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余人。
原来乌龙山离城还有四十余里,张勋趁此在城中大施威福。将张人骏铁良两人送往北极阁居住,他便带着十八营防军,以搜查革命党为名,挨户搜索。见了金银财宝,任意掳掠,稍涉嫌疑的一刀杀死,无辜被害的不知凡几。
再说黎天才以为兵贵神速,既得乌龙山,更不停留,会同浙军拔队前进。仍分三路,天明到得幕府山,天才亲率马弁护兵为中路,仍下令先登山夺炮台者赏银一千元。数声呐喊,猛力前进。清军马步队方在台上瞭望,只见民军来势汹涌,行动如飞。台兵并不慌忙,也不开炮,只是扬手迎接。天才指挥中路兵登山,各队继进,不一时已踞山顶,台兵上前说道“我辈都是湘人,断不与同胞为难,此次所以等大军上山,不开一炮。”天才面加奖励,遂将幕府山占领。从此张勋部下各怀二心,都不肯替他尽力。
张勋虽然自称好汉,闻各处炮声日紧,神色也有些惊惶,只有回到公馆里仍是追欢取乐,事大如天,暂撇在九霄云外。
为着他新娶的爱妾名叫小毛子,生得柳眉杏靥,绰约多姿,真是工颦嬉笑,一顾倾城,而且聪明伶俐,既善弹唱,又妙语言。
这天张勋回来,本是愁眉不展,小毛子要与他解闷,便叫侍婢们将预备的酒菜摆上,用玉杯满满的斟了一杯美酒,纤手捧着殷勤劝道“今日天气寒冷,大帅为国宣劳,也要保重身体才是。快吃一杯挡挡寒罢。”张勋坐下道“你不听见外面炮声隆隆,此城眼看不保,我还有心吃酒作乐么?”小毛子笑道“不是这等说,我看民军人数虽多,都是些乌合之众,哪里有大帅的威严?况且南京南池既大,天生险要,他们再也打不进。
将来把民军打退,万岁爷叙起功来,自然是大帅第一,怕不是封侯拜相,享受的日子正长呢。”张勋听至此,早就她手中将那杯酒一饮而尽,笑着道“能照你这话,固然是好,但此时孝陵卫马鞍山等处,眼看不保,我几次打电报到北京去请兵援助,老袁没有回信来,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大约是叫我将南京拱手让人了。别样都不要紧,第一要总舍不得你,我已替你想定主意,到那时候我先派兵将你保护出城,你须先把金银珠宝打点带去,总可以安身立命了。”小毛子还撒娇撒痴的不肯答应,张勋又温存哄骗了一回,这晚便在公馆中住下。
到得天明,探马几次来报,联军有三支兵马同时来扑城,已经到了城外了。张勋不暇细听,即便披衣上马,一面传令王有宏、赵会鹏、胡镇三员统领,各带五百人出城迎战。在统领本来装束整齐,在营候令,得信一齐赶到。但见城门大开,张勋匹马当先,手持快枪,遥望民军所在,直冲过去。联军四面环击,张勋进退无路,勉强接战。顷刻间都下已丧失五六百人,浙军看见王有宏,乃是新军仇敌,分外眼红,都持枪向他放去,有宏着弹落马而死。三路兵马无心恋战,均各大败。张勋首先拍马回城,各兵狼狈相随,仍将麒麟门紧闭,联军便把马鞍山占住。张勋想起王有宏是张人骏心腹,只得造了一篇谣言,走上北极阁报告。开口先骂徐绍桢大逆不道,竟敢称兵犯顺,幸我奋勇迎敌,彼已败走,我军不欲穷追,仍闭城固守。所不幸者,王统领为流弹所中耳。人骏流泪道“失我一员大将,幸胡镇、赵会鹏能尚一战,也不负我提拔他们一场。”遂收泪问起各城布置,张勋道“各城均有大炮防备,请老帅放心。”
一语未了,有人来报说民军来攻太平门,张勋才欲出战,又有探马报说朝阳门被轰,张勋不知顾哪处好。正在惶恐,只听得各城炮声齐起,张勋知势难再支,急忙回到公馆,派兵保护小毛子出城,再三吩咐不可往浦口,最好单放小火轮径往上海。
小毛子仍是从容不迫,洒泪向张勋道“妾承大帅厚恩,无论如何总保守此身,以图后会。”说毕便换了一套男子服装,自己照着镜子也觉好笑。张勋见她改了男装,更加抚媚,携了她的纤手哽咽道“此后倘得保全老命,后会有期,好自保重。”便取出令旗一面,交与护兵,为开城之用,然后看着卫兵簇拥去了。
张勋往见人骏、铁良,开出议和条款,想与联军讲和。因联军不肯放张勋北上,攻城愈猛。人骏、铁良只得去求日本领事保护。张勋倚仗着有浦口本营无恙,可以作为退步,依然据鞍上马,欲开城一决雌雄。行至产路,探马报说,紫荆山已被浙省占去,雨花台亦在苏军之手。远望四城火起,只得逃命要紧。
原来联军分道进攻南门、神策门、太平门、仪凤门及狮子山炮台,又料张勋北窜后,必经六合,乃遗炮艇五十余艘,往六合驻守。那时浦口兵力厚集,还有扬州司军司令徐宝山,也带兵万人,分两路攻张勋本营,一路占梅观营,一路由六合攻葛潭集,离浦口已不远了。是夜总司令下黎明破攻令,各军仍照原认地点进攻。顷刻万炮齐鸣,势如破竹,各要隘均为民军占取,夺获炮械无算。张军见势不支,遂开太平门,手执白旗,袖围白布,整队出迎。联军遍觅张勋不得,大为诧异,询问降兵,才晓得他带了马队数营,向浦口去了。联军不暇穷追,且料浦口自有重重堵截,想张勋断难飞过,便置之不问。正是虽见东南恢半壁,终教虎儿入山林。
