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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膀子的学问,周正勋本来有些研究,这日更是聚精会神的巴结。不到几点钟,那同文学院开除学籍之仇竟被他报了。
至这仇实系如何报法,一一写出来太嫌繁琐,也没有这些闲笔墨去写它。午后荣子辞了周正勋,得意归家。周正勋真个寻一个贷间搬了,从此一星期幽会两三次。
再说张全住的新权馆虽也和民兴馆差不多,只因东条文子住在柏木,彼此容易相见,所以在新权馆能长住下来。他和周正勋是同乡,又素来志同道合,往来甚是密切。周正勋和荣子的事,张全早就知道。后来张全和荣子认识了,也时常在一块儿玩耍。光阴荏苒,这日是十二月十七,周正勋生日,先一日就约了荣子和张全同往各处游览。不料这日下起雪来,便唤了乘马车,三人坐着往上野公园赏了回雪,到中华第一楼晚餐,却遇了黄文汉。周、张二人送荣子归来,各自归家,以后并无问题发生。张全和文子、周正勋和荣子都无结果,一言表过不提。
且说黄文汉次日早点后,见雪仍是纷纷的下个不已,便懒得出门,就在家中烤火,教下女去顺天堂探望梅子的病势。一会儿回来说道“梅子小姐昨晚安睡了半夜,今早喝了半盅牛乳,此刻正和她老太太说话。我家太太躺在她家老太太床上睡着了。我没惊醒她,只问了问看护妇是这般说,我就回来了。”黄文汉点点头,下女退出去。黄文汉心想圆子这次很替我出了力,她平日虽是讲多夫主义,只是未尝不是因她的原夫靠不住,为境遇所逼。她是个聪明人,恐怕落人褒贬,所以先提出个多夫主义来。使人家听了,以为她的主义如是,就有些出轨范的举动,人家也不会十二分疵议她。自从和我相处以来,并没听她再说过不嫁人的话,可见她以前的什么惟美主义,都是一时客气之谈。我丢她固然不妥,就是这样糊糊涂涂下去,她心里必也是不安,我也似乎对她不住。娶她归国去罢,一时能力又做不到。这事还得和老苏商量,他有帮助我的能力。他昨日问我的话,或者已有这意思。此刻的雪下小了些,我何不去看看他,顺便再探他的口气。想罢,起身更换了衣服,穿了长筒靴,披了斗篷,踏雪到苏仲武家来。
苏仲武因昨夜自杀不遂,满腔悲愤之气,在被卧里翻来覆去,一夜不曾睡好,此刻还睡着没起来。黄文汉进房见黑洞洞的,窗户的板门还紧紧的关着。喊了两声“老苏”,苏仲武从被卧里答应。黄文汉开了窗户,见桌上酒瓶茶碗,纸墨笔砚,横七竖八的堆着,衣服也东丢一件,西撂一件。房中乱糟糟,一点秩序也没有,苏仲武在被卧里拳作一团,不禁叹道“你是个极爱精致的人,事一不遂心,便也随便到这样!”苏仲武一边坐起来揉眼睛,一边答道“我哪里还有精神收拾东西?
这种日月我简直不能往下再过!“说着披衣起来。黄文汉卸下斗篷,替苏仲武卷了被卧。苏仲武问道”你今日去看过她没有?“黄文汉说”看过了。“就将下女的话说给苏仲武听。
苏仲武也叹道“横竖不是我的人了,我问她做什么?”黄文汉笑道“你既知道是这般想,为什么又说这日月难过?你从前不是一个人过惯了的吗?”苏仲武道“你问我,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种什么心理。此刻又觉着明白,一时糊涂起来,恨不得立刻就化成灰。”黄文汉道“我早说过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和梅子应该没有夫妻的缘分,才得是这样七差八错的。我写信骗春子来,原要和她直截了当开谈判的。谁知她到的第二日,梅子就害起病来。害病不已,继之以吐血,吐血不已,继之以小产。你说我还有开口的余地吗?事情已到了这个样子,纵有回天之力,也是枉然。于今是只求梅子不死,我们可轻一层干系,不然只怕还有唇舌在后面。怕虽不怕她,但是良心上总有些过不去。”苏仲武道“我此刻的心理,倒很愿意她死。死了倒可以全她的节。那生田竹太郎从前和她本议过婚的。她父亲本待许可,因她母亲和她父亲别气,有意为难,说要等她到二十岁才嫁,因此将这门亲事搁起来。听她自己的口气,生田竹太郎还生得很美,她自己没有不愿意嫁他的心思。
