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没什么要紧,但教我对林巨章面子上如何过得去?他本无意投诚,是我在他家极力怂恿,也无非想多引进一个人,多一分劳迹,以后做事多一个帮手。如果办不好,弄得他两头不着,那我才真个没趣呢。且去送个信给他,也教他欢喜欢喜!章四爷回到中涩谷,将经过情形对林巨章说了,林巨章自是感谢不尽,商议回电话给海子舆。
大抵天下的事,只要有这种思想,便十居八九有这种事实发现。
章四爷正在使馆,信口开河的说出那些风潮资料来,看官们是知道系绝无根据,不过借以见重一时的。谁知真有一部分亡命客及学生,按着章四爷的话,一丝不错的,结成团体,闹到公使馆,和海子舆交涉。暂且不表。
且说海子舆送章四爷去后,正和朱湘藩研究林巨章投诚的事,忽门房进来报说“筑都氏来了。”海子舆听了,脸上立时布满了愁容,翻起双眼,望着朱湘藩。朱湘藩也苦着脸,用那失意的眼光,回望着海子舆,开口不得。二人面面相觑的半晌,海子舆对门房挥手说道“请到下面客厅里坐着,说我就出来。”门房应“是”去了,海子舆道“冯呆子抵死不听劝,于今这里就来了,你看怎好去答应他?”朱湘藩道“只好和筑都商量,情愿加他点价,看他能否更换一半飞得起的。材料上就有点毛病,也没要紧,只要飞得起,能当着这呆子试演,便不怕他再吹毛求疵了。等到试演的时候,我还有个办法那日多请几个来宾,大家看着筑都试演,飞行如意,这呆子再要说不好,大家都可证明他是有意挑剔。径将这几次的情形,电奏皇上,请撤他的差,另委员来。一面将他缠住在这里,等新委员到了,方放他走,看他还能是这么强项么?”海子舆道“他是航空学校成绩最好的,皇上特选派了来。我们都是没研究的,皇上未必便信了我们的话。这事还得从容计议。”朱湘藩笑道“他成绩最好是不错,但他为人怎样,初次出来当差,皇上必不知道。并且皇上方在倚重公使的时候,说他怎样,还怕皇上不信,许他有分辩的余地吗?他既全不给我们的面子,我们就说不得要先下手了。于今且和筑都交涉更换的话,再尽情将就了他这一回。若真不识抬举,那如何由得公使再做好人呢?”
海子舆点了点头。更换衣服,同朱湘藩下楼,会着筑都氏。
海子舆为昨日试演的事先道了会歉。筑都氏道“十架机都已装好了箱,特来请示起运的时日。”海子舆笑道“不用忙,还有交涉。”遂将更换五架的话说了。筑都氏道“这事办不到。若在当日交涉的时候,是这么订的合同,我自然要负试演的责任。此刻已装好了箱,怎能说到更换的话上面去?”朱湘藩道“又不白更换你的,一般增加你的价目,有什么办不到?”筑都氏摇头道“我知道你增加我的价目。你就再重新订过合同,另买五架,也办不到。”海子舆道“这是什么道理呢?”筑都氏道“有什么道理?制成了的,一架也没有了;未制成的,须等在法国购买材料到了,才能完功,三月五月说不定。”海子舆道“我不信你早就知道我会来向你买飞机,不多不少的制定了这十架在这里等着,十架之外便一架也没有了。”
筑都氏笑道“这话就难说了。预知的道理是没有,但事实上竟有这般凑巧,连我自己也不相信。只是更换的条件,不用提了,如必需重买五架,请再向敝政府交涉便了。这十架已装好了箱,看是如何,请快些定夺。敝处场地仄狭,久搁在那里,于敝厂工事上。很受损失。”说完,立起身要走。海子舆挽留住,说道“不更换几架,冯委员不肯签字,这事怎样办呢?”筑都氏笑道“有公使和参赞签了字,还要什么委员?且当时订合同的时候,并没什么委员,他签字不签字,与敝处不生关系。公使自去斟酌,我以后并不愿见那委员的面了。”海子舆见筑都说话的神气,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样子,不便再往下要求,只得送他出去。
正待转身上楼,冯润林走来问道“筑都氏来,公使向他提出废约的话没有?”海子舆此时哪有好气,冯润林问的又是最刺心的话,故做没听得的样子说道“你说什么呢?”冯润林重说了一遍,子舆又是这么做了一遍,才冷笑了声道“谈何容易!提出废约,真是三岁小孩说的话了。”冯润林道“怎的是三岁小孩说的话?不废约,难道购定了么?”海子舆道“不购定了?是定购了。你以为和外国人办交涉,是这么容易的吗?就在内地,向寻常的店家买货,他那包裹纸上,也写了不斢不退的字样呢。这几十万块钱的交易,也能随你的意;‘爱要便要,不爱要便不要吗?他们国家多强,这种军用品,肯卖给你们弱国,就算是天大的情面了。这样忘恩负义的话,除是你去说。我这外交官,是要以国体为重,不能这么胡说乱道的去挨人家的申斥。”冯润林道“像公使是这样拿着国家的钱,买这不中用的货,那才是丧失国体哩。这种卖国的外交,我真没领教过!这里也用不着我了,我立刻就走。”说完,怒气填胸的回房。教人卷好了铺盖,也不坐使署的车,雇了两乘人力车,掉头不顾的,自己押着行李,出了使馆,口中还不住的骂“卖国贼”!等得朱湘藩受了海子舆的意出来挽留,已走得远了。
