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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祖六年十二月,陈平及诸将随同车驾起行,前往陈地。
韩信闻说高祖将至陈地,虽然不知陈平之计,但因前此高祖两次夺其兵权,已知他心怀疑忌。此次前来陈地,会集诸侯王,不知是何用意。欲待发兵自卫,又想自己并无罪过,高祖谅不至平空见罪。况他此来,若果出于好意,见我陈列兵队,岂非反招嫌忌?欲待亲身迎谒,又恐事有不测,因此迟疑不决,便向左右亲信之人,秘密商议。
有人进策道“主上最恶钟离昧,前曾有诏命我国捕拿,今若斩了钟离昧,前往迎谒,主上必喜,大王可保无事。”韩信此时,毫无主见,只得听从其计,但图自保,也顾不得朋友交情,便遣人请到钟离昧,故意说道“汉帝已知足下在此,遣人前来逼我,要将足下献出,如何是好?”钟离昧见说,知韩信意思,欲他自杀。心想我以为此人可靠,故来投奔,谁知他竟是无义之徒,卖友求荣,将来定有报应。遂答道“汉所以不来攻楚者,因我在此之故,今君若欲执我献媚于汉,我死不久,君亦随亡。”钟离昧说到此处,心中愤怒,大骂韩信不是诚实之人,我误与之结识。骂毕,拔剑自刎而死。韩信遂割下钟离昧首级,即日离了下邳,直到陈地等候。
过了数日,韩信闻报高祖到来,亲自出郊迎接,手持钟离昧首级,遥见高祖车驾,伏在道旁拜谒。正欲陈明钟离昧之事,谁知高祖一见韩信,便喝令左右“与我拿下!”两旁武士,哄然答应,一齐涌出。韩信此时出于不意,吓得魂不附体。未知韩信性命,能否保全,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 高祖行赏封列侯 萧何论功居第一
话说高祖假作南游云梦,大会诸侯于陈,恰值韩信来迎,便喝令武土将他拿下。韩信出于不意,惟有束手受缚,心中又惊又怒,望着高祖说道“古人有言,狡兔死,良狗烹。今天下已定,臣自当烹。”高祖既获韩信,甚是欢喜,也不与他多言,只说是有人告汝谋反。遂命左右将韩信缚载后车。及至各国国王到来,闻说韩信谋反被擒,各自暗惊,但未知其事虚实,不敢替他辩白。高祖会见诸侯王之后,遂托词因韩信造反,不往云梦,命诸侯王各回本国,自带韩信归到洛阳。心知韩信并无谋反举动,不过畏忌其才,恐他据了楚国,久后不能制伏。
如今既夺其土地,量他也无能为,又怜其无罪,遂下诏赦韩信,封之为淮阴侯,将楚地分为二国,立刘贾为荆王,据有淮东;立弟刘交为楚王,据有淮西。又立兄喜为代王,长子肥为齐王,由此同姓诸侯王,遂有四国。
高祖见诸将争功年余,尚未封赏,乃先封大功臣二十余人为候。于是封曹参为平阳侯,周勃为绛侯,樊哙为舞阳侯,郦商为曲周侯,夏侯婴为汝阴侯,灌婴为颍阴侯,傅宽为阳陵侯,靳歙为信武侯,王吸为清阳侯,吕欧为广严侯,薜欧为广平侯,陈婴为堂邑侯,吕泽为周吕侯,吕释之为建成侯,孔熙为蓼侯,陈贺为费侯,陈稀为阳夏侯,陈平为户牖侯。尚有数人,无关紧要,兹不备述。
高祖见张良、萧何并无战功,有司亦未议及,但前次置酒时,已备述二人功劳,称为人杰,诸将皆知,如今也不待有司议功,便自行封他二人。因令张良自己选择齐地三万户,张良道“臣初起下邳,与陛下相遇于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之计,幸常得中,臣但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高祖遂从张良之意,封为留侯,计一万户。又下诏封萧何为酂侯,计八千户。
诸将闻此消息,尽皆诧异。心想我辈中曹参功最多,受封万余户,此外诸人,不过五六千户,最少者仅有千户,今张良已封万户,萧何又得八千户。论起张良虽未亲临战阵,也曾常在军中,出谋制胜,尚可算得有功;独有萧何,受此厚赏实在令人不服。于是不约而同,一齐入见高祖说道“臣等被坚执锐,多者百余战,少亦数十战,攻城得地,大小不等,尽皆舍命杀敌,劳苦异常。今萧何并无汗马功劳,但弄文墨,安坐议论,何以反居臣等之上?”高祖见诸将负气而来,声势汹汹,说话之间,愤懑不平,见于辞色,知道此等武夫,正在盛怒之时,不可纯用强力折服,必须缓缓解说,以平其气,遂对众从容发言道“诸君且不必争辩,听我说一譬喻。君等亦知打猎否?”众皆应道“知之。”高祖又问“诸君知猎狗否?”
