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看凌若雨。
她知道,让她相信自己,让她冷静,这一切都是做不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指红心,触到她最关心最在乎的东西。
“你看。”凌若雨从袖中拿出一小块碎布,“这是什么?”
张徐氏眼睛倏地睁大,颤抖的双手接过那碎布,双唇开始哆嗦,“这是,这是!”
“没错,这是小猫儿身上的衣服碎片,你一定记得,就是她被带走那天所穿之物。”凌若雨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此刻只剩了温柔。
“她现在在哪里?”张徐氏满眼的期盼,近乎狂热。
“这里不便说,你先跟我出去一下,我慢慢说与你听,可好?”
张徐氏犹疑了一下,最终捏紧了手里的东西,“好。”
凌若雨扶起她出了牢门。
“夫人,这样——”
凌若雨扔了一包银子给那牢头,“这些够了吧?”
“是是是!夫人慢走!”
其实凌若雨并没有带她走多远,只到了刑部一处比较僻静的地方,品荷已经在屋里等候。桌子上是满满一桌的食物。
“坐吧,先吃些东西。”品荷扶她坐下,又将菜往张徐氏面前推了推,柔声道。
张徐氏有些迷惘有些急切地望向凌若雨。
“吃吧。接下去我要说的话可能有些难理解,大婶先要吃饱喝足才有精力听完,才可以救小猫儿。”
“恩。”
她是真的饿了很久,也不用筷子,直接用手开始抓。
凌若雨看着她粗鲁的吃相,并不觉得好笑鄙夷。任谁,到了这种地步,都会这样的吧?当生命受到威胁,当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受到威胁,好不容易抓到一丝希望之线,便顾不得面子身段,只是想要拼命抓紧。即便被说成是垂死挣扎的蝼蚁,也是无所谓了。只要活下去,便好。本质相同,只是相不同罢了。
“慢点,小猫儿没事。”
张徐氏顿了顿,点点头,继续吃,却是慢了许多,应该是因为安心吧。
杯盘狼藉,品荷凌若雨相视而笑,品荷打了水给张徐氏净手擦脸。
先吃后洗,也是凌若雨安排好的,其中自有一番奥妙,品荷现在想来,终于明白。不由会心而笑。
“大婶,你先安心,小猫儿已经被我接走,但是这件事还没有完结,你和小猫儿仍然有危险。如果想要好好活下去,你必须先配合我,可以么?”
“恩。”
“首先,你要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是谁带走了小猫儿?”
张徐氏摇摇头,“不知道。”
“好,我告诉你,是当今太子殿下。”
“什么?!”
“大婶,既然我能从太子殿下手里救出小猫儿,你就该相信我,接下去我也有办法保小猫儿安全,关键是,你能不能配合我。”
凌若雨见她没反应,继续道:“一个月前的中毒事件,大婶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张徐氏惶恐的望向凌若雨,复又低头,“我——我——”
“大婶,请一定要如实告诉我!”
“……是。一个多月前,来了几个外地流浪汉,看着怪可怜的,我们便接纳了他们。后来有一天,小猫儿开始上吐下泻,我们都以为是天热热出毛病来了,便想去找洛大夫讨些药来。但是,其中一个流浪汉,叫阿三的,告诉我,那不是病了,而是中毒了。还叫我去看小猫儿的手臂,有三条红印,是中毒的标记。我去看了,真的有!我很害怕,真的很怕,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我去问那个阿三,他说要我做件事,事成之后就会把解药给我。他叫我下毒,可是我真的不想的,大家都待我很好,我们都像一家人,我真的不想的!”张徐氏悔恨地摇着头,雾气腾腾的眼盯着凌若雨,想要寻求谅解,寻求解脱。
“可是你做了,已经无可挽回了,你如果真的感到悔恨,眼下,就应该尽量减少你这种行为所带来的危害,不是么?”
出人意料的,凌若雨没有安慰她,没有安慰这个迫不得已的苦命妇人。
错了就是错了,不会因为你是弱者还是强者,而改变这个事实。她也没有义务,去安慰一个做错事的人。她想做的,她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减少这个错误所带来的危害,甚至是,利用这个错误。
张徐氏一时愣住,渴求谅解的话语到了嘴边,再也说不出口,生生咽下。
“请继续说下去。”
“是。为了拿到解药,我在那些水里下了毒。然后,那个人便失踪了!他没有给我解药,没有!洛大夫来救我们,给小猫儿把脉的时候,我真怕他发现什么!小猫儿没有喝水,我知道那水里有毒,我怎么可能再给她喝!但是洛大夫没有说什么,小猫儿和大家中的是一样的毒,我那时才松了一口气,后来,夫人,夫人你——我真的,真的对不起夫人!”
“大婶,过去的,多说无益,我接受你的道歉。现在我已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很多事,大婶还是不知道为好,免得惹祸上身,我只告诉你你需要知道的,请一定要仔细听好。”
“是,只要能救小猫儿,我什么都愿意做!”
“首先,大婶应该也明白了,当初下毒的人究竟是谁,对不对?”
