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宬看着我,眉头几乎拧成一团地看着我,“乱红,你可知道,我可以忍受这世上所有人的轻视,可唯独……”
“住嘴,我不要听!”我受够这个人的谎言!他怎能在害死了婵儿之后还来跟我说这些!“你是骗子!骗子——”
“乱红姑娘,”一个哭泣的声音打断了我,是香儿,“你不能这样冤枉六皇子。是三皇子的人,我亲眼看见的,我送婵儿出去的时候,看见三皇子的人带走她了……都是我,自以为没事,没跟六皇子禀报,我害死婵儿了,呜呜……主子,乱红姑娘,你们罚我吧!”
是三皇子?!我惊愕了,看着明宬,他也看着我,眼里却没有释然,因为我相信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脱不了干系,如果他没有找婵儿来,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又如果今天来的是我,说不定,被玷污的也就是我。
我转身往外走,明宬拉住我,“乱红,不能去找他,答应我,绝不能去找他。”我推开他,走了。我不会去找三皇子,不会像质问明宬似的质问他,不会。
颓废地走在回千仪宫的路上,香儿不远不近地跟着我,在看到千仪宫宫门,确信我不会落入三皇子手中后,香儿没再跟来。明宬,如果你能将这份惦念延续一点点到婵儿身上,还会发生今天的事吗?
嫁衣乱红第12章罔顾尊卑斥六子(2)
我前脚刚踏进千仪宫,容德妃——三皇子明宏的母妃——后脚也走了进来,后面还带了浩浩荡荡一堆人,有随身的宫女太监,还有一个太医。她来做什么,我不信她会傻到自己往枪口上撞,她可是宫中身居高位的德妃!
匆匆在千仪耳边说了一句话后,站定在她身边;而我说的话是,罪魁祸首是明宏。
傲气地立于我们面前,容德妃撇了一眼我,眼中颇为不解。呵呵,我血迹斑斑的衣服很好看吧,哼,我看你要玩什么把戏!
“今儿个的风,吹得可没道理啊,德妃娘娘怎么得空到千仪这儿来了。”千仪率先开口。
“瞧长公主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哟。”容德妃也打起太极来。
千仪环视了一下容德妃带来的人,笑了笑,“那千仪要谢谢德妃娘娘了,千仪身体无恙,只是今日被一只狗咬了千仪的宫女,千仪气得有点儿头上火,倒要谢谢德妃把太医都请过来了。”
被千仪一刺,容德妃又发作不得,只得讪笑道,“长公主说笑了,我只是听说长公主宫里有宫女得了疯病,怕她伤了公主,特地找太医来瞧瞧。”嗬,这谣言传得比我想象中要快,速度不错。
不料,她的下一句却是,“她还跑到我宏儿宫里,抓伤了他。”我立马睁圆双眼看着她,我几时去了三皇子宫里!“那宫女,叫婵儿是吧。”
此话一出,我一惊,她竟然恶人先告状!千仪扭头看了看我,眼里充满失望。千仪,你是时候知道这后宫是怎样的了,黑白不分,是非颠倒,指鹿为马……
“千仪宫的人都很好,不劳娘娘费心。”还好千仪知道要拦住德妃,她冷冷地说,“老三既然伤着了,你就快去看看他吧,别在我这儿耽搁了。”
“可使不得,这丫环要是伤了公主,太后娘娘可得忧心啊,公主就成全我的关心和孝心吧。”德妃说得忧心忡忡,我恨不得上去撕烂她漂亮的脸蛋,她语气又一变,“师太医,你还不快去,你们俩,也去帮帮师太医。”她又指了指身边的太监。
“你!”千仪气结。德妃是不是疯了,敢在千仪宫里来强的。可要是知道婵儿自杀,那她就更有筹码了。怎么办!
“公主别担心,我也是为公主好,要是这丫环真有什么问题,就交给我带回去慢慢医治吧,不知公主意下如何?”德妃得寸进尺。我心想,要是婵儿还在,给你带了回去,还有活路吗!
“德妃管得是越来越宽了,本宫的事,是你管的吗?你已经未经本宫的同意让人闯进本宫的寝宫了,现在还要带走本宫的人吗!”千仪搬出了她长公主的身份,须知道,在天仪的皇宫,长公主是仅次于太后皇帝皇后之下的。
“长公主,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嫂子我这还不是为您的安宁着想吗?”德妃脸色越来越扛不住了。
“德妃何时成了本宫的嫂子了?”千仪嗤笑道,“后位还空着呢,你就不怕叫我皇兄听见这话。”皇帝的老婆多不胜数,可是千仪的嫂子,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后。德妃这话,是大不敬!我暗笑,千仪进步了。
容德妃这会儿脸都绿了,一句话也逼不出来了。
这时,那个师太医出来了,他战战兢兢地跪了下来,“秉千仪长公主和容德妃娘娘,婵儿……”
“好好说话,告诉德妃娘娘,师太医,本宫的丫环怎么了。”千仪警告太医。
师太医擦擦额头的汗,又看了看德妃,“婵儿割腕自杀了。”我分明看见容德妃脸上和眼里的笑意了,气不打一处来,婵儿,姐姐答应你,一定要还你一个公道,让这些惊扰你上路的人都遭报应!
