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电话,四处探问侯连喜最近的动静,果然若小安曾找过他,而侯连喜也几次三番纠缠她,两人之间据说也确有一千万的债务问题。于是,夏雪花给李忠良打了个电话,要他赶紧过来,有要紧事商量。
省长正在牌桌上玩得豪情万丈,今晚手气特别好,一听到夏雪花说要商量事,他的脸便不由得一沉——每次这娘们说有事,就是要他帮着借钱。刚给她把“海王号”搞定,还没正式营业,又出幺蛾子了。
“什么事?我正忙着呢。”李忠良有点不耐烦地说。
“要紧事,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过来一趟。”
“说不说?不说我挂了。”他正想摁掉电话,那头却突然冒出一句,“不要用侯连喜!”
这正是李忠良最近烦心的事,他被陆老头抓着把柄,浑身不自在,便想找一些旁门左道解决了这个麻烦,侯连喜毛遂自荐,但李忠良到底还是很犹豫,他不确定此人是否可靠。此时,夏雪花突然提及这个名字,让他的心情更糟糕了。
“你瞎掺和什么!”他生气地挂了电话。
第39章 成功就是一种毒药(2)
李忠良的这句不耐烦的训斥,却让夏雪花坚定了一个念头:必须搞出点事来,让侯连喜彻底从她的生活圈子里滚蛋。
但是,要真的付诸行动,对夏雪花来说,并不容易。她不是一个善于谋篇布局的人,从来就不是。她的欲望和爱憎都赤裸裸的。
那天,李忠良和他的夫人到“丽人园”吃饭,交通厅的领导特意安排老板娘夏雪花亲自接待。彼时她的餐厅在深圳已小有名气,店面不算特别大,但食客云集。就这样,时任副省长的李忠良认识了夏雪花。
她属于那种看到男人的眼神,就明白男人心思的女人。这几乎是夏雪花的天赋。虽然,她对李忠良的第一印象不太好,因为对方但论长相的话,甚至都不如她家老王看着顺眼,但夏雪花看出李忠良对她很感兴趣,随即便产生了利用他一下的想法。只不过,具体该怎么用,她还没主意,便陪着李忠良等人聊起天来……
夏雪花一边回忆,一边接受着若小安的指导,不过她还是担心:“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若小安抚慰她:“花姐,我倒是想这么干,可没有像你一样的大靠山啊!”不久前,夏雪花已经因为巨大的精神压力,而向若小安透露了,自己的情夫便是惹不得的李省长,她寻求若小安的帮助,千万不能让侯连喜威胁到自己今时今日的一切,而若小安也答应帮她。
“他不会狗急跳墙吗?”夏雪花问。
“所以,要找个人多的地方,越多越好。尤其是要当着那些知道你和李省长关系的熟人,你也知道的,男人的尊严是特别贵重的。”
“是啊,男人的尊严。”夏雪花忧心忡忡的。
见她这副样子,若小安只得继续鼓励道:“放心吧,花姐。我想你肯定比谁都清楚,李省长是多么看重你的。”
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又勾起了夏雪花的回忆,她眼神突然一亮:“是啊,他对我真是很好很好。”
那天,在“丽人园”吃完晚饭,在餐桌上便聊了许久。之后,夏雪花得体地陪同李忠良一行到KTV去娱乐。为了吸引和打动李忠良,夏雪花使出自己歌唱得好、舞也跳得好的交际优势,她至今仍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当时唱了那首平生最拿手的歌——《我爱你,塞北的雪》。
一阵掌声过后,李忠良主动邀请夏雪花跳舞。他身上有茅台酒的香味,还有中华烟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转圈时,他的膝盖顶着她的,很有力道,眼神却软软地停在她脸上。夏雪花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脸红,就觉得身体微微发烫。
一曲舞罢,李忠良便热情地对她说:“小夏,以后你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KTV包厢里的灯光闪来闪去,一堆大小官员腆着各种肚子,或站或坐,李忠良的夫人张骁很友好地冲夏雪花招手:“夏老板累了吧,过来喝杯橙汁。”
此时,夏雪花忽然有了主意,她微笑着转向当时身为副省长的李忠良,说:“您认识蛇口体育中心的领导吗?我看中了那儿的一块空地,想买下来开餐厅,进一步扩大‘丽人园’的规模。”
李忠良当即说:“我跟那里的主任非常熟,我帮你找他问问,你过两天打电话给我。”
见副省长答应得如此爽快,夏雪花便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我改天一定登门道谢。就是不知道您住在哪里?”
