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好看眼爹,十多天了,开始并不习惯吃这样的粥,慢慢地就适应了,从最初吃了干呕到现在不再有所抗拒,可谓是从贵妇到村姑的一个质变。
本来她有特别伙食,每次做饭时,娘都将一个小土罐放在大灶上,烟卤脚下的一个连体小火灶上给她单独煨白米饭,可是福好有天发现娘似乎有女子的暗病,所以脸色枯黄,这种毛病十分需要营养,那以后福好死活都不吃特殊饭,非要和爹娘一起同甘共苦吃这难吃的杂粮粥。
她十分明白,生为穷人家的女儿,若是养得“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话,那便是一辈子都会活得不顺心。一个人在什么位置,便要思着什么样的命运。现在不是贵妇了,便不能再象从前那样尊贵奢侈。所以,她要求自己不仅要能适应这穷人的活日子,还要能愉快地接受这样的日子,以入境而安,快乐地活下去。
她边吃饭,脑子里边捉摸着今天要赶集的事,希望能帮着娘把刺绣卖个好价钱,然后让娘买点补品回来补一补她那有病的身子。
“福好妹妹。”
高二蹦蹦跳跳地端着一个装了四块盐蛋的小碟进来放在桌子上,笑嘻嘻地说:“我爹娘说了,今天要赶集,可能会很累人,吃好点才经得起饿。娘弄了两个盐蛋过来,让我给你们端过来。”
李氏是个很会过日子的人,喂了十几只鸡鸭,生的蛋也不舍得卖,放着给孩子们补充营养,有时蛋存多了,怕不经放,便放在盐水里泡着密封起来,每过几天捞两只起来煮着切成块,一人一块,又好吃又营养。
林至安满脸惭愧地看眼侄子,他养这个家都养得辛苦,目前没什么本事答谢高家,对高家的情义,他的感激都在心里,所以只笑着吃粥,却不说话。
“那你就在这边吃早饭吧。”高氏起身给高二拿碗。
高二摇摇头说:“娘说了,让我把咸蛋拿过来就回去,等会还要换身衣服呢。娘还说了,你们吃好饭,就把东西带好来我家,我哥今天不下地,赶骡车送我们去镇上。”
“好吧。”两家人一起去赶集,不是第一次,这情形不是第一次,高氏也不劝留高二。
高二轻轻地摸下福好的头,笑着轻快地跑了出去。
福好从碟子里小心地挟起个蛋块,同时另一只手托着蛋壳,放进爹碗里,接连给他放了两块,说:“爹,你今天要下地干活,中午没人送饭,你要多吃点。”然后又挟起一块放到娘碗里,说:“娘,你脸色总不好,也要吃点蛋蛋。”
高氏心疼地看着女儿,这孩子越来越懂事。女儿怕她不舍得吃,所以才这么分蛋,笑着把余下一块放到女儿面前:“那这块,是福好的了。”
福好不拒绝,一只手拿起蛋块,小心地将蛋壳里的蛋白和蛋黄用筷子赶到粥里,虽然三岁半多点,动作十分熟练稳当。林至安看着女儿,心里又奇又喜,这么小的孩子,做事竟如此沉稳。
福好把咸蛋混在粥里,吃着比先前好吃多了,又吃一口酸脆的泡黄瓜,第一次发觉这杂粥跟以前在平王候府吃的燕窝粥一样好吃。她看爹不动那两块蛋,连忙催道:“爹不听话。快点把它们吃了!”
林至安看女儿脸上着急了,连忙把块咸蛋剥进碗里,又把另一块剥进高氏碗里。心里好生感慨,今世得了这么个女儿,真是天赐的福气。
高氏看眼女儿,发现她脸上的倔强更胜,但原来的那股粗野渐渐化为了懂事,眉眼间的神情,显得十分沉稳快乐。
或许就象大嫂说的,小孩子不定性,总向着好的方向引,就会越教越乖。原来常为福好刁蛮自私的性子暗暗发愁,怕她长大了也那样,以后怎么办。现在一点都不为此担心了。只计划着,等福好满了四岁后,便开始教她刺绣。
吃了饭,林至安佝偻着身子,扛着锄头又去庄里干活了。
福好看着爹的身影,心里酸酸地有一种怀疑,爹才三十出头,怎么身子会佝偻得这么厉害,恐怕他体内也有毛病,只是四周没有象样的大夫,就是有,家里可能也请不起,得想法帮爹看看病,得找到原因治治才行,不能让爹这么年轻就一天一天地变成个早衰的老头。
唉。其实大成国和越国之间的毓秀山脉上,肯定有很多珍贵的药材,尤其是那人都上不去的二秀峰和大秀峰里,一定满山遍野都是宝。可叹,低山区四秀峰靠近越国,三秀峰上又有许多官兵把守。百姓是望山兴叹,不能上山打猎采药帮补生活。不过,有官兵子弟和亲戚能够拿到通行牍的,可以任意上山。要是能搞到一个上山的通行牍就好了。
高氏收拾了桌子,打了盆清水给女儿和自己清洗了把脸,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两幅新近完成的刺绣叠好放进个布袋里,关好门,背着布袋,牵着女儿去大嫂家坐骡车。
006 卖刺绣(1)
溜马镇只有一条半里长的通街,高大把骡车赶到东边的街场口停下,高氏、李氏带着福好、高二下了车,远远地就听见街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东边场口有一片茶摊,旁边的空地上已经停了近百个骡车。
