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不要惊讶,这曲子大概是第一次被弹奏呢。”
洛飞来了兴致,“难不成是你谱的?”
凌若雨决计先骗他一骗,佯怒道:“怎么,不像?”
洛飞不动声色,“确实不像……”
见他不上钩,凌若雨倒是和盘托出,“这大概是冯潇的大作。”
“冯潇?他不是……”
“恩。先不说这件事,我自有计较。”凌若雨压低声音道:“我爹的事,你听说没?”
洛飞笑笑,漫不经心道:“你爹?可是又输光跑掉了?”
凌若雨微怔,随后附和道:“可不是。真是气死我了,罢了罢了,也就我摊上这个命。吃饭吃饭。”
席间有说有笑,一群姑娘不时投来羞涩的眼光,洛飞微笑,凌若雨暗笑。
吃罢,出了抱月斋,凌若雨捋了捋肚子,嘿嘿直笑,被洛飞当头一击毛栗子,只好吐吐舌头噤声。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不过其实大部分时间是洛飞在接受凌若雨的“扯谈攻击”,哭笑不得。终于熬到清薇草堂,凌若雨眼睛一亮,洛霄也在。这回他倒是落落大方叫了声“三水公子好~”听得她是心花怒放,真是十分受用啊!洛云还是老样子,爱理不理。凌若雨四下觉得他和杨旭有几分神似,都是一副雷打不动的“生人勿近”表情。不禁感叹,都说双胞胎是极像极像的,这两个完全就是活生生的反例。
洛飞朝洛霄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凌若雨径直跟了洛飞进后堂。
四下再无他人,凌若雨收了一脸嬉笑问道:“你已经知道了?”
洛飞沏了茶递给她,笑言:“洛霄可是洛府的管家。”
“啊……原来洛大夫不是市井所传那般不问世事嘛!”凌若雨满眼促狭,真是被他给骗过去了,他手中情报估计和杨旭差不了多少吧,或许比杨旭那木头还多点。
洛飞一脸风轻云淡,“所谓树大招风,剑在鞘中才能尽掩锋芒。”
凌若雨会心一笑,调侃道:“那不知这位扮猪吃老虎的洛大夫,对此事,有何高见?”
“我怕他们设下连环计。”
“连环计?!”凌若雨大惊,她想过,北姜可能只是针对凌梓辛,可能是想通过凌梓辛对付杨旭,另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想借机生事攻打离国,却没想到连环计,他们是要通吃?
“我也只是担心。杨旭已经派紫卫队的人去北姜查探了,现在我们不能贸然行事,否则,只是被他们抓住把柄罢了。”
紫卫队,是只对杨旭负责的一小支军队。在他父辈的时候,规模堪比御林军,只是等杨旭接手时,已被先皇遣散大半,现在人数不足一千。紫卫队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监视下,真正能调动的只有近百。是以,如若皇帝要他的命,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如果他们使的是连环计,那朝中必有牵线引火之人。这边要求彻底追查,查到杨旭头上,安个谋逆罪,杨旭要她扮好凌梓辛女儿的角色,应该是让她声泪俱下以项上人头做担保,杨旭再着人唆使皇帝召他入京先礼后兵逼他交出兵权,北姜认为北陵那边失了镇边大将军谁去都没用,一定趁虚而入,杨旭早有准备,瓮中捉鳖——然而问题就在这,本来只要杨旭负荆请罪说自己护国心切再加上尚尧的苦口婆心,本就是北姜理亏,先前他们种种说辞都不足为信,皇帝即便心疑也最多降他几个官阶责骂几句便完了,但朝中只要有人抢在杨旭之前说这正好证明杨旭与大将军勾结逆谋篡位,北姜这是误打误撞,那杨旭连同凌梓辛可就百口莫辩了。离国失了这两人,也就风光不了多久。
而这个牵线引火之人,在朝中必定举足轻重,否则是不会这般明摆着要以谋逆罪置杨旭于死地的。纵观这个人人只求自保只会溜须拍马的朝堂,能对上杨旭的有几个?明着干的也只有洛丞相。然而这洛丞相又是出了名的忠心,又精明着,怎么会连同北姜做出这样的事?还是说是宫闱之人,这种小人最是防不胜防。
等等——洛丞相!凌若雨灵光一闪,只要有了洛丞相,就不怕你是不是连环计……但是,他是洛飞的爹啊……
凌若雨若有所思地看着洛飞,欲说还休。
“我爹就是那个里应外合之人。”
“什么!”凌若雨真是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人会是堂堂洛丞相啊,“你爹,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啊!”
洛飞垂下眼睑,叹了口气,“‘礼待使者,彻底追查’,这是我爹私下对皇上说的。若不是这句话,我也不会猜想他们使的是连环计。”
“可是……”
“我爹已经被‘忠心’这两个字遮了眼再不复往日的清明,他一心想为皇帝除掉杨旭,只要能保住皇帝的龙椅,他可以不顾离国的处境,就算是对北姜俯首称臣也没关系。他的确犀利到看清了别人甚至连皇帝都没看到的危险,却把他的心计用到了错误的地方。只因为是当今皇帝帮他从一个身份低下的庶子爬到了丞相之位……”
这要是在平日,听说书先生说上这样一段,江凌渡必定会暗自YY一段,可放在今日,她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洛飞望着凌若雨,眼波流转,潋滟了苦涩与温柔,他字字清晰道:“放心,这连环计的最后一环必定是‘丞相之子大义灭亲’。”
凌若雨睁大了眼怔在那儿,他说什么?大义灭亲,他是要告发自己的亲爹来保住杨旭么?通敌卖国,离国的律书上清清楚楚写着,满门抄斩。
“你认为皇帝会单单放过你么?”
