回去了。可怜那报馆的经理文木鸡见了这种伤心惨目的情形,只急得捶胸顿足,跑到都督府求都督做主。
那都督也只好拿出些自己不心痛的钱,赔偿报馆损失,将就将就的了事。你看她们女国民的威风大不大,手段高不高?“
苏仲武笑道“这真算是旷古未有之奇闻了。后来那书呆子怎样?”黄文汉笑道“谁知道他?不是因唐群英这一闹,鬼也不知道有什么郑师道。这胡女士也是唐群英一流人物,资格还比唐群英好。第一年纪轻,人物去得;第二言谈好,容易动人。若讲到牢笼男子的功夫,连我多久就佩服她。不知她十几岁小女孩子,怎的便学得这般精到。我看就是上海的名妓,只怕也不能像她这般件件能干。人家都说她是天生的尤物,真是不错。你知道她自十四岁到如今,相好的有了多少?”苏仲武道“这谁好意思问她?她又怎么肯说?”黄文汉笑道“你自己不问她罢了,她有什么不肯说。”苏仲武道“你问过她吗?”黄文汉道“什么话不曾问过?她还一一的品评比较给我听。我问她是谁破的身子,她说十四岁上在北京,被一个照像馆里的写真师破了。”苏仲武笑道“怪道她至今欢喜照相。”说得黄文汉也笑了。苏仲武道“你听她品评比较得怎样?”黄文汉摇头道“这些事,何必说它!无非是形容尽致罢了。”苏仲武便不再问。
又谈了会别的话,黄文汉忽然想出一事来,叫下女说道“你去打个电话到马车行,教明早七点钟套一乘棚车、一乘轿车到这里来。”下女答应着去了。圆子过来铺床,给苏仲武、黄文汉安歇。黄文汉用手指着对面房里,问圆子道“已睡了吗?”圆子摇摇头,向苏仲武低声笑道“夜间天气冷,仔细着了凉。你们不识忧,不识愁,倒害得我睡在那里,担惊受怕。”说时向着黄文汉道“你和苏先生是朋友,说不得须替他受些辛苦。我不知贪图着什么,起初原不过一时高兴,闹这个玩意儿耍子,一味虚情假意的哄骗着她们,此刻倒弄得我和她们真有感情了。细想起来,这种办法实在于心有些不忍。此时已是生米煮成了熟饭,我看不必再瞒哄她们了,直截了当的,我和你出来做媒罢。你我都不是不能说话的,又放着有对她们这番的情意,据我看不会十分决裂。”黄文汉点头道“就直说,我料也没什么大针子可碰。不过仍得你去先探探春子的口气。
若口气松动,须得换一种办法,使她知道梅子与老苏的感情。“圆子道”这很容易。梅子完全是个小孩子,她并不十分知道什么避忌。只要我不拦阴她,苏先生又故意引逗她一下,便教她当着她母亲说情话,她也是做得到的。“黄文汉道”且等明日去参观了学校再说。此后事情,不待思索,是很容易办了。“说毕,挥手教圆子过去。圆子出门,忽然”哎呀“的叫了一声,黄文汉和苏仲武都吓了一跳。
不知圆子遇着什么,且俟下章再写。
第四十九章 看学堂媒翁成大功 借旅馆浪子寻好梦
话说黄文汉、苏仲武听得圆子忽然“哎呀”了一声,都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只听得梅子在八叠席房里格格的笑。原来梅子见八叠席房里电灯是扭熄的,知道圆子必打这房中经过,故意躲在黑暗地方。等圆子走近身边,猛然跑出来,恐吓圆子,果然将圆子吓得一惊。梅子高兴,所以在那里格格的笑。圆子用手护住酥胸,笑着喘气道“妹妹,你也太顽皮了!三不知从黑影里钻出来,几乎把我吓倒了。”黄文汉将电灯扭燃,春子已从对面房中出来。梅子跑拢去,指着圆子笑道“妈,你看姐姐,平日说胆大,只我一吓,便吓得这样。”春子笑道“蠢东西!胆大是这么的吗?这黑暗地方,随是谁,也得吓一跳。”圆子本不会吓得这样,因怕是春子在这里窃听,把事机弄破了,不好收场,所以吓得芳心乱跳。当下定了定神,呵着手,向梅子胁底下去咯吱,梅子笑得伏着身,向春子背后只躲。
