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增见说,虽觉得项王有些不对,但想“或者项王出于真意,体贴老人,恐我过劳,亦未可知?我也落得安闲自在。”遂依言将应办军务,交与他人料理。谁知项王此后遇事,无论大小,独断独行,全不与范增商议。遇着范增来见,谈起兵事,项王便用别话支开,几次都是如此。范增自思“平日项王遇事,必来与我商议,言听计从。如今不但不听我言,连紧要军事都不向我提起一字。且见面时词色甚是冷淡,与前大不相同,其中定有原因。”遂密遣心腹人向项王左右探听,始知项王疑己。范增气得非同小可,心想“我一向竭尽心力,希望辅佐项王,助成霸业。谁知项王竟轻信谗言,不分皂白!如今既已见疑,纵使极口分辩,于事无益,不如及早引退,若再留恋,必有杀身之祸。”
范增想罢,立命从人收拾行装。自己往见项王,说道“现在天下事已大定,大王以后好自为之。臣年老智昏,不能裨补万一,乞赐骸骨归里,以终余年。”项王听说范增要去,真是求之不得,立即应允。范增见项王并无丝毫留恋之色,也就心灰意冷,于是辞别了项王,回到自己营中,吩咐将项王所封历阳侯印绶,并前后赏赐物品,一律缄封,遣人送还项王。
自己即日离了楚营,愤然就道。一路寻思“我此去,眼看楚国河山不久尽落汉王之手!项王知人不明,自取败亡,又复谁怨?只我自恨不能择君而事,以致徒费心力,功业无成,留为后人话柄,殊属不值。”范增一腔愤闷无处发泄,加以年过古稀,经此忿郁,气血凝滞。行不到数日,背上忽生一疽,在医书上名为“发背 ”,乃是险恶毒症。范增想起“楚国将亡,不如早死为妙,免得汉王得志,与我为难。”遂不肯延医服药,自己仍强勉上路,催促车马速行,尚望赶到家中,得见家人而死。谁知背疽日大一日,尚未行到彭城,范增自觉不能支持,便停留旅舍暂住。左右延得医来,只因毒气已深,无法施治。又过数日,范增竟死于旅舍,时汉王三年夏四月也。
从人见范增已死,用棺殡殓,运回居啵嵩诠笕艘蛄⒚盱胫S郑余}县庭中有井,土人即名为“亚父井”。
吏民岁时祭祀,每遇县官初次到任,皆先设祭祭井,然后理事。
直到魏晋都是如此。
当日项王自范增去后,催兵围攻荥阳。又过一月,荥阳城中被围既久,粮食将尽。汉王闻知范增已去,虽喜陈平计策有验,但是楚兵来攻转急,将荥阳城围得铁桶相似,自己要想逃走,却又无法可施。正在忧虑之际,忽报将军纪信有事面见,汉王命其入内。纪信见了汉王,屏退左右密语。未知纪信所言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 纪信诈降脱汉王 彭越乘虚袭梁地
话说汉王被楚兵围在荥阳,粮食将尽,正在无计可施,忽有将军纪信来见。屏退左右密说道“现在楚兵势盛,攻城甚急,城中兵少食尽,眼看荥阳不能保守。但失却荥阳,尚是小事,大王万乘之躯,关系甚重。处此危城,甚属危险,一旦城破,如何脱身?必须及早预为打算。若令诸将保护,冲杀出去,纵然得脱重围,兵士必多死伤,项王闻知,定起大军随后追赶,亦难走脱。臣今想得一计,必须如此如此,使楚军不作防备,大王便可乘机逃出。”
汉王听了,说道“此计固妙,但是于将军身上甚有不便,如何是好?”纪信慨然道“臣素受大王厚恩,今得杀身以报,臣之愿也 !”汉王见纪信言出至诚,心中大加感动。因谢道“将军忠义之气,可动鬼神,但愿此去,天佑保全,异日天下平定,自当共享富贵,永不相负 !”纪信道“大王既用臣计,事不宜迟,以速为妙。”汉王允诺。
纪信辞了汉王,才出宫门,恰好陈平入见,汉王便将纪信言语告知,陈平听毕,称“善 !”因又献计道“荥阳地关重要,大王虽去,须留军队把守。但纪信此去,若无军队一同出城,楚人未必肯信。现在城中粮食无多,妇女尚众,不如趁夜间将妇女扮作兵士,身穿盔甲,开门放出,只说城中食尽,我等各自逃生。似此办法,一则可坚楚人之心;二则可省城中食料;三则可留军队守城。”汉王也就依言,因又说道“汝二人之计,皆恐瞒不过范增。今幸范增已去,彼军无人识破,吾可安然行事。”
于是汉王先遣使者前赴楚军,诈称汉王明日出降。项王闻言大喜,立即允准,打发使者回报。又转念道“汉王诡计多端,莫非其中有诈?”便传令各军,暂行停止进攻,仍各按营伍驻扎。楚军将士闻得汉王来降,尽皆懈怠。到得夜半,驻在东门楚军,忽见城门大开,城中涌出无数人来,黑暗中辨不清楚,隐约身穿盔甲,像是兵队,还疑汉兵前来劫营,急持兵器出外锓敌。及至来人走近,但听说是因为“城中无食,汉王明早出降,我辈只得各自逃生。”楚军闻说,愈加相信,也不知出来之人尽是妇女,便自任其过去。此信传到驻扎西、南、北三门楚军,人人心想“汉王明早是由东门出降,我辈坐守此间,无所事事,不如往看热闹。”待至天明,三处将士不约而同,一齐抛下空营,前往东门观看。
