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笑而不答,牵起我的手,我的脚不曾迈动,却跟随着她前进了。她伸手往前方一指,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耀眼的光圈,她对我说:“乱红姐姐,你去吧,人间还有你甚是牵挂的人。”
人间?如此说来这儿是非人间了?我还没来得及问她点什么,只觉一道无形的力量在我背后一推,我冲向了那个巨大的光圈,啊——我大叫一声,强烈的光线逼得我双目刺痛,我闭上了眼睛,感觉身体无休止地下坠。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觉得身体轰然着地,一阵剧痛,我不禁惨叫了一声,到耳边却发现却不过是一阵低声的呻吟。
忽然我感觉有人紧张地握紧了我的手,暖和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我的手背。接着又有人声在耳边响了。
“行云,你就去歇一歇吧,两天了,你不休不眠的,身子怎么受得了。让娘来看着乱红姑娘,待她醒来我就离开告诉你。”是一个温和的女声。
却没有人回答那个女声。我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床前的男子,惊住了,他长得真好看,眉毛似剑却不逼人,睫毛长而卷,双目清亮,鼻梁挺拔,唇色自然。若不是疲惫爬满他的脸,只怕会更光彩夺人。他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定定地看着我,我想替这种眼神找一个词语,却怎么想不出。他的表情很复杂,似哭又似笑,更似又哭又笑,最后,还是笑了。我动了动,想坐起来,他很体贴地扶起我,又替我掖好被子。他却也始终没出声。
我四周看了一下,这是一个十分雅致的卧房,满屋柳黄色薄纱点缀,生机勃勃。一个雍容清雅的中年美妇人正站在握着我的手的男子身后,她慈爱地看着我,同样笑得很美。
似乎感觉到我的反应不大对劲,母子俩的笑容慢慢僵了。我不好意思地将手从男子手中抽出,笑着问:“我叫乱红对吗?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你们是我的亲人吗?”
话音一出,他们都愕然了。男子神色阴翳,低声问我:“你当真不认得我们?”声音很好听,只是有几分沙哑,想必也是疲惫所致。我轻轻地摇了摇头。男子回头,对美妇人说:“娘,劳烦你去把云影找来。”
美妇人担忧地看着我,转身走了门。
“你还有哪儿感到不适吗?你想想,除了你的名字还记得些什么?”男子继续温柔地问我,似乎生怕吓着我似的。
我本想说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是梦里的神仙告诉我的。可是一想,怕他把我当疯子,又不敢说了,只好作势想了想,对他摇摇头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除了头疼,有点乏,就没什么了。”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刚才那两个神仙说我被砸伤了脑袋,我为什么会被砸伤了呢?“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提醒他。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说:“我叫林行云。我们……是朋友,你遇到了意外,受了伤,不过你别担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是你救了我?”我若有所思,“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吗?”一定是的,不然他不会在我昏睡的时候握着我的手。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美妇人带来了那个叫云影的女子和两个丫环,我不禁在心里惊叹,这儿的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吗?男子让到一边,云影走近我,淡淡地看着我,没说什么。看她的眼神,她似乎也是认识我的。
云影替我把过脉,又检查了一下我额头的伤,我这才发现额头有伤。她对男子恭敬地说:“公子,姑娘的伤势无大碍,服几帖药就没事了。”云影对林行云使了个眼色,走了出去。
林行云体贴地扶着我躺下,说:“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叫她们去做。”他又转身吩咐那两个丫环要好好伺候我。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也不敢有异议,只得点了点头。
人都散去之后,我躺在床上,努力想要将今日得知的少之又少讯息拼凑起来,可是一无所获。梦里那两个是真的神仙吗,还是真的就是一个梦?他们说的什么红颜泪传人是我吗,什么是红颜泪?林行云母子不像坏人,他们到底是我的什么人,我的家人又在哪儿?