她的病若好了,回爱知县去,一定不到几个月就要过门。过门之后,不待说,她脑子里连我的影子都没有了。“黄文汉道”她平日和你说过生田竹太郎的事吗?“苏仲武道”这话很久了。还是在日光小西屋旅馆的时候,和我说她母亲的性格,无意中说出来的。说了之后,登时一副脸通红。我当时并不介意,昨晚将我和她前前后后的事想起来,才恍然大悟。凡事都有前定,是一点儿不错的。“黄文汉道”你且去洗了脸,吃点东西,我们再来说话。“苏仲武拿着沐具洗脸去了。房主人送了火种进来,生了火炉,黄文汉起身让他扫了房子。苏仲武已洗了脸进来,一面吃早点,一面和黄文汉闲谈。黄文汉说起娶圆子的话,苏仲武非常赞成,并承诺借一千块钱给黄文汉,为将来归国用度。黄文汉自是感谢不尽。
过了几日,黄文汉和苏仲武都不曾去顺天堂,梅子的病竟好了十之五六。不过因元气亏损狠了,一时难于脱体。圆子日夜在旁照拂,真是衣不解带,差不多两个月下来,也弄得容颜憔悴,大不如前了。春子虽很不满意圆子,不该引坏了她女儿,但是见圆子这样贴心伺候,心中也实在感激,细细盘问梅子和苏仲武的情形。圆子知道梅子已与生田竹太郎有了成议,夸张苏仲武和梅子的情好也无用,便不肯直说。又过了两日,这日是十二月二十五了。梅子的父亲加藤勇因要过年了,春子母女还不曾回家,想是梅子病势沉重,自己放心不下,赶到东京来看。圆子看加藤勇年龄虽在四十开外,容颜却只能看到三十来岁,和春子实是一对相当的夫妇。春子和圆子绍介了,加藤勇问了问梅子的病,见已能起坐了,也就放了心。回头向圆子问“中村先生如何不见?”圆子此时心中惟恐春子写信回家的时候,将这些事都告诉了加藤勇。见加藤勇来了,心中未免有些着慌。听他问中村先生,正不好怎生回答,春子已抢着答道“中村先生每日在这里看病,今日已经来过了。他们两夫妇为这小丫头的病,都差不多也拖病了。”加藤勇听了,连忙笑着对圆子鞠躬道谢。圆子回礼不迭,心想春子为人的脾气真怪,怎的到这时候还帮着我和他说话?这真教我想不到。只见加藤勇说道“今日二十五,只几天就要过年了。梅子的病既能起坐不吃力了,就可以勉强回爱知县去调养。我因怕你们路上没人照应,特地来接。明后日就动身回去罢!家中也还有些事情要料理,不能再迟了。”春子道“我一个人正在这里着急。
你来了还有什么话说!决定明日动身就是。小丫头的病横竖不是一时得完全好的,回去好好的调养便了。“加藤勇点头道”中村先生府上在哪里?我得亲去请安道谢。“春子道”他有事。不在家的日子多,去也会不着。着人去通知他一声便了。“加藤勇笑道”这如何使得?萍水相逢,承他是这般看待,我的礼数太简单了怎对得住?“圆子赔笑道”老伯不用是这般客气,承伯母看得我们起,尽力是应该的。只有伺候不周到的地方,还要求老伯、老伯母及妹妹原谅。我也有多日不曾回家了,正想归家望望。他若在家里,教他就来替老伯请安。便不在家,也可着下女去找的。“加藤勇连连谦逊道”夫人是这般称呼,委实不敢当,以后请改了罢!“圆子也客气了几句,教看护妇去唤乘人力车,自己换了衣服,辞了加藤勇出来,乘车奔到家中。
黄文汉正接了他一个朋友由云南打来的电报,靠火炉坐着,在那里翻译。见圆子回来,放下电报问“今天怎回来了?”圆子见黄文汉手中拿了张电报,忙问“是谁打来的?”黄文汉道“是我一个朋友从云南打来的。还没翻译得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事?因为是官电,不要他自己出钱的,铺张了一大段的空文章。等我翻出来,看是为什么事。”说着又拿起电报翻译。一会儿译完了,笑向圆子道“打电报给我这个朋友姓周,在云南都督府里面当参谋,打电报来叫我去帮忙。电报里面述云南独立后的情形很好,没有别的事。”圆子道“你朋友既打电报给你,你是一定要去的了。”黄文汉道“这却不一定,且过一会再看。梅子的病怎样?”圆子道“他父亲来了。”圆子接着将今日病院里的情形,并加藤勇和春子的谈话,一一述给黄文汉听。黄文汉点头笑道“要强的人是这样的。
春子若派我们的不是,就先得在她丈夫跟前认错。她和她丈夫素来不十分和睦的,如何肯给错处把她丈夫拿着,使她丈夫好埋怨她?并且春子平日很娇惯梅子,不受加藤勇管束。于今出了这种花样,说出来,更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只要敷衍得过去,便敷衍过去了事。春子何等聪明的人,岂肯攀下石头来压自己的脚?我倒得立刻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