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辽河+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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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辽河+童年- 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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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园里,所能看得见的,便是参天的松柏、没腰的杂草以及狼狈不堪的残垣断壁。

械斗的战场,通常情况下,选择地流迳整个动物园的大河畔,她也是这个城市最宽、最

长的一条河流。那里地势开阔,并且,有一处非常理想的大沙滩,过去,是市民们游泳、休

憩的好去处,如今,则是让人谈之色变的角斗场。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奶奶逼以及他众多哥哥们械斗的缘由,绝然没有我家宿舍楼里的那

些个自命清高的大知识份子们高尚和纯洁,更与政治毫无刮葛。有些缘由实在让人难以启齿,

简直是荒唐透顶和龌龊致极,诸如:奶奶逼大哥的马子让别人给撬了去;奶奶逼二哥家的煤

炭让人偷个精光;奶奶逼姐姐让姐夫咬掉了咂咂头;……如此种种,都是可能发生械斗的缘

由。

并不是每次械斗都要打得狼烟四起、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头破血流、断胳膊折腿。械

斗开始之前,双方参与械斗的人员列开战斗队形,在空旷的、阳光明媚的沙滩上凶神恶煞地

对峙着。对方领头的首先走出队列,那气势,那神态,仿佛是古罗马斗兽场上的角斗士,一

挨相互走到对面,便冷漠地对视一番,然后,各自陈述此次械斗的缘由。我站在沙滩附近的

林荫里,不安的目光里充满惊赅和好奇。哈,谈着,谈着,突然,原本不共戴天的死敌,竟

然让我不可思议地握起手来,继尔,又互敬香烟。很快,双方的形队哗地散开来,杀气腾腾

的沙滩顿然祥合起来,械斗变成了和谈。

“他们怎么不打了!”我有些失望地问奶奶逼道,奶奶逼解释着:“嗨,原来啊,大家

都认识,都是一个大哥,在一个灶里吃饭,误会了!”

如果械斗的双方没有任何社会关联,那么,先期谈判便会彻底破裂,那就只有大打出手,

一决雌雄了。但只见,洁净的沙滩上,杀声四起,棍、棒、刀、枪相互碰撞,发出阵阵脆响,

听起来让我不寒而粟。

“捧他,捧他!”

“收拾他,收拾他!”

“废了他,废了他!”

“……”

麜植ww─,啪嚓……我正出神地观望着眼前这心惊肉跳的械斗场面,突然,数块半截

砖头,尤如出膛的炮弹,一路呼啸而来, 哩叭啦地落在我的身旁左右,有一个硕大的、棱

角分明,用来铺垫马路的碎石块擦着我的头皮嗖地一声,飞向丛林,我吓得妈啊一声,瘫倒

在地。良久,我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脑袋瓜:啊,谢天谢地,我的脑袋还在,并且,没有受到

丝毫的伤害。我暗暗庆幸着,刚刚坐起身来,一堆碎石块好似从天而降的陨石雨,劈头盖脸

地向我砸来,我惊呼一声,捂着脑袋逃进茂密的松林里。

由于动作迟缓,脊背上、屁股蛋上,被碎石块无情地击中,先是奇痛无比,很快便鼓起

数个红肉包。

最后,我抱住一棵腰盘般粗硕的老松柏,哆哆嗦嗦地躲在树杆后,一动也不敢动,只盼

望着械斗早些结束,我好尽快地逃出动物园。

“啊……”一声惨叫过后,对方的一个青年被击倒在地,他抱着血肉模糊的残腿,绝望

地嗷嗷嚎叫着,青年人不幸瘫倒在奶奶逼哥哥这一方的乱阵中,奶奶逼哥哥这一方,突然显

现出难能可贵的骑士风度,大家不但没有乘机继续攻击他,向他发泄怨气,而是伸出手来,

将他抬到树林旁:“你受伤了,不算你了!”

“啊呀呀,啊呀呀,痛死我啦!”众人将残腿的青年人丢弃在树林旁,任其悲惨地呻吟,

再次冲进械斗大阵中去了!

非常好笑的是,事后获悉,械斗的双方,如果哪方首先告饶投降,宣布自己的失败,此

番械斗所需的一切费用,包括伤残人员的医疗费,尽由败阵的一方承担。就像两国交兵,失

败者,承担一切军费。

“哎哟,”我站在奶奶逼的身旁,正默默地思忖着那终生难忘的械斗场面,工人民兵嘟

哝一声:“这枪剌太长了,太危险了,人这么多,万一扎着谁,我可负不起责任啊!”

说完,他摘下锋利无比的长枪剌,放到身后的窗台上,继续与奶奶逼漫无边际地谈论着。

突然,商店的大门处,又骚乱起来,工人民兵闻讯,拎起长枪,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我悄

悄地溜到窗台前,看到工人民兵消失在潮水般的人群里,我鼓起勇气,一把抓起长枪剌,迅

速塞到腋下,在一片混乱之中,落荒而逃。

“哈哈,”机灵的奶奶逼紧紧地尾随在我的身后:“好小子,你的胆子可真够大的啊!”

从此,我意外地获得一件骄人的武器,一把人见人怕的长枪剌,平时,我将它藏匿在教

学楼的方塔里,如果与谁产生了矛盾,发生了口角,我便将枪剌拽出来,尤如项庄舞剑般地

在敌手的眼前摇来晃去

:

“操,奶奶逼的,不服咋的!”我模仿着奶奶逼的口吻,挑衅道:“操,奶奶逼的,不

服,就甩个点,较量较量!”