“大胆!”千仪拍案而起,“你说的什么混账话,她刚才还好好的,为何你一去看就自杀了。”师太医一惊,大喊该死。
“公主,别急嘛。”德妃手中有把柄了,她恢复淡定,我想,她知道千仪怜惜宫人,不会让婵儿的家人因为婵儿自杀而受连累的,“自杀的宫女,可是要问罪的……”
“你以为明宏的事没人知道吗!”千仪质问德妃,把话挑开了,“宫人自杀要问罪,那么皇子淫乱后宫呢。”
“哟哟,长公主,臣妾有几句话要私下跟您说,何不屏退左右。”于是,我们都被赶了出来。
不一会儿,德妃满脸春风的走了出来,带上她的奴才们乐颠颠地走了。我赶紧进去,刚跨进屋里,就看见千仪把桌上的茶杯往地上狠狠一扫,瓷片碎了一地,她生气了。
“公主……”我打听,“她说什么了。”
“她威胁我!”千仪气得直咬牙,“说这事就这么了了就没人会再受伤。她又说,要我分清楚,太后的亲孙子,以及干女儿,孰亲孰疏。”
好你个容德妃,千仪是你能威胁的吗,你不知道她也是我关心的人之一吗,好,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我走近千仪跟前,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阵,千仪抬起头,为难地看着我。
嫁衣乱红第13章隐忍不再火山爆(1)
生命来得太不易,却去得如此匆匆。
婵儿的灵柩,是我和小喜子小乐子送出宫去的,千仪本也想送她一程的,可太后不准,而我也不放心,她毕竟是主子,谁也不知道婵儿的家人会不会迁怒于她。
那天,在京城北郊的一个小村落,我们见到了婵儿的家人,真的是很善良的一家子。听说宫里来人,他们都很激动,可是当他们看见我们身后的灵柩时,婵儿母亲一声不吭便昏死过去了,她父亲老泪纵横,扶灵柩恸哭,也一字不怨我们;婵儿哥哥嫂嫂牵着一个约摸两岁大的男孩子,站在灵柩前,泪流满脸。我流着泪,牵过婵儿的小侄子,告诉他,里面睡着的是他从来没见过面的姑姑,要他叫姑姑,孩子不知是怕生还是如何,哭得一塌糊涂。
我正给婵儿家人“说”婵儿死因时,婵儿的未婚夫赶到,他对我的说辞自然是不信的,因为他要求和婵儿单独说会儿话,婵儿家人也没有表异议。我知道,婵儿的死因,换了谁,都不会相信,因为我说婵儿是暴毙的。
让婵儿入土为安后,我悄悄地在她家中放了几张大面额的银票,这是太后的意思,也是千仪的意思。虽然我觉得这种补偿对于人命来说,是一种亵渎,但是他们还要继续生活,所以我选择了这种方式。
在我们离开村子的路上,婵儿未婚夫拦住了我们,他问我要真相。他苦苦哀求我,最后,我说了。我看他并没有因婵儿的死而狂性大发,想必不是一个莽夫,所以我说了,也把婵儿要我带的话带到了,他听完,一言不发,红着眼走了。
皇宫每天都有这样的那样的事发生,婵儿的事很快就被大家忘了。但事实上,婵儿的死,在千仪的大闹祥僖宫之下,变得轰轰烈烈。
就在容德妃来过千仪宫之后,气不过的千仪用了一招“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哭着跑到了祥僖宫,向太后哭诉,说这宫里的人不待见她这个来自民间的长公主,闯进千仪宫闹事还不止,又逼死她最宠爱的宫女。
太后一听,那还了得,她的人都敢不当回事,立马把容德妃和师太医传了过去。容德妃是后发制于人,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因为千仪一口咬定婵儿是容德妃带人过去看了之后才死的,并且一字不漏地把“太后的亲孙子,以及干女儿,孰亲孰疏”那句话也说了出来。太后听得急火攻心,把整杯茶都泼到了容德妃身上,骂道,她只要一天没咽气,千仪都比她任何一个孙子重要!
这话一出,容德妃脸都白了,她该庆幸我没让千仪把她自认是千仪嫂子的话端出来,不然的话,哼!太后扬言要把容德妃贬为充媛——充媛乃九嫔最末等——后来皇帝亲自求情,贬黜变为禁足一个月,而那个太医,革职查办。
千仪肯放低身份为婵儿这么又哭又闹,其实是我意料之外的,我原本提出这个方案时,只是搏一搏而已,可千仪,真的是一个会誓死保护自己关心的人的人,相信,如果有一天,我想离宫,她会愿意放手的。
而婵儿,我在这个时空唯一的朋友,对不起,我没有能力为你报仇,可我相信,苍天有眼,善恶到头终有报。你安息吧。
婵儿的事,就到此告一段落了。千仪宫没有婵儿的日子,没有欢声笑语,没有嬉戏追逐,仿佛一下掉入了冰窖,太后原本还要给千仪补一个“婵儿”,可千仪拒绝了。是的,有些人,你说不上她哪里好,可是别人就是永远也替代不了。
嫁衣乱红第13章隐忍不再火山爆(2)
初夏的晨光中,我在井边洗衣服。揉搓着木盆中比我的手还要柔软的薄纱衣裙,我突然想到小村庄里那些每天清晨在水边浣衣的女子,置身于青山绿水,为关爱的人洗去整日的尘埃,时不时又跟水边同来的乡亲聊聊家常,分享一下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