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谁点亮了大殿,烛火通明。
“归——快看!这根龙柱上刻了个‘归’字!”
一群人围着那龙柱,上面果真刻了一个“归”字,清秀而不失刚劲,正是寒笑笑字迹。
归,归,归,果真是金神归天么?!
后面忽又有人惊叫一声,只见他大张着嘴仰头,顺势望去,一片金叶坠下。
“丁”地一声,金叶坠于棺上,无人敢拾。只都虔诚下跪,由最年长的臣子读出上面文字。
“爱妻已逝,无物可恋,不如归去。欲受庇佑,封山绝河,金耀同守之,无令不得出。”
面面相觑,此意很是明了。就是要让金耀人守护好他们皇后的棺木,不得让外人进入金耀打扰她的长眠,故要封山绝河……
天神已去、帝位空缺、宫主无人——群龙无首,何况神谕已降,准备再充足,野心再庞大,也无法实行了……
金耀人只好召回五行宫所有教派弟子,守在帝后陵寝四面,封起金山,断绝金水,与世隔绝。
**
倾城魔宫。
向北而望,似乎还能听到山体崩塌河水汹涌之声。那梦境一般美好的地方,再也不会去到了。整整五年,对朱璃和蓝岚来说,已经是已完成的人生的三分之一。
在金耀的五年,是他们人生的又一个巨大转折,虽然有着暗礁,却同样得到了许多,那是在这里无法获得的。
她是不是计划好的呢,带他们去金耀,给他们许多许多在别处不可能得到的的东西。
末了,她却那样离开,嬉笑着说,没有办法,小爷是薄情之人,注定要孤身一人。
是啊,她是何等薄情寡义。
悄无声息阻止一场场杀戮,又悄无声息离开。都还有人在称呼她为女魔头,她怎的不像往常一样出来炫耀一番,讽刺一番呢?
突然变得好安静啊,无聊之感几乎要将心智淹没。
水月剑穗在清风里被吹散,丝丝缕缕,扬起来。白剑紧紧攥着手中的檀木匣子,期待着,又恐惧着。
她走了,归期不定。这一次,他们开始想念。又不敢想念。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默默躺平之……
前夜
又是一个冰雪消融草长莺飞的日子。
月莫湖潋滟着一色春光,画舫美酒佳馔笙歌不断,美人舞袖杨柳迎风,水蓝天际彩鸢相逐。
生莲街依旧热闹,流动的人潮是断不了的喧嚣嬉闹。新出笼的包子冒着腾腾热气,卖糖葫芦的走街串巷吆喝,身后跟了一群孩子,才子佳人也纡尊降贵,舍了别处高雅风景,入了这集市,指指点点掩袖轻笑。而街边那一扇朱漆的大门,似乎是时间的隔阂,坐看人来人往日月更迭,将身后一座大宅同那繁华集市相隔而开。
魔宫二字,经了风霜雨雪,依旧清晰可鉴。
“凌姐姐,到了。”粉衣女子扬首望了眼那牌匾,对身边雪衣女子道。
“进去罢。”姣好的面容,唇齿轻启,如吐幽兰,可惜的是那一双眸子,目无焦距空洞无神。然而,在她脸上,配着她的气质,却又有一种空灵,像缓缓旋转的漩涡,让人情不自禁卷入其中。
粉衣女子小心扶着她在行人的注视中拾阶而上,轻扣门扉,声若夜莺:“有人么?”
“吱呀”一声,青衣小厮拉开大门,询问的目光扫过粉衣女子落在她身上,不觉愣怔。
那短发,那面容——“右——右护法!”可是她那双神采飞扬的眼,那不经意总是上扬的唇角,为何——
“怎么?”粉衣女子狠狠瞪他一眼,“难不成是要让我们站在外面不成?”
“不不——”小厮慌忙帮着扶江凌渡进去,关起门,一边叫了婢女去叫了白剑,一边直接引她们入了江凌渡的屋子。
**
房门被推开,分明有人进来了,却又驻足,那沉重的呼吸暴露他的存在。
江凌渡正在喝茶,听见声响,侧过头,好像能看见似的,莞尔一笑,“白剑——”
粉衣女子略略看了他一番,原来这就是白剑,一袭白衣,剑眉星目又不失清秀,倒真是符合这个名字。
“阿凌——阿凌——你回来了。”微颤的声音连不成调,这三年,他一直都在这里,守着她交给他的东西等着她回来,却又希望她不要回来,永远在外面逍遥……可是又怕,她不是不愿回来,而是再也回不来,那种矛盾,那种期待与恐惧交错的心情,一直缠着他三年,终于在今日,在见到她后,如释重负。随之而来的,却会是更深的悲痛……
疾步走向她,想要仔细瞧瞧她,待看清那失神的眸子,胸口被堵住,闷闷地疼着,却说不出话。
“你也是一把年纪了,总不会还同年轻人一样罢?”含笑的话语,尽是沧桑。
是啊,白剑已不是那个倒在雪地里十几岁的少年了,十一年过去,他已经二十七岁,当时的冷漠,应蜕变成今日的沉稳才对。
“回来就好。”
半阖的眼,极尽温柔的目光,唇角的苦笑,混合着惊喜。如此简单的四字,却像是拼尽了一生的力气。
“对了,她是沁蕠,我的一位小朋友,好好照顾她。”江凌渡顺着桌边摸到她的手,“你先去休息罢,我也要先睡一会,乏了。”
白剑这才注意到那粉衣女子的存在,“沁蕠?”难道在海外游历三年,她也不忘将魔宫事业发扬光大么?
