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只为钱就跟他呢!”
两个女人面对面坐着,夏雪花喝着一种翠绿色的酒,若小安喝着一种暗红色的酒,据说都是店里的特调酒。酒杯被轻轻晃着,在她们眼底映出属于各自的不同的色彩。
夏雪花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不要把手机的事情告诉若小安为好。她在暗地里,偷偷买了两部最新款手机,和李忠良每人一部,经常私下专线联系,无非是些你侬我侬的话。夏雪花认为,若小安大概对这些不会有很大兴趣。
只不过,李忠良的专线手机,最近被他夫人张骁发现了。他实在太粗心了,夏雪花为此很苦恼,不能随时随地给李忠良打电话,仅仅这一桩,就让她非常苦恼。
但是,若小安会有办法解决吗?夏雪花不确定,但若要找她出主意,恐怕又得讲一段冗长的爱情故事。夏雪花是很乐意的,只是看若小安有点犯困的样子。
“你了解张骁的为人吗?”若小安忽然发问。
夏雪花马上点头,对于自己的情敌,她不敢说了如指掌,但肯定做过一番调查了。李忠良和张骁曾同在清华园求学,一个学的是电机与电器制造专业,另一个学的是人力资源管理。两人毕业后就结婚了。李忠良升任省长后,张骁也换了工作,几个月后调任交通银行某分行任工会主席。在那里,她给同事留下的印象并不深,原因是“她并不张扬”,但很快,她的不同之处使一些同事“敬而远之”,“尽管排名靠后,张骁也是五套班子里的领导,再加上她特殊的身份,应该有一定的发言权,但没听说过谁的位子是她帮助安排的。”
这几乎就是夏雪花对张骁全部的认识。若小安笑了笑:“人都是有多面的。”虽然张骁在她相识的范围内口碑颇好,接触过的人,都说她“表现得很谦逊”。但若小安微微皱着眉,她不信这个邪。
如果张骁一无所图,那她既已得知夏雪花跟李忠良的关系,却仍选择隐忍不发,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她更不信,在这中间起作用的,是一种叫爱情的东西。
夏雪花虽嘴里说是为了钱,心里却为了感情上的得失而斤斤计较。有多少看似强大的人,都被钉死在一个“情”字上?这样的道理,如何跟一个意乱情迷的中年女人说得明白?若小安其实也很委屈。
“这样吧。”若小安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夏雪花面前,“这里面有10万。你明天就把她交给张骁,看她收不收。”
“我去送?”夏雪花很迟疑,“她肯要吗?”
“把钱送到她面前不就知道了。”
“这好吗?”
“有什么不好?花姐,别太担心,最多就是拒收呗。”
“我的意思是,让你破费了,这不太好吧?”
若小安一笑:“不瞒你,这10万,不是我的钱。张一鸣你还记得吗?”
“那个财政局长?”夏雪花记得他曾和若小安一起到“丽人园”吃过饭,但凡有些分量的男人,她都会留意。
“嗯,他的老同学是伟事达公司的总经理王伟。”若小安进一步解释。
“伟事达?”夏雪花对这间公司很陌生。
“这次金碧路的拓宽改造拆迁项目,伟事达公司负责安置房工程,但中间出了点小问题。你知道,要见省长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们也不敢冒然去找省长夫人。就想通过你走走关系,可你最近又那么忙,‘丽人园’的生意都好久不去管了吧?王伟就七拐八绕地找到了我,看省长能不能出面为伟事达清理一下工程拖欠款。”
“多少?”
“好像不到一千万吧,据说是八百多万。其实,我倒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主要是看张骁如何回应。”
事实上,在李忠良不在场的情况下,张骁多次代丈夫收下他人的钱物,数目惊人。但她绝不会单独收初次相识的人的钱。
与这种警惕性相比,是她日益膨胀的欲望。夏雪花替若小安送去的10万元,某种程度上,成了一道分水岭,越过那道边界,省长夫人心底的潘多拉盒子便彻底打开了。
其实,张骁一直觉得省长夫人高贵无比,得有人捧着,有人天天围在她身边团团转,才显得出她高贵的身份。她认为,如果没人上门送礼,那还当省长干什么呢?于是,对送上门的礼品,不论贵贱,张骁一概“笑纳”。
后来,在一些官员和老板们的心中,形成了不言而喻的“送礼法则”,就是先打听张骁在不在家,然后才决定送礼的时间和机会,努力去走“夫人路线”。在李忠良的家里,5个大房间里都堆满了收受的物品,大多是张骁的“功劳”。小到一件衣服,大到上万美元,她都一一收下,很少拒绝。
李忠良案发后,经过好几天清点,办案人员终于列出了一份长长的清单:手表50多块,高档服装989件套,领带200多条,旅行箱80多个,高档进口皮鞋200多双,字画100多幅,明清时期瓷器5件,纯金、银币4450多枚,宝石戒指10个,香烟1000多条,酒200多瓶……
然而,直到很久以后,直到她蹲在看守所的高墙内,夏雪花都仍觉得,那天,把若小安约到一壶天是正确的,听她的安排正式给张骁送钱也是正确的,因为,若小安总是为她带来各种意想不到的惊喜。
第54章 佛祖不接受性贿赂
这个世界上,什么是你无法证实,但却笃信不疑的事?