要知南京光复后民军如何进行,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回 改阳历公举大总统 订优待初开参议院
却说联军整队进城,直至督署,只见张勋屯营之处,及新招之兵,均已白旗高挂,百姓夹道欢迎,称颂民军救民水火之功,真有箪食壶浆之意。民军遂分占衙署营舍,将张勋所埋地雷撤毁,总司令与各将士暂行休息,再行分路往援武昌,以应黄兴之请。后来接到鄂省电报,双方已经停战议和,非但援鄂军可以不必出发,而且各省代表反有由汉口移至南京之说,便把援鄂之议取消。
各省代表陆续路过上海,计算起来,中国二十二省,光复的只有三分之二,不能贸然遽举总统,只有先行举定大元帅、副元帅,以为将来选举总统之根据。就在上海开会投票,众意金同,投标结果,黄兴得最多数,当选为大元帅,黎元洪得次多数,当选为副元帅。岂知江浙联军见了大不谓然,说是黄兴为民军服务,屡次败逃,举为大元帅,岂不贻笑邻邦?而且还有个革命首功的黎都督反在他之下,尤其不能服众。遂纷纷电达沪会,不肯承认。各省代表都着了慌,打算将正副两人颠倒转来,以为调停之策。但在黄兴一方面未免难堪,只有走之一法。临行时,留下一封信给各省代表,乃辞大元帅当选,说是自己功劳都不如黎,当推举元洪为大元帅。各代表自然乐得照办,但会议时加了一层声明,说是大元帅黎暂驻武昌,可由副元帅代行大元帅职权,组织临时政府。公决后,即由各代表派遣专人奉迎副元帅到宁莅任,一面与行政机关接洽,在宁预设元帅府,专待黄副元帅到来。不意黄兴始终不以为可,各省代表倒弄得势处两难,幸而这天得着吴淞拍来一纸电报,说是中国发起革命大家孙总理已从海外归来,现在已到淞口,众人才把正副元帅的问题搁起,一致主张迎总理为民国临时大总统。
总理无可推辞,慨允就职,此时适值辛亥年十一月十三日,正是阳历一月一日。
中华民国第一任大总统莅任,万象更新,是以首先下令改用阳历,也是使人一新耳目之意。民国政府地点设在南京,当日便由沪宁路局备了几部专车,请总理赴宁受职。火车上面满悬五色国旗,一时欢送的人,盈千累万,都在车站等候。但闻鞭炮声喧,总理欣然带同随员人等登车而去。不上数小时,车抵宁站,政学军商各界咸来欢迎。总理乃改乘马车,直至临时总统府,只见各省代表及海陆军代表同着执事人等,均已在那里齐集等候。总理先向国旗行了三鞠躬礼,然后就位。一时军乐声、欢呼声十分热闹,总理宣读誓词道倾覆满洲专制政府,巩固中华民国,图谋民生幸福,此国民之公意,文实遵之以忠于国。至专制政府既倒,国内无变乱,民国卓立于世界,为列邦公认,文当解临时大总统之职,谨以此誓于国民。
宣誓既毕,各省代表捧上大总统印信,并进箴颂,一一礼毕,各代表等乃三呼万岁,躬而退。过了三天,又选举副总统,黎元洪当选。复着手组织内阁,暂仿美国制度,不设总理。先集各代表议定法度,分作九部,生部设总长一人,次长一人,由大总统提出名高望重、极有经验数人,交由代表团投票取决,得多数同意,再请大总统正式任命。此次是中华民国第一次阁员;外交部总长王宠惠、次长魏宸组;内务部总长程德全、次长居正;陆军部总长黄兴、次长蒋作宾;海军部总长黄钟英、次长汤芗铭;财政部总长陈锦涛、次长王鸿猷;司法部总长伍廷芳、次长吕志伊;教育部总长蔡元培、次长景耀月;实业部总长张謇、次长马和;交通部总长汤寿潜、次长于右任。
行政机关既已成立,不能不有立法机关。又令各代表组织参议院,每省中选出三人,公议法律。乃择国民最紧要的条件,提出宣布施行。第一件是对外,由临时大总统咨照各国凡以前清政府所欠外债,归民国承认偿还;从前中外所订约章,继续履行;各国侨民一体保护,信教悉许自同。外人见了,自无不满意之处。第二件对内下剪辫令,改跪拜礼,凡属中华民国国民一律平等,所有从前山陕教坊乐籍与浙绍堕民丐籍及浙闽棚民、广东蜒户等名目,概行铲除,不准再有阶级制度。至若刑法一节,虽有司法部,一时未及编制,且因军务未竣,暂行军律,由陆军总长颁布临时军法十二条,凡任意掳掠,强奸妇女,焚杀平民及未奉长官命令,擅封民房财产,硬夺良民财物等五条,最为大罪,犯既枪毙。其余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