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吃了早饭,她就在母亲和大姑的搀扶下慢慢下了炕,拄着拐单脚挪出门。
能站着的感觉真好,每天听到两个弟弟在外跑来跑去,那个心里羡慕,要不说有脚的人无法体会没教的人的心理,轮到她,就是能走动的无法体会她每天在炕上的日子呀。
一个月了,头一回下炕出屋,头有点晕,高兆在母亲和大姑的帮助下走到父母屋里,继续上炕后,大姑又急忙去收拾那屋子。
小妹巧云这会醒着,自己在炕上玩,江氏让高兆看着妹妹,她也去帮着大姑去收拾下。
由于高兆强烈要求自己屋子好好透透气,就开了大半天的门,她也就在正屋吃的午饭,全家人一起。
江氏和大姑说着这两天要忙乎的事,今天天黑之前要准备好祭灶。
祭灶除了要用祭灶糖,还要烙葱花油饼,放鞭炮。祭灶糖是用麦芽做的,加上芝麻,香脆甜口,小儿们每年最盼过年,就是有各种吃的。。。
衙门半下午就放了假,高文林回来后去父亲那里,江氏和大姑指挥着几个下人全部忙乎,高兆也拄着拐在大姑的搀扶下回到自己屋里。
这么一透气,感觉屋里空气都清新了,江氏还给她把被褥都换了,屋子里外、炕上全都打扫过了,看着都舒服。
高兆把两个弟弟叫进来,免得他们不停的要去母亲那拿吃的,高兴哥俩被允许上炕,但也离着老远,准备听大姐讲故事。
到了黄昏,高成继带着家里男子去了灶房,由于男不祭月,女不祭灶,就是摆放祭品,都是他和高文林父子俩人端进去的。
都摆上了桌,高成继带头向设在灶壁神龛中的灶王爷敬香,很少开口的他,每年这时都会说几句:好话多说,不好话别说。
这是用灶糖塞住灶王爷的嘴,让他别说坏话。高文林将灶神像从墙上揭下,用灶糖轻轻在其嘴上抹一下,高成继说完那两句,然后马上焚烧,高文林高呼:“送灶爷骑马升天。”,祭祀便告结束。
年三十夜,要再把灶君接回家来,就是新灶君神像贴到灶台上。
迎了灶王爷,全家人都在祖父那院吃晚餐,祭灶果品则由家人、主要是小孩分而食之,今年,江氏是把每样都让高兆吃点,因为有句俗语:吃了祭灶果,脚骨健健过。
就是高文林也是嘱咐女儿多吃,高兆看着这祭品上有的都沾了香火灰,但她一点也不介意,前世奶奶也总是每年把各种祭品让她吃掉,都有说法,什么小儿吃了啥都不怕,什么吃了身子一年不得病。
两个弟弟也都跟着吃些,每年的老传统,没哪个有不乐意的,就是在祖父这吃完,弟弟不敢嬉闹,都是乖乖的吃饭。
高兆来时是父亲搀扶着,她拄着拐进来,一进门那时看着祖父,她都缩头,不知为啥,或许是做贼心虚,哦,不是做贼,就是她是个穿,祖父又总神神叨叨的,所以她就畏惧祖父,平时也就尽量不敢太招摇,之前想的那些什么发财致富什么的,也就瞎想,一是没本事,二就是怕祖父看出啥,再把她给点火烧了,那就划不来了。
吃了饭,又拄着拐回屋,院里早就打扫的没一点雪,她就笃笃的拐杖触地声,慢慢走回去,目前还不熟练,高兆想过了年必须要能熟练用拐杖走路。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高兆屋子就不用怎么打扫,大姑带着几个下人挨个打扫,江氏就在西厢房和高兆剪窗花,巧云自己在炕上玩,困了就睡。
江氏手巧,能剪各种窗花,高兆就手笨的很,只能帮忙,今年连帮忙贴都帮不上了。
贴的时候是高翠进来的,还把剪好的拿去别的屋子里贴上。
正忙乎着,高家那房的叔祖父和堂叔来了,去了前院。
在外的人都会在小年前赶回祖宅,要祭灶还要祭祖,高成继和高成望是一个爹,但分宗后,祠堂在祖宅,高成继带着一家就到父亲坟上祭拜,可高成望总想让兄长能回祖宅一起祭祖,可高承继就是没答应过。
又因为高吕氏几乎是年年都要惹点事,所以就更不去那边了,所以,每年这会,高成望都要带着儿子来看下大哥,又是惭愧的赔礼。
今年高吕氏做的事高成望不知道,来时还满脸喜气的,等给大哥行礼坐下,问候了几句后,高文林就婉转的说了婶子今年来做的事,又婉转的说吓得媳妇带着女儿往娘家躲,害的高兆断腿,如今还躺着哪。
高成望的脸是听着侄子的话一直变,变红变白变青变黑,又变红,羞的,那高文才更是低头。
高成继还是一副没有啥表情的脸,让高成望都不知该说啥,只好带着儿子羞愧匆匆告辞。
高翠没敢进屋,在外面探听了会,忙进来给高兆学,恨恨道:“该!就让他们没脸,连个妇人都管不住,就让婶子在外蹦跶,他们不知道吗?我看就是装傻,指望我爹好哄,哄回祖宅祭祖,就当他们占了祖产是我们这一房的错,和他们没关系,你爹今天说得好,看他们还有脸再来!”