众又应道“知之。”高祖因说道“诸君不见打猎之时,逐取狐兔者,原属猎狗,但是发见狐兔踪迹,指示与猎狗者,却赖人力。今诸君不过能逐得走兽而已,此种功劳,譬如猎狗。
至如萧何,他能发见踪迹,指示与狗,其功可比于人。况诸君单是一身随我,至多亦不过两三人。萧何举族数十人,皆来随我,其功真不可忘,诸君如何能及?”诸将听了,始各默然退去。
此时诸将中未曾受封者尚多,只因彼此争功,有司不能议决,所以担搁下来。一日,高祖在洛阳南宫,偶由复道上行过,张良随从左右。高祖无意中向外一望,只见水边沙上,聚集多人,正在交头接耳,似是议论秘密之事,定睛细看,原来乃是诸将。高祖心疑,因问张良道“彼等所议何事?”张良答道“陛下原来不知,彼等乃是相聚谋反。”高祖惊道“天下方且太平,何故谋反?”张良道“陛下出身布衣,用此辈取得天下。今陛下身为天子,所封赏皆萧曹等素所亲爱之人,所诛戮皆生平所仇怨之人,闻得有司计功论赏,虽将天下之地,尽数封与诸将,犹有不足,此辈恐陛下因不能遍封,便欲寻其平日过失,借事杀之。所以相聚谋反耳。”
高祖闻说大惊,急问道“如今有何良策?”张良沉吟半晌道“陛下平日所最憎恶为群臣所共知者,在诸将中果是何人?”高祖道“惟有雍齿。雍齿与我,少时本有旧怨,我常遭其迫辱,心欲杀之,因其功多,所以不忍。”张良道“今惟有先封雍齿,以示诸将。诸将见雍齿受封,自然人人安心,不复谋反。”
高祖依言,急命左右置酒,大会诸将,即日封雍齿为什邡侯。原来雍齿自从丰邑兵败,投奔魏国,后魏为章邯所破。雍齿又奔赵国,及韩信、张耳破赵,雍齿降于张耳。张耳用为将军,遣其领兵助汉攻楚。因为高祖所恶,相从较晚,然战功甚多,乘此机会,遂得封侯。高祖既封雍齿,又催促丞相御史从速定功行封。当日酒散之后,诸将回家,各自暗喜道“雍齿尚且封侯,吾辈可保无患。”过了数日,高祖果又封诸将数十人为侯。内中王陵为安国侯,审食其为辟阳侯,其余诸人,不必细述。
当日列侯既已受封,有司又奏请定其位次高下,高祖尚未开言,诸将一齐说道“平阳侯曹参,身受七十伤,攻城得地,其功最多,应列第一。”高祖本欲令萧何居第一位,今闻诸将推举曹参,心想我前次已违了众心,多封萧何,如今更有何法,驳倒众人,能使萧何占先?一时思索不到。正在迟疑未答,旁有关内侯鄂千秋知得高祖意思,便近前说道“诸臣所议皆误,曹参虽有攻城得地之功,然不过一时之事。陛下与楚战争五年,中间兵败脱走,丧失士卒,不计其数。萧何常由关中遣兵充补,每遇陛下危急之时,萧何不待诏令,常发数万之众,前来接应。
当楚汉相距荥阳,为时甚久,军中并无现成粮草,萧何常由水道运粮供给,不致缺乏。陛下虽屡次战败失地,萧何常能保全关中,以待陛下,此乃万世之功。今虽无曹参等百余人,于国家无所缺损,国家不赖曹参方得保全,如何欲以一旦之功,加于万世之上?据臣愚见,萧何宜列第一,曹参次之,方为公平。”
高祖听鄂千秋之言,正合其意,心中大喜,连连点头称善。
于是命将萧何列第一位,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又说道“吾闻进贤当受上赏,萧何虽然功高,必得鄂君一番议论,然后更明。”乃封鄂千秋为安平侯。所有萧何兄弟子侄十余人,皆赐食邑。并想起从前为亭长前往咸阳时,各人皆送钱三百,独萧何送钱五百,比他人多二百,遂加封萧何二千户,以为报答。
高祖行封已毕,起驾前往栎阳。
此时太公亦在栎阳宫中居住,高祖每隔五日,必来一见太公,仍行家人之礼,再拜请安,侍坐片刻,方始回去。此本家庭常事,父子之间,理应如此。谁知一日,高祖又乘车来见太公,才到宫门之前,太公早已闻信,手自持帚出门迎接,一路倒退而行。高祖见了,心中大惊。欲知太公何故如此,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回 尊太上社徙枌榆 起朝仪礼成绵蕞
话说高祖见太公持帚出门迎接,倒退而行,如此恭敬,心中大惊,急跳下车,抢前两步,将太公扶住,说道“大人何故如此?”太公笑道“皇帝乃是人主,为天下臣民所共瞻仰,奈何因我一人,乱了天下法度。”高祖闻言,方始大悟。遂同太公入宫坐下,心想太公平日并未如此,此次一定有人教他。
因遣人暗地查访,何人所教。原来却是太公家令。只因家令见高祖即位已久,太公尚无尊号,欲待自向高祖陈明,又恐显他忘却父亲,反触其忌,遂想出一法,使之自行觉悟,便对太公说道“古人有言‘天无二日,地无二王。’今皇帝虽子,乃是入主;太公虽父,乃是人臣,如何反使人主来拜人臣?未免为人轻视,恐致威令不行。”太公依言,故此次一见高祖到来,忽然恭敬。高祖探得是家令所言,心中甚喜。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