李忠良便让妻子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了夏雪花,同时也记下了夏雪花的手机号。
从KTV里出来时,因为那晚天气转凉,夏雪花便把自己的一件西服上衣借给副省长夫人穿上。她至今仍觉得自己此举甚为得体。李忠良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情相当好的样子。夏雪花清楚记得,在她和李忠良握手道别的时候,对方趁人不注意,重重地握了握她的手,还再一次强调:“不管有什么事,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过了几天,夏雪花试探着打电话到李忠良家,询问“帮忙找人的事”。是张骁接的电话,她告诉夏雪花:“李省长有外事活动,不在家,你过一小时后再打来。”可是没过多久,李忠良就给徐福英回电话说:“这几天因为工作实在太忙,没机会帮你联系。你放心,过两天我就帮你找他。”
一度,夏雪花还以为贵人多忘事,自然不会把她这样的小人物放在心上,当时觉得新鲜,随口应付一下,过后抛诸脑后,也是常有的事。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自己低估了李忠良对她的兴趣。
又过了两天,李忠良竟然主动打电话来问候,还不失时机地抛出诱饵说:“你托我找的人,我今天介绍给你认识。我在家里等你。”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求省长帮忙,夏雪花也有自知之明,于是说:“省委大院不是我去的地方。”
李忠良立刻善解人意地说:“既然你不愿意来省委大院,那我们换个地方,你来酒店找我,我们一起打网球。”
这就是开端,真正的开端。夏雪花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当时,她虽有野心,但对背叛丈夫、成为那个有权有势男人的情妇,仍旧需要勇气,毕竟这是她的第一次,第一次为了金钱出卖自己。
此刻,夏雪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若小安为她挑了一件浅紫色雪纺连衣裙,更衬得略微丰腴的她圆润白腻。若小安还特意嘱咐她,今天绝对不要化浓妆。粉底液可以抹,薄薄一层,盖住雀斑和黑眼圈,然后避开眉头,只用深棕色眉笔轻扫眉脚,眉毛中部可以略微加深,使眉型保持自然。睫毛膏可以用,但轻轻刷一层即可,绝对不能像她平时那样又贴假睫毛又刷厚厚四五层。眼影可以不要了,唇膏不适宜用她惯用的樱桃红色,也不要过于年轻的粉色,若小安替她选了一支裸色唇膏。这样最好,让一切刻意尽量显得无意。
夏雪花看着镜子里那个被拾掇得云淡风轻的自己,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心情,而她第一次赴李忠良的约,也是这种心情。
那天,刚过完35岁生日的夏雪花经过一番梳妆打扮,自认为能显示出成熟女人特有的魅力。虽然和此刻相比,当时的妆容略微妖媚了些,但李忠良看到后确实有些目瞪口呆。
等夏雪花到了他指定的南海酒店,李忠良便让服务员给她拿了一套全新的耐克网球服换上,白底红边,穿上后让人意外地又年轻了四五岁。
夏雪花记得,打网球的过程中,她时常感到李忠良的目光在关注着自己,这让她满心欢喜。玩闹了快两个小时,打完了球,李副省长把拍子丢在休息区的藤椅上,就给体育中心的那位主任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
等他们各自冲了个澡,坐在酒店咖啡厅里闲聊的时候,主任来了。李忠良大大方方地介绍他跟夏雪花认识。那位主任也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一看这苗头,立即放低身段,一句一个夏老板向夏雪花介绍那块地的情况。虽然他很想卖副省长这个人情,但因为夏雪花看中的那块地早两个月就已经被外商预定了,此时若转手,征用价格太高。
而夏雪花也并非特别想要那块地,说实在话,她已经打定主意,只要攀上副省长这根高枝,以后什么样的地拿不到。于是,她毫不为难那位陪着小心的主任,爽快地放弃了买地的事。
从那以后,李忠良又是几次邀约夏雪花打网球。她很快发现,打了几次网球,不管自己在干什么,李省长都很关注,一到吃饭的时候,他总是让她坐在身旁,她不想喝的酒,他就主动帮着喝掉。有一次,李忠良还独身一人专程到她的“丽人园”里找她。那次,夏雪花和丈夫老王一起盛情款待了李省长,而对方甚至大胆地餐桌下偷偷摸了她的手。让夏雪花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一阵小鹿乱撞。终于,她感到,这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已经彻底喜欢上自己了——女人对这种事最敏感了。
然而,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仍不足以让夏雪花完全鼓起勇气,因为她还不确定李忠良能给她什么,所以并未真正与其确立关系,也就是说,她还不肯上床。
直到那次陪同李忠良参加一个高尔夫球俱乐部的会员聚餐,李忠良有意介绍夏雪花认识一些“社会名流”。当李忠良向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副总经理及其情人介绍,说夏雪花是“丽人园”的老板娘时,总经理的小情人争风吃醋地插嘴说:“哦,丽人园呀!我经常在那儿吃饭。”以此显耀自己的高贵,贬损夏雪花只不过是伺候人的个体户。为此,夏雪花憋了一肚子气。
可就在大家准备就坐用餐时,发生了一件让夏雪花的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的小事:李忠良刚走到餐桌边,总经理的小情人便主动跑过去,准备坐在副省长身旁的一个空位上。结果,李忠良连忙微笑着说:“这是小夏的位子。”
一年之后,即便那时已身陷囹圄,夏雪花仍毫不掩饰当时的心情。
若小安后来也时常想起,她记得那天是2010年冬天最冷的一个晚上,她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