“也许。”洛飞淡淡道。
“杨旭同意没?”她最想问的只是这一句。杨旭同意没。
“同意了。”
凌若雨蓦地站起,双拳紧握,尖尖指甲几乎要嵌出血来,低吼道:“你们一个个都只会这样!以为这样很大义凛然么!满门抄斩,那些无辜的人全都会死在你们的权术争斗之中!你们想过没!踩着别人的尸体爬上去很有成就感么?为了成全别人牺牲自己很了不起么?你们,一个个……”
那时的她,是江凌渡。她想到的不只是死去的凌若雨,还是在她的社会里,经常被当做炮灰的自己,还有那一群狐朋狗友,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何曾真正的关心过他们,他们却要为他们的一切行为付出代价。没有人跟他们说为什么,说了也没用,或许他们自己都麻木了,因为还活着。只是这里不同,这里动不动就会死人,一个满门抄斩,一个丞相府,顷刻间会死多少人呢?
洛飞没有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紧紧握着她的手,轻轻辩解道:“若雨……我们别无他法。”
“别无他法?”凌若雨眉梢一挑,眼里是一览无余的讥讽,“堂堂洛大夫还有安南王爷,竟只想得到这样鱼死网破的下下之策?怕是根本没想过吧!”
洛飞有一瞬失语,蓦地听明白她的意思,忙问:“你有更好的办法?”
“的确比你们这招好很多。对不起,失态了。”
凌若雨坐下将茶一饮而尽,许久才恢复心情。
“可以说了么?”洛飞等到她气息平稳方才问。
“恩。本来还觉得这么做有点对不起你爹,不过比起你们那暴力行为真是太温柔了。”
洛飞面上明显三条竖线外加一滴大汗。
“届时,捷报一传来,杨旭一定要当着皇帝和你爹的面,说这是他和你爹合计这才这么做的。不怕你爹否认,只要拿到北姜写给你爹的信,说你爹表面上和他们里应外合,实际上是引蛇出洞,他不得不这么应下来。皇帝就是心里再气,气得恨不得杀了这两人,他也不敢。”
这样,究竟是一箭几雕?洛飞已经无暇去思考了。只是凝视眼前的人,那双眼,依旧明亮,从来不是深不可测,那颗心,像琉璃一般透澈,却又缜密到连他和杨旭都要自愧不如。这样的人,若身为男子,该是多么可敬?若身为敌人,该是多么恐怖?
“那些信,你拿得到吧?”
清冷的声音传来,洛飞回过神,肯定的点点头。
“我今日累了,不再多叨扰,明日再来请教医术。”
那样疲倦的声音,她是真的累了。
她发现她是矛盾的,既渴望着痛快淋漓的杀戮,却又见不得死亡。既沉醉于惊险刺激的冒险,却又害怕权术阴谋的漩涡。
该怎么办呢?
凉拌吧,她笑着告诉自己。
凌若雨回到王府的时候,杨旭已经在大堂里等她。
画兰说,三皇子来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还有一点想强调一下下,那个啥,啊凌弹的不是古琴,而是筝,洛飞弹的才是古琴,以前我写的时候全以“琴”字来代替,可能会引起混淆,对不住了哈……(你说要是把“琴声”写作“筝声”实在是有点二,对吧?)
琴和筝是不一样滴音色,就像箫和笛,不过我比较懒,所以先在这里说明一下,以免各位砸我,在这之后就一字用到底了哈……
故人故人
凌若雨可是真不知道哪里招惹上了这三皇子,说是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了,她究竟哪辈子修来的福气,摊上一个王爷,再勾搭上一个皇子啊?匆匆换了衣服,硬着头皮去见杨旭和三皇子杨晔。
一打照面就对上杨旭的刀眼,你怎么招惹上他了?
凌若雨下巴微扬,我怎么知道?
再细细打量那杨晔,一袭水蓝锦衣,细纹兰草,腰间悬了鹅黄锦袋,做工精致,目光上移,凌若雨不禁叫了出来:“你是男是女!”这——这这分明是小仙儿的脸嘛!
就连万年冰封的杨旭都抽了抽嘴角,那眼神冷到可以把人冻死。杨晔挺直了背,僵在那儿,面上的笑瞬间凝滞,那表情真是诡异到连鬼都不敢近身。
怎奈凌若雨揉了揉眼睛,又大步上前盯着杨晔左瞧右瞧,恩,是有几分男子的英气,还有喉结,鉴定为男的。小仙儿本来就长得有点假小子,所以即便这杨晔长得像她,也不能说他有阴柔之美,只能说,有点秀气吧……
杨旭不知何时绕到凌若雨身后,把她向后扯了一把,随即对杨晔拱手道:“还望三皇子海涵。”
凌若雨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是真的很失态,慌不迭道:“见谅见谅。臣妾只是觉得三皇子长得——额——长得真是太漂亮了,一时情不自禁,情不自禁……”凌若雨内心是不住地抹汗,又咒骂起小仙儿,你说你前世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