沁蕠颔首,却并不在意白剑眼中的询问,只垂眸望着江凌渡,眉心微拢,“我要陪着你。”
“放心。我熟悉这里就像熟悉我的五脏六腑,不会有事的。”
沁蕠略微沉吟,“好罢,我先帮你梳洗一番,再看你吃点东西,然后乖乖去休息,好不好?”那语气,像是在撒娇,白剑却明白,那是在哄江凌渡。
“好罢——”江凌渡只好妥协。
白剑吩咐婢女去烧水做了些简单易消化的饭菜,整个过程都由沁蕠亲自监督,生怕水烫了冷了,饭菜油了腻了或是有什么江凌渡厌恶的东西,十分上心,让白剑都大吃一惊。
待江凌渡睡下,沁蕠轻轻掩了门,随着白剑行了一段路,及至远了确定不会吵到江凌渡,才开口:“不必去客房,我只要离她最近的一间屋子就好,应该会有下人住的屋子罢?”
白剑一怔,沁蕠面带娇俏,十指纤葱,定是非富即贵,明明十七八岁正是骄纵任性的时候,却甘愿屈居下人屋舍?
“我只想方便照顾凌姐姐。”沁蕠见他面带质疑,解释道。
白剑见她并无做作,目光不闪不躲,是真心实意,便点头答应:“既然你愿意,我也不会阻止。只是还望你如实相告,阿凌的双眸是因为旧疾——还是新伤?”
沁蕠垂了眸,沉吟良久,“是——新伤使得旧疾提前发作……”
白剑神色一凛,“究竟怎么回事?”
沁蕠抬眸望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眸子,咬牙道:“我们坐船回来之时,遇上大风浪,船只颠簸,凌姐姐当时撞在船舱壁上晕厥过去,过了好久海浪才平静下去,可是船上并没有什么高明的大夫,只草草开了几副药方子,我虽然着急也别无它法,只好等她醒转。两天后,她醒过来,自我调理过后,终于好些,却发现视线愈来愈模糊,直到——现在的样子……她说,那是因为她服的药有副作用,本就会导致失明失聪——直至成为活死人……而船上一撞,恰好使那些副作用提前了……”
“是——这样么——”白剑闭眸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跟我来罢。”
沁蕠心中松了一口气,默默跟在他身后,在一间本是婢女的屋内安顿下来,有些简陋却毫无怨言。
**
信鸽飞出,朱璃几人陆续赶回。
那扇门打开的一刹那,开启的似乎是另一个世界。一袭红衣如风般掠过,穿过重重回廊,准确无误找到她的位置,花海小亭里,日光毫不吝啬地落下,雕琢出她苍白的而泛着玫红的脸颊,发梢处光点跳跃,平添几分生机。
穿花拂叶,只若清风而过。
见到她的一瞬,欣喜若狂冻结,那日日夜夜,在梦境中描摹千万遍的容颜,最美最美的,该是那一双眸子,盈着水光,比星光还璀璨,比宝剑更有锋芒。他就是追随着那目光,一次次,从夜深走到天明,从深渊走到空旷。
可是为何,他看见了,她却再也瞧不见了呢?
那样的空洞,应该是他的,不是么?他宁愿自己还在那黑夜里徘徊,至少那时,他还能感受她的目光。也好过现在,她透过他,看黑暗。
缓缓蹲下身,轻轻唤着她,“阿凌——”
她却没有反应,他又唤了一遍,“阿凌?”
她只是轻轻蹙了眉,似乎感觉面前有人,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带来一股馥郁的香气,像丹桂,像月苌,很好闻却辨别不出来人是谁,“谁——是谁——”
“阿凌,是我啊,我是蓝岚!”
世界静得可怕,她只能听得耳鸣轰轰,“笑笑?蓝岚?我听不见——”
听不见,三个字,如五雷轰顶。脑中一片空白,为何,剥夺她的视觉,还要剥夺她的听觉?!为什么!?心痛如滔天巨浪,他只如一叶扁舟,无力回旋。
下意识抓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手里,是希望通过那触觉来告诉她他是谁么?
“凌姐姐!”沁蕠只是转身去厨房监督了一下饮食,回来却见一陌生男子抓着江凌渡的手,她又蹙着眉,一时心急,赶紧跑去扯开蓝岚的手,将江凌渡护在身后,厉声道,“你是谁!”
“你又是谁?”微缩的瞳孔透露着危险的气息,这个陌生女子为何可以如此亲近她?!
江凌渡全然不知道周遭情况,只是凭着沁蕠身上的味道认出她来,“沁蕠,我——听不见了,问他,他是不是蓝岚?”
“凌姐姐——”沁蕠睁大眼,一时难以接受这个现实,为何会这样快——她还以为还有七八天的,为何来得如此突然……
“我是蓝岚。”
终是镇定下来,沁蕠在她手里写了个“是”字。
只见江凌渡欣喜地笑着,一步步摸索着向前,蓝岚接过她手,贪恋地俯身凝视。
从臂膀到肩头,她不得不踮起脚才够得到他脸颊,“蓝岚,真的是你,三年未见,长高了许多,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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