高大停好骡车,拿了五文钱交给茶摊的朱老板。朱老板帮他的骡车挂了个号牌,将另一个相同的号牌递给赵大,赶完集,凭这号牌来领自己的骡车就是。
“你们往西头去,崔候爷带人在军营外扎了几个帐蓬,把商队分成不同的类别,以方便大家买卖。”
朱老板四十开外,就靠初一和十五这两天赚不少钱,他有亲戚以廖都统手下当百总,才得了在这里摆茶摊,同时给人守骡车收净钱的便宜。
李氏和高大先挑着担菜,拎着几只鸡鸭去找军营的厨房找人谈生意,高二留下守着车上的一头猪一筐桃子等。
高氏抱着女儿去卖刺绣。两家约好办完事在这里汇合。
镇街中间有一家收刺绣的铺子,可是出不起价,在铺子外听到两个妇人说去西头卖给商队,商队的价钱略高一些。
“娘,我们也去商队那边卖刺绣吧。”福好听得那两妇女说的,她们手上的刺绣大的卖一两,小的卖八百文,听得她心都凉到了谷底。
“只有去那里碰碰运气了。”跟在她们身后,高氏往西头走去,心里愁着没钱的日子,夫妻俩的身子都一天不如一天,如是不得调理,只怕活不到福好长大之时。
西头的军营外扎了五个五、六米宽的帐蓬,每个蓬前摆了半人高的摊子。有间里面挂着不少新收的刺绣,摊上摆着些五颜六色的布匹,摊前围着不少买布的人。高氏抱着福好挤了进去。
这间蓬子里的老板是对中年夫妻,穿着都颇为整齐,男人笑眯眯地在给人量布,女的坐在里面,盯着外面的人群,满脸沉默。
高氏从布袋里拿出两卷刺绣,笑着道:“我卖两幅刺绣。”
女人从高氏手上拿过刺绣,打开一看,一幅有三尺见方,一幅有两尺见方,对着亮光,仔细看了阵,用手摸了摸,脸上没有表情地道:“老规矩。大的二两,小的一两五。”
福好听得心里发毛,虽比街上的商铺价高些,可,也太便宜了。想想看人参要多少钱,当归要多少钱,这几两银子能买回多少补品?
娘熬更守夜地做这刺绣,做得多用心多辛苦,老板娘把这刺绣带回秀州,不说卖到京城那样的价,就是打个对折,再打个对折,至少也是二三十两一幅。
福好在心里惨叫着:“不……不能这么便宜出手。一定要想法多卖点钱。”
高氏明知是这个结果,还是忍不住满脸失望,卖的这点钱,抓点药,买点日用品,便余不下多少。
福好身子往前一扑,从老板娘手上抓过刺绣,心疼地道:“我娘这两张刺绣,至少要卖二十两。”
摊前的人都轰动了,两张土刺绣卖二十两,太夸张了吧?他们都是溜马镇附近的人,刺绣做得好的,都没高氏卖的价高。有个大婶笑道:“小娃儿,你人小不知行情。这二两银子加一两五,拿回家,你们够用好久了。要换我的刺绣,能卖这么多钱,早乐坏了。”
老娘板脸上浮出个莫名的笑,看着高氏,挤了句话出来:“难得你女儿这么小,把你的刺绣当个宝。看在她是小孩子的面上,她说的话我不计较,卖不卖,你自己决定吧。”
高氏心里一阵抽搐,她的刺绣值多少钱,她当然知道,只是现在落魄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有好手艺,没好下家,又能怎么样?
高氏脸色沉重地点点头,无可奈何道:“小孩子说的,当然做不了主。”
福好想着娘身体不好,那么辛苦做出来的东西,就这么几两就卖了,抱着刺绣死死地不松手,大叫着:“不卖。不卖。饿死都不卖。你出的这点钱,我娘吃药都不够。”
有人在边上笑道:“这丫头是头小倔牛。”
女儿的话让高氏心里越发酸楚,这么小的人,都知道争气了。可是,过日子不是争硬气。
老板娘望着福好虎视眈眈,毫不退让的目光,心中略动,这高氏的手艺真是不错,几月前收了她一幅二尺大的刺绣回去,卖给一户大户人家,卖了足足二十五两,那大户人家直夸难得一遇的绣艺。
听说高氏有病,老板娘心里退了一步,脸色放松一些,叹道:“你手艺是不错,可是这年头,就是在秀州城里,又有几个人出得起钱来买刺绣这种东西?出得起钱的大户人家都有自己养的绣娘。养不起绣娘的,又出不起价。”
福好皱着眉,咬紧嘴唇,脑子也在飞快转悠,老板娘说的有一半道理,不过似乎有谈判的余地。如果实在卖不起价,不如让娘多攒几幅刺绣,让高大背到秀州去卖,扣出来回的费用,怎么都会比这点钱要多翻一两倍出来。
老板娘见福好不让步,看眼高氏,道:“你女儿说你身体不好,我就再给你加点药钱吧。两幅一共四两,再多,实在没法往上了。”
高氏心里一动。毕竟多了半两银子。
“不!”福好固执地反对。
高氏从女儿手上拖刺绣,福好死死抱着不松手。没想到她今天发疯,管起大人的事来。转念又一想,若不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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