闹了一会,各自安歇了。夜来幽会之事,不必细说。
次日清早起来,大家用了早点,马车已停在门外等候。梅子等妆饰停当,分乘了马车,先到涩谷,参观了青山女学校。
春子没进过学校的人,虽说去学校里参观,不过随人看看形式,也不知道考察什么成绩功课,走马看花,迅速无比,没一会工夫,将教室、寄宿舍、标本室,都游览了一周。黄文汉向那校长讨了一份章程,一行人同出来。到本乡弓町女子美术学校,也一般的参观了,讨了章程。已是午餐时分,就在附近的一家西洋料理店内,五个人胡乱用了些午膳。春子向黄文汉道“我们此刻可回去了么?”黄文汉道“还有麴町区的三轮田高等女学校,不曾去参观。”春子沉吟道“我的意思,不去也罢了。我横竖不懂得什么,先生说好,大约是不会差的。”黄文汉知道她是没多见识的人,见了那些校长、教习们,举动有些拘束难受,便道“麴町不去也没要紧。女学校的规模都差不多,不过在主要功课上分别罢了。若就梅子君的程度性格论起来,我看以美术学校为好。归家我将章程念给夫人听,便知道了。”圆子点头向梅子道“美术学校是很好,妹妹,你没见那客厅及教室里面的字画吗?那上面都写明了是几年级学生写的、几年级学生绘的。妹妹若是去学美术,是再好没有的了,自己就是个无上美术的标本。你没见那学校里的教员、学生对于妹妹的情形吗?哪个不表示一种欢迎的样子?”梅子笑道“有一个小姑娘,大约也是学生,见我一个人走在后面,她便跑拢来,拉着我的手,叫我姐姐,问我在哪个学校里读书,住在什么地方。我说因想进美术学校,所以来参观。她便喜笑道”我是一年级,你来正好和我同班。‘我因你们走过那边去了,怕落了后,没和她多说就走了,也没问她姓什么,住在哪里。我若不去那学校里,只怕不能再和她见面了。我又不认识她,不知她怎的会这般的来亲热我。“圆子笑道”像妹妹这样的人不亲热,去亲热谁呢?你若进去了,我保管一学校的人没有不和你亲近的。“黄文汉笑道”既不去参观学校,我们且回去再说。料理店终非说话之所。“于是五人出了料理店,回青山一丁目来。黄文汉将两学校的章程,细讲给春子听了。
春子道“学校自然都是很好。不过此刻又不是招生的时候,进去的手续,只怕有些繁难。”黄文汉摇头笑道“这都在我身上。”春子道“既先生肯这般出力,我还有什么话说?请先生替我办妥就是。先生说美术学校好,就进美术学校罢。我只明日便带她回爱知县去,和她父亲商量商量。事情虽不由她父亲做主,但是也得使她知道。半月之内,我一定再送她到东京来。”黄文汉点头道好。梅子忽然苦着脸向春子道“妈一个人回去罢,我就在这里等你,不回去了。”圆子连忙握着梅子的手道“好妹妹,我正待向妈说,你不必同回去,免得只管跑冤枉路,你就先说了。”春子只沉吟着不做声。过了一会,向梅子使了个眼色,起身到隔壁房里。梅子鼓着小嘴跟了过去。
不一刻,只见梅子垂头丧气的一步一步挨出来,近圆子身旁坐下。春子也出来就座。圆子拖着梅子的手问道“妈对你说些什么,这般委屈?快说给我听。”梅子只低着头,用肩膊来挨圆子,一声不做。圆子道“好妹妹,你受了什么委屈,只顾说。”梅子被问得急了,扑簌簌的掉下眼泪来。圆子慌了,忙向春子道“妈说了她什么,她这般委屈?”春子叹了口气道“不相干的话。我因为她忒小孩子气,不知道一点儿人情世故。说她一说,有什么委屈的。”圆子复问梅子道“妈到底说了些什么?”梅子道“妈定教我同回爱知县去。”圆子听了,也低着头叹气,一会儿撒豆子一般的滚了许多眼泪。梅子见了,更哽咽起来。圆子长叹了一声道“若是我的亲妹妹,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