“哥们,”奶奶逼对我的长枪剌垂涎三尺:“借我玩玩吧,哥们,行不,借我玩玩吧,

我请你下馆子!”

“走,”我舍不得将心爱的长枪剌借给奶奶逼玩,可又不好彻底回绝他,于是,我将长

枪剌塞在衣服里,冲着奶奶逼建议道:“走,到动物园的树林里,玩去!”

“走,”奶奶逼兴冲冲地跟在我的屁股后面,一溜烟地跑进空旷的动物园里。

动物园里到处是一片出奇的宁静,鸟儿伫立在松柏枝头,幸福地唱着情歌;河畔水洼里

的青蛙,懒

懒散散地嘟嘟哝哝;可爱的花蝴蝶极不安份地在草尖、树丛上东游西荡;惹事生非的红蜻蜒满树林子嗡

嗡乱叫着;炽热的阳光,无所顾岂地灼烤着大地,宽阔的河面泛着让人眩目的白光;参

天的松柏,安祥地耸立着,茂密的枝头相互爱抚着,发出沙沙的、悦耳的声响。

“哇……哇……”

突然,在松林的另一端,传来一个男婴的涕鸣声,那尖细的、凄凉的泣号,好似刚刚坠

地来到人间的小绵羊在嘤嘤地呼唤。我将长枪剌塞到奶奶逼的手里,循声走过去,在松林边,

一个大约刚满周岁的男婴赤着双脚匍匐在地,脏兮兮的小脸蛋上,布满了泪水、口液和鼻涕,

身后系着一条细长的麻绳,麻绳的另一端,扎在直径比我的腰还要粗大的松树杆上。

“他,是谁啊?”我自问道,快步如飞地跑向小男婴,我首先解开男婴身上的麻绳,奶

奶逼突然惊呼道:“哥们,你看,”奶奶逼递过一张小纸片:“这是我在树底下发现的,你

看,上面写着什么!”

“哦,”我接过纸片,展开一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乍看起来,不免有些缭草,

但细读下来,立刻感到笔锋流畅、行文规范,绝非出自凡人之手:“尊敬的革命小将、亲爱

的同志们:我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我,……”

“嗨嗨,”奶奶逼推了推我:“哥们,别他妈的念了,我知道了,他妈妈跳河自杀了,

哥们,他,怎么办啊,放在这里,不得饿死啊?”

“是啊,”我将尚未读完的纸片,胡乱塞进裤兜,不假思索地抱起哭涕不止的男婴:

“奶奶逼,快走,把他送到学校去!”

“哎,好的,哥们,”奶奶逼挥了挥手中的长枪剌:“这玩意呢,怎么办啊,总不能也

带到学校去吧,校长看见了,不得收拾咱们啊!”

“操,先把它藏到树林里,笨蛋!”

说完,我抱着男婴,头也不回地径直跑出动物园,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学楼,当我冒头大

汗地迈进校长办公室的房门时,却意外地与妈妈撞个满怀,妈妈一脸迷惑地望着我:“这,

这,是谁家的孩子,让你抱来啦?小力,你抱的是谁家的孩子啊!”

“妈妈,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家的,”我将男婴放到一张木椅子上,掏出纸片递给了妈妈,

妈妈展开纸片一目十行地眯了瞅,突然,她啪地将纸片丢在办公桌上,我正欲开口说话…叭

……腮帮意外地

受到重重的一击:

“该大死的,你又要给我惹祸是不是?”

“妈妈,”我捂着被妈妈抽红的腮帮,面色迷茫地望着妈妈:“妈妈,我又咋地啦,我

又惹什么祸了?”

“你,你还敢嘴硬,”妈妈指着木椅上嗷嗷涕号的男婴冲我吼道:“真是没事找事,你

把这么个玩意抱回来干啥啊?你还嫌学校不够热闹哇,是不是?”

“妈妈,”我依然捂着隐隐作痛的面颊,喃喃地说道:“妈妈,他太可怜了,被他的妈

妈绑在大树上,身上爬满了黑蚂蚁,嗓子都哭哑了,如果不抱回来,他会饿死、渴死的!”

“哼,你知道他家是什么背景啊,”妈妈仍旧是振振有词:“你知道他爸爸、妈妈是什

么人啊,没准是反革命呢,他就是反革命家属的狗崽子!”

啊……听到妈妈的话,我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瞅着妈妈冷若冰霜的面庞,心是不服地嘀

咕道:好冷酷的妈妈啊,阶级界限划分的可真清楚、可真明确啊。其他莫论,假设男婴的父

母的确是反革命,可是,跟这个连话都不会说、什么事情也不懂的婴孩又有什么关系呢?并

且,收音机里不也这样地说过吗:对待阶级敌人,必要的时候,也要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啊!

难道,对待有错误的人,或者是犯法的人,还要像封建王朝那样:一人犯法,祸秧九族,必

须满门操斩吗?“哎呀,”永远都是合蔼可亲的老校长终于开了腔,他将阅读完的纸片塞进

抽屉的缝隙里,缓缓地站起身来,一把抱起哭哭涕涕的婴孩:“算了,X老师,别吵吵了,

我把他送到区民政局去!”

看到老校长走出办公室,妈妈余气未息地冲我嚷嚷道:“走,跟我回家!”

“不,”我猛一抬头,发觉都木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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