“是,是——”
“大婶现在不必说。我还要告诉大婶的是,他要你陷害的那个男子,是另外一个国家的太子殿下,这件事,我们原先并不知晓,也是今日才知道,所以你也看到,太子亲自来接了他出去。”
“什么!那位大人是——我——夫人,我——我该怎么办。”
“大婶,你现在知道了,要你做坏事的人是谁,被你陷害的人又是谁,现在不论你偏向哪一方,皇帝陛下都是容不得你继续活下去的——”
“我——”
凌若雨眼疾手快在她晕过去之前输了一股真气给她,使得她可以保持清醒。
“但是这并不绝对。只要澜演他——罢了,我这么说,如今你的生死其实不是握在离国太子殿下手里,而是澜演——就是被你陷害的那个人手里。如果今日皇帝陛下没有下旨将你赐死,那么一切都是他的功劳。明白么?”
“是。”
“但是事情并不是就这样了解了。他保你不死,定是为了要查出真相。所以若你有幸见到明日的太阳,你是不是该说出实情报答一下你的救命恩人?其实说得再清楚一些,即使你再帮着太子殿下继续污蔑他,皇帝陛下也不能对一国太子作出什么来,反而会将矛头指向你,说你妖言惑众,企图破坏两国邦交,这样的罪名,你担得起么?”
“不——”张徐氏虽然只是一个乞丐,但是在乞丐场里混迹多年,人情世故,世态炎凉,竟是比一些大家闺秀还要清楚地多。
“但是,即使我说出真相,也不会有人信我吧?”
凌若雨也不觉叹了一口气,“至少,你可以保住小猫儿的性命。”
“……”
“因为——小猫儿现在在澜演那里。太子将小猫儿囚禁在皇宫,而我们之中,只有澜演现在住在宫内,并且由于身份原因,可以做一些我们所不能做的事……所以……”
“呵,夫人,我终究难逃一死么?可是,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呢?”
凌若雨望入那双满是绝望的眼,淡淡的嘲讽,她唇角的那抹笑,悲凉而无奈。
“大婶,对不起,我很没用,也很坏,和他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很坏很坏,对罢?”
张徐氏一愣,倾身抱住她的头拥入怀里,“是啊,为什么有权有势的人,都这么爱作践我们这些无依无靠之人呢?可是,这是命啊!命啊!如果真的难逃一死,那我情愿,干干净净地死啊……夫人坏不坏好不好已经与我无关,我只想无愧自己……只求老天爷保佑,我可怜的小猫儿,小猫儿呀!”
“会的,小猫儿一定,一定会平平安安长大,变成一个美人胚子,嫁个好相公,和和美美,子孙满堂,大婶,这是我欠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污浊的泪水蜿蜒纵横,沁入凌若雨的发丝,脖颈。
是线啊,约定之线,要用灵魂和生命来遵守的约定。
那一日,送张徐氏回了牢房,凌若雨在刑部一直等到酉时末,皇上下旨明日御书房亲自审案,才回了王府。
“品荷,我,真的很坏啊。”
品荷打着灯照夜路,眉间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夫人,我知道,你比谁都难过。”
“可是这种难过,有什么用呢?强者对弱者的同情?品荷,我究竟在做什么……”
其实小猫儿还在杨明手里,那块碎布,只是一开始便预先得到的。
其实她很清楚,从她布局开始,大婶就必死无疑。
其实一切的一切,她都很清楚。
只是为了要和杨明争一口气,只是把一切都当做一场游戏,一盘局。
然而,那些黑白的棋子,冰凉而无生命,但是,那些鲜活的人,和你笑过,拥抱过,甚至骂你,惧你,当羁绊产生,再剪断,又会有多么的痛。
任你说覆水难收无法挽回也好,任你有多少迫不得已也罢,早已身陷其中。
大婶是被强权胁迫,她输,输在亲情难舍,而凌若雨,她也许会赢,却把自己的心输了。其实,她更卑鄙,玩弄人心,比谁都要卑鄙。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淡定了,没法淡定了,我竟然设置成2011…07…08…11…00…00了……我真的没法淡定了……还好爬上来看看……
峰回路转
凌若雨的目光从大婶身上转移到杨明身上,一抹笑浅浅漾开。
昨晚还派人暗杀她来着,今日,却是将她打扮一番,沐浴更衣,还抹了熏香,真是好兴致呀。
杨明颔首而笑,觐见父皇,自是不得马虎。
“朕今日亲自审问,张徐氏,欺君罔上,可是要株连九族的,还不从实招来?”
皇帝高坐龙椅,龙袍冠冕,一派威严,张徐氏只是伏地而跪,并不敢抬头。全身却是抖得厉害。
她断断续续将一月之前到前日公堂上之事,一一说清楚,声音越来越抖,“小人——罪妇张徐氏,前日所说是遭人胁迫,并非实情,还望皇上明鉴!”
“是何人胁迫?”
“……”
“还不快说!”
“罪妇,罪妇不敢说!”
“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