想着想着,我又迷迷糊糊了,即将睡去之时,一个词语窜入我的脑中,深情!对,我刚醒的时候,林行云用一种很深情的眼神看着我。那他为什么只说我们是好朋友,难道我不喜欢他?带着这些纠缠不清的问题,我睡了过去。
第48章束手无策神医现
只几日,我的伤势便好得差不多了,闲来无事,终日在林家大宅子里游荡。林行云这些日子似乎事务缠身,白天总不见人影,不过他再忙,每日日入之时都会过来看看我。我对他的感觉日渐熟悉,总觉得我和他是有一段过去的。我一直等着他亲口告诉我,而他每次都让我的希望落空。
没有回忆的日子,我倍感彷徨。而林家的人对我的过去,似乎讳莫如深。林姨,就是林行云的母亲,在我的几番追问下,对我的过去轻描淡写。她说我是个孤儿,她是看着我自幼长大的。我一直是个聪慧善良的孩子,只是这些年和他们失散了,受了很多苦。她还说以后再也不会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在外面吃苦头了。除了这些,我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今日,风和日丽,云淡天高,我和两个小丫环茉儿莉儿在院子里晒太阳,小日子过得悠哉游哉的。林府在京城以北的一个小城镇里,到京城骑马需要一天的路程。丫环们似乎对林家也不熟悉,只说林家是从商的,很富有。
不知怎的,我对外面的世界一点也不好奇,就想着待在林府中,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说不定我失忆前,就是一个好吃懒做的大姑娘。想到这儿,我忍俊不禁。茉儿莉儿好奇地看着傻笑的我,却也不敢问什么。我笑着笑着,忽然觉得自己很傻,十分无趣;又想起前两天林行云送给我的筝,吩咐她们去搬过来。
我坐在琴案前,抚摸着琴弦,一阵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手指似乎不听使唤地拨动了琴弦,舒缓的音乐在我的指尖流淌出来。我欣喜不已,不由得伴着乐音唱了出来:
“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和你一起数天上的星星,收集春天的细雨;
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听你诉说古老的故事,细数你眼中的情意;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踏遍万水千山,走遍海角天涯;
让每一个日子,都串连成我们最美丽,最美丽的回忆。”
脱口而出的歌词,让我倍感兴奋,这一定是存在于我记忆中的,顾不得茉儿莉儿对那几句歌词羞红的脸,我继续跟着感觉唱着:
“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并肩看天边的落日,并肩听林间的鸟语;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踏遍万水千山,走遍海角天涯;
让每一个日子,都串连成我们最美丽,最美丽的回忆。”
弦音久久不能消散,我已沉浸在巨大的狂喜之中,这是不是说明我还有机会恢复记忆?毕竟过去如一张白纸,也不是什么值得快慰的事情。
“公子。”茉儿莉儿对着院子门口垂首道。我回过神来,看见林行云孤独地站在那儿,俊秀眉目间有说不出的情绪。孤独,为什么他是孤独的?我再度对自己的感觉感到奇怪。
“你来了。”我微笑着走到他身边。他挥挥手,茉儿莉儿退下了。
“你想起来了?”他突兀地问我。我不解地望着他。他叹了口气说:“从前的你,也是一个词曲无双的女子,或许,失忆是不会将才华抹去的吧。”
看着他脸上淡淡的愁绪,我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不想我恢复记忆?”这回轮到他疑惑了:“为什么这么问?”
我专注地看着他,说:“我只是觉得,你们对我的过去只字不提,似乎在隐瞒一些什么,我的过去就这么……不堪吗,为什么你们连提起,都觉得那么困难。”
“你如今开心吗?”他似乎想转移我的注意力,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带着几分安慰微微地笑了,像哄孩子似的抚摸着我的头说:“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我只是觉得,若是你现在是开心的,我就安心了。而你的过去……”
“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接过他的话茬,“我如今是很开心,甚至觉得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很好,可是我不是一个孩子,可以天真活泼又一天,我是一个有思想的人。”我说着捋起自己左手的袖子,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泛着鲜红的颜色,十分吓人,“我不能对自己不明不白的伤口熟视无睹,到底遭遇什么我竟然会割腕,为什么我手上这个镯子怎么也摘不下来,偶尔还会发着微微的白光,为什么我的伤势恢复得那么快,我到底是什么人?如今身边的一切,让我觉得很不真实,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每天醒来,我都害怕这世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对不起,”他深切自责道:“是我自私了。当初若不是我当断不断,也不会害你至此。”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意识到自己说得过火了,“我相信,无论是哪个我,都不会怪你为我做的决定的。”
他若有所失地点了点头,对我说,我带你去见个人。
看到眼前的白胡子老者时,我吓了一大跳,这不是我梦里那个神仙吗?我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用眼神警告了我无数次,明明是笑眯眯的眼睛,却让我不寒而栗。可接下来的,让我更加惊诧。林行云给我介绍,说老人家是誉满天下的神医无雍,我竟然脱口而出:神医无雍不是早死了吗,被他的徒弟鬼医害死的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林行云奇怪地看着我,问我如何得知。我自然也不知道,就是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的一句话。无雍倒是惊一阵就过去了,似乎胸有成竹了。
“好了姑娘,该回魂了。”无雍笑呵呵地道。我蹙眉看着他,他真的是神仙吗,我看他就像一个小毛孩似的。刚才他说可以治好我的失忆,毫不客气地霸占了云影在林宅的药庐,还把林行云和云影都赶得远远的,说他不能被打扰,否则我会有性命之忧。说得我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