不知朱湘藩又和海子舆出些什么鬼主意,下章再写。
第二十二章 驰电奏暗中放箭 谈演义忙里偷闲
却说冯润林一怒冲出使馆之后,朱湘藩也因受足了冯润林的气,懒得追赶,回房报知海子舆。海子舆问将如何办法?朱湘藩道“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说他受了乱党运动,不肯替皇上效力,故意破坏已成的交涉。”海子舆不待朱湘藩词毕,拍着手道“你说他这话,竟像真的。他到日本,不径来使馆,在外面住了两日,又不是旅馆,知道他在什么地方,鬼混了这两天?一到这里,和我开谈的情形,就有些不对。不说破,不觉有可疑之处,一语道破了,便觉处处可疑。他不是受了乱党运动,怎得会这样件件刁难,竟是成心来破坏的一般?”朱湘藩道“还有一件铁证。我们谈话,总是称皇上,他无论对何人,都是总统,或竟呼老袁。若非受了乱党的煽惑,同在官场中当差,他怎的独自这般悖逆?只就这一点,奏明皇上,他已难逃处分。”海子舆点头道“不错!”当下叫书记来,说了这番意思,教书记添枝带叶,拟了奏本,电奏袁世凯去了。
再说冯润林赌气出了使馆,原打算到中央停车场,乘火车去长崎,由长崎改乘往上海的船,径回北京销差的。走不多远,忽然想到魏连中约了归国的时候,要我通知他,他有书信物件,托我们带回北京去的。就是这么走了,他不知道内容,必然见怪,不如仍去他家住一夜,明日再动身不迟。想罢,即教车夫向帝国大学这条路上走。魏连中住在大学附近,冯润林的车子刚到他门首,恰好遇着他上课回来,帮着将行李搬进房。冯润林开发了车钱,魏连中邀进屋内,问怎的这般迅速归国?冯润林把海子舆卖国情形,及他自己辩驳的言语,细述了一遍,把个魏连中也气得恨声不绝。说道“此间各种新闻,自登载了你来采办飞机的那种消息以后,大约是被他政府取缔了。莫说没有紧要的消息传出,便是于这事略有关系的,也没露出一字来,因此我们外边人绝不知道,这海子舆是个当卖国贼的材料,是尽人皆知的。但竟敢如此丧绝天良,不畏清议!我们总觉得他卖国的时间还早,料不到就公然是这样硬做出来。你迟两日动身,等我多通知几个朋友,大家商议一个对待这贼的办法,务必警戒他,使他下次不敢。我们又不是革命党借题捣乱,想这种卖国情形,便是袁世凯也未必能优容他。”冯润林道“警戒他,我自是赞成,但我万不可在此大家商议,此间耳目众多,若被这贼知道了,在总统面前又有诋毁我的资料了。我明日只管动身,你就将我告诉你的情形宣布出来,看大家商议个什么办法,去办了就是。我的意思,最好是用留学生总会的名义,直接将这情形电告总统,我回去销差的时节,也有个援应。
我明知总统此刻正利用这贼,要求日政府赞助帝制,这贼在总统前说话,是说一句灵一句的。我这小小的中校,做梦也莫想有和他对抗的能力。只是我宁肯拼着连这小小的前程不要,决心将他的罪状,在总统面前和盘托出。你们再若补一个电报,总统或者更相信一点。“魏连中道”我也是如此打算。不过于今的留学生会馆,早已是有名无实了,没人肯负责任做事。
倒是各省同乡分会,有几处还办得很有精神。如浙江、四川、湖南、石南、江西几省都有个团体,就只江西略为散漫一点。
然比较我们北几省的人,团体还坚固得多。须得有这几省的人从场,事才好办。你若以为在这里不便,尽管动身不要紧。明放着这么个事实在此,也不怕海子舆抵赖。“当夜二人复研究了一会办法,冯润林就此歇了。
次日,魏连中送冯润林动了身,才往各处会了几个朋友,一谈这事,都抱不平。但魏连中所来往的朋友,全是第一高等及帝国大学的学生,平日功课繁忙,绝少与闻外事,间有些激烈分子,口头上赞成一两句可以,要他丢了功课不做,实行出头闹风潮,总是不肯向前的。因此魏连中虽跑了几次,仍是一点头绪没有。想再跑几日,自己也是怕耽搁了功课,心里又只是放不下,不肯就是这么不做理会。一个人想来想去,被他想出一个做传单宣布这事的法子来,料定知道的人多了,必有好事的出头,找海子舆算帐。幸喜他自己的文笔也还清通,无须请人捉刀,提起笔来,照着冯润林说的情形,写了一大张。末后说了几句激动人家出头,正式去质问海子舆的话,署名“留学生公启”,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