仅仅在30年前,你仍对这一切深信不疑:物价不会随便上升;塞车永不会在你的城市发生;单位可以终老;熟人存款绝对和你差不多;蜂皇浆足以补身;一辆自行车就够了;有工作就自然有老婆和房子;你热爱的作家绝不会写低俗作品;没上大学不代表没有竞争力;每月给父母钱是一种义务;让中国超过美国比个人幸福更重要……你的幸福感建立在社会贡献度上,你没有想过攀比。
仅仅在30年后,世界就颠倒了个个儿:忽上忽下的猪肉价格代表了跌宕的CPI,17元一公斤;你因不敢相信国产奶粉而选择美国奶粉,要210元一罐;刚逃离堵车现场又要面对高速收费,需120元一程;修电器的人不再是邻居而是物管公司,交200元一月;你一边失眠一边办健身中心年卡,付3500元一年;你一边对同事态度冷漠一边参加搭讪培训班,给800元一课……你的幸福感建立在每月的收支账单上,你只为自己而活,你的人生发动机是你没完没了的欲望。
无法否认,金钱已经开始主宰你的自由,它变成了这个世界真正的、唯一的主宰。
时间是2009年11月9日——若小安看了一眼手机,昨晚零点零八分时,夏雪花给她发了一条短信:伟事达公司的事已办妥。
泰国和中国有一个小时的时差,若小安可以想象,昨晚夏雪花洗了澡,坐在梳妆镜前擦完大大小小各种瓶子里的护肤品之后,舒坦地倒在价值七万八的手工床垫上给她发短信的神情。
若小安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正好落在旁边的石阶上,那儿躺着一条土狗,懒洋洋地耷拉着眼皮,打着小盹。这里的狗几乎都是这幅样子,随便找个地方就趴着睡大觉,懒得理人,也懒得动。人都说冬阴功汤和四面佛代表泰国,但若小安认为,这些散漫而幸福的流浪狗更能体现这片土地的神奇——他们从深圳出发,降落在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这个新机场是泰国人的骄傲,因为它体现了他们的效率——泰国人花了46年时间将其建成启用。
而46年,对深圳,甚至是整个中国来说,就像是几个世纪,做了太多事,发生了太多改变。若小安一直身在其中。
她逃不掉,就算此刻身在异国他乡,她还是被那种速度影响着。她、萧勇,以及所有人,一个都逃不掉。
这时,一个五五身材的当地女人迎上来,伸出两根手指,在若小安面前晃来晃去,嘴里不停地重复两个听起来有些怪怪的单词:“Twenty Baht。”她的发音方式对若小安来说很陌生,导致她用英语,卖花的女人用泰语,两个人探讨了半天,若小安才弄明白,原来对方是在向她兜售拜佛用的莲花,“20泰铢”一朵。
若小安略带歉意地摇摇头,她不需要。
今天早上六点多,若小安和萧勇就出发了,不是为了烧所谓的第一炷香,而是怕堵车。曼谷算是交通路线比较杂乱的一座城市,各种扭来扭去的小路,像蜘蛛网,最后统统汇聚到一两条主干道上,导致这座城市的大动脉在早晚高峰时,拥堵无比。头一晚,下了飞机,在赶去酒店的路上,若小安和萧勇便经历了一次可怕的塞车。而且塞得相当平静,不会像中国的那些大城市满街喇叭声,这里谁都不急,坐车的、开车的、没车坐而走路的,每个人都不紧不慢。
于是,若小安和萧勇长了记性。这天一早,他们就租了一辆车,从曼谷出发,朝东开了一百多公里,顺利到达了这座大庙,来拜祭供奉在这里的所通佛。
传说,很久以前有五兄弟,练得一身神通法术,为扶助众生而变作五尊佛像,随河漂流到人们希望有奇迹出现的地方,五尊佛像当中,其中一尊便是所通佛祖。
当然,这也是萧勇的母亲特别指定的,所以必须执行。
萧勇停好了车,来找若小安时手里拿着两朵莲花。若小安见到,无奈地耸耸肩,接过其中一朵,她并无拜佛的诚心。
“你没有愿望要佛祖帮你完成吗?”萧勇在路边买了两个烤玉米,和若小安一人一个,拿着边啃边爬通往庙门的长长石阶。
“愿望当然有,可我自己就能实现,所以不需要佛祖帮忙。”
每一级台阶旁边的砖块上,都刻着一串人名和数字,大多是用泰文写的,也有一些是英文,若小安能看懂,她终于明白那些是为这座寺庙捐了香火钱的善男信女,而后面的每一串数字都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她啃下几粒被烤得金灿灿的玉米,轻轻摇头:“乱花钱。”
萧勇闻言大笑道:“居然在庙门前说这种话,你是来砸场子的吗?”
若小安笑得很无所谓,她并不惧怕得罪某些人心中高高在上的神。
这里远离城市,远离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