018 我不馋()
第二天,高文才媳妇高粱氏来了,带着礼物,进来就抱歉的神情,语气委屈,说才知道大侄女腿伤了。
江氏客气迎进来,高翠虽然背着把那一房骂成狗屎,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高文林他们才回来,或许真不知道,高粱氏还算明理,但也制不住婆婆呀,在这个孝为一切道德之本,造成了媳妇再能干明理,遇到个糟心婆婆也是有苦说不出来。
高粱氏在炕前靠墙的方椅上坐下,解释了半天,江氏对妯娌也是客道,但也没显得的多亲热。
俩堂妯娌,如果没有高吕氏,应该是好相处的,高粱氏是秀才之女,和江氏同样是温和懂礼之人,但一直跟着夫婿在宣庆府,每年也就是这会回老家住一个月,本来彼此见面又少,又有高吕氏在中间,没法亲近起来。
高家嫡长没有和那一房彻底交恶,断绝来往,也是因为就那个高吕氏乱事,高成望是憨厚没脾气的,管不住媳妇,高文才遗传了父亲,对母亲更加管不住,媳妇总受他娘的气哪,那顾得上别人家受不受他娘的气,就是受了,他也只是赔礼,对亲娘没办法。
高粱氏来前,心都气的抽抽,每年回祖宅就要给嫡长房赔礼,都是为了她婆婆做的事,她都没脸开口,但又不得不低三下四的来道歉,好在人家对她还算客气,没把她给轰出来。
看着大侄女躺在床上,旁边放个木拐,又见堂嫂和堂姐扶着大侄女下炕出屋,那木拐笃笃的声音,就跟触到她心上,不是疼,是羞。
她把该说的都说完了,东西一进门就放下了,这会狠狠心,把刚准备给夫婿的银票,本来是夫婿要用的,高粱氏拿出来放到炕桌上,没等她们进屋就出去告辞了。
江氏进来后看到银票,无语也纳闷,高翠拿起就收下,“弟妹可别再还回去,我看是堂弟媳私下给的,你要还回去,我婶子不得骂堂弟媳呀。”
高兆也在俩人的帮忙下上了炕,帮着看着妹妹,让母亲和大姑给两个弟弟洗澡,剃发,都剃成那小儿专属发型,高兴是总角了,而小弟还是那头两侧留着个圆圈有头发,其余都剃了,就跟年画上抱鱼的萌娃一样。
一到过年,家里大人就要忙,高兆负责带弟弟妹妹,坐在炕上她拍着手教妹妹唱那过年儿歌。
小孩小孩你别哭,过了腊八就杀猪。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炖羊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闹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高兆拍着手,左右歪头唱着,两个弟弟也跟着唱,可是妹妹巧云,就呆呆的看着,真让高兆丧气,感觉自己跟傻大姐似得,表演给妹妹看。
高兆捏了下妹妹的鼻子,问道:“妹妹,会唱了吗?”
巧云皱了下鼻子,用手摸摸,道:“巧云不馋,巧云不哭。”。。
高兆笑得歪倒,听了半天,妹妹以为是说她,难怪就睁着眼睛看着,就是不学。
“妹妹,这不是说你,这是唱歌,是唱的歌谣。”高阳荣赶紧对妹妹解释。
这时大姑端着发糕进来,刚蒸出来的,发糕上还有个红枣。
“还热乎着哪,你们趁热吃点,大姑还得去蒸几笼,兆儿看好了妹妹哦。”
香兰端了热水进屋,几人洗了手,围着炕桌吃发糕。
因为大年初一初二是不能干活的,特别是动刀动剪的,所以一般在二十九就蒸好多发糕馒头备好,过年很多讲究和禁忌,初一不能扫地洗衣服等等。
过年最忌讳说什么太多了、这么多,那就是嫌弃多,老天爷就今年啥都不给你,高兆前世有次就这么说,被奶奶拿起筷子就打,打了几次后就牢牢记住了。
在这里,年年高兆都会提前交代弟弟,所以哥俩都不会乱说话,巧云那就是不说话。
大年三十祭祖请灶神,年夜饭吃饺子放鞭炮,家家都热热闹闹,高兆也拄着拐在院里看父亲带着弟弟们放鞭炮,在江氏怀里的巧云捂着耳朵。
除夕守岁,也叫熬年,每年的三十,高文林去陪父亲,江氏大姑带着儿女在正屋说笑玩耍,一直到谁困了就去睡,最后剩下江氏和大姑,直到高文林回来,大姑才去睡。
高文林在前院,和父亲对弈。高承继除了看周易外,还有个爱好就是弈棋,高文林为了陪父亲,也就学会了,虽然没啥水平,但也就打发时间,不然守岁父子俩眼对眼傻坐着?
“给你的书看了吗?”高承继问道。
高文林抬眼看了下父亲,“我都给兆儿了。”
“你也看看吧。”
“嗯。”
高承继一向寡言,但说出来的话子女都会听,高文林是边出棋,边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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