到了次日,纪信早起,辞别汉王,身穿龙袍,头戴冕旒,乘坐汉王御车,排齐仪仗,出了东门,诸将闻知,尽来相送,人人为之坠泪。汉王早探得西、南、北三门楚兵均已不在,遂留韩王信、周苛、枞公、魏豹四人领兵守城。自己带同张良、陈平及诸将共数十骑,悄悄开了西门逃向成皋而去。周苛见纪信、汉王都已去了,便命将城门关闭,照常派兵把守。
当日,楚兵一早即在东门外围观,真是人山人海,拥挤不开。等候良久,始远远望见城门开处,一簇车马出来。此时万头攒动,争先观看,只见前导之人,各执旌旗羽盖,拥定龙车,车中黄罗伞下,端坐着一位王者,面目辨不清楚,都道真是汉王来降,人人心中都替项王欢喜,齐呼“万岁”!拍掌称庆,欢声如雷。
来车直到楚军营前停住,军吏入内通报。项王正坐在中军帐上,闻说汉王果然来降,心中甚喜,立即传令入见。纪信昂然下车,入到庭中,挺立不跪。项王望下一看,来人虽然穿着王者衣服,相貌却并不是汉王。便问左右将士道“此人岂是汉王?”楚军将士与汉兵交战日久,无人不认得汉王,只因先前被仪仗遮蔽,所以都不觉得,也无人疑其是假,及被项王动问,各人方始认真细看,果然不是汉王,大众都呆了半响。
项王心想“中了汉王诡计!他一定乘机逃走。”遂急喝问纪信道“汝不是汉王,汉王到底何处去了?”纪信直答道“已出荥阳城了。”项王大怒,拍案厉声问道“汝是何人?
竟敢大胆冒充汉王,前来欺我 !”纪信挺身答道“我乃大汉将军纪信是也,特设此计,救得汉王出城。已料定汝等无识之徒,不能窥破。我此来功成愿足,早办一死,任汝如何处置,何必多言?!”
项王听了,大怒道“我若将汝一刀两段,尚觉得太便宜了汝!必须令汝慢慢受苦,方足泄我胸中之气。”遂吩咐左右“将纪信捆绑起来,就空地上架起柴薪,用火烧死。”左右答应,即将纪信推下。纪信面无惧色,至死大骂不绝。后人有诗叹道忘身救主古无俦,不忍君王作楚囚。
汉寝只今无麦饭,将军庙食尚千秋。
汉王与诸将出得荥阳,走入成皋,闻说纪信被项王烧死,汉王大哭一场。遂起驾西回关中,征集大兵,预备再往荥阳,与纪信报仇。忽有辕生求见,献策道“我兵与楚在荥阳相拒年余,我常受困,为今之计,大王当出兵武关。项王闻之,必然引兵南来迎敌,大王坚守,勿与之战,使荥阳、成皋之间暂时得以休息。且韩信、张耳亦得抚定赵地,联合燕、齐,待得燕、齐既定,然后大王再回荥阳。如此,则楚兵应行防备地方甚多,备多则力分,我兵从容休养一时,复与之战,楚必破矣!”
汉王依从辕生之言,移兵南下,随带英布,一路收聚兵士,直到宛城驻扎。下令军中挖掘深沟,筑起高垒,坚守营寨。项王闻得汉王在宛,果然自领大兵前来,一连挑战数日,汉兵只是不出。欲待进攻,又因汉兵防守甚密,不能取胜。项王正在焦燥,忽据探报“彭越引兵渡过雎水,与楚将项声、薛公战于下邳,楚兵大败,薛公被杀,现在彭越乘胜进攻,楚地势甚危急。”
原来,彭越自奉汉王命为魏相国,领兵取得梁地十余城。
后来汉王兵败,彭越一路逃回荥阳,楚兵随后赶来,经过粱地,将彭越所得十余城,尽数夺回。彭越收聚败兵,北到河上。汉王又时常遣人到来,命其作为游兵,不时袭攻楚兵后路,绝其粮草。此次闻得项王南去,彭越故特乘虚进攻。项王闻报,连忙退兵,东击彭越,留大将终公领兵围守成皋,以拒汉兵。汉王闻说项王兵退,也不追赶。却引军北行,杀败终公,入得成皋,暂行驻兵。
一日,汉王忽得探卒报告“彭越与项王战个大败,仍领兵渡过雎水,向北逃奔而去。”汉王心想“彭越既败,项王又要来攻?”果然不过几日,复有探卒来报说“楚兵攻破荥阳城,即日起兵来攻成皋。”汉王得此两路败报,心中大惊!
欲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汉王计夺韩信兵 彭越潜断楚军后
话说荥阳城中,自从汉王逃出,留下周苛、枞公、韩王信、魏豹四人守城。周苛便与枞公密议道“魏豹本是反国之王,其心难测,如今大王却命其与我等一同守城。彼见楚兵势盛,难保不生异心,与敌人私通信息,约为内应,我等只能守城拒敌,不能时时刻刻防范内贼。此等人实难与之共事,不如将他杀死,以绝祸患。事在危急,即使有违大王命令,也说不得。”枞公听了,也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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