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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勇只能赶忙丢下筷子,包着一嘴大虾,紧紧跟上去:“等、等等我!”
若小安成功撇下萧勇,随着人流来到了游客比较多的一处码头,她忙碌地找来找去,却始终不见阿杰的身影。去看萤火虫的游船大多在六点半准时出发了,她到得晚了一些。但有钱人的优势之一,就是随时可以买到需要的服务。若小安花两倍的价钱临时租了一条长尾船,正指挥船家赶紧开船,一个高大的身影却也跳了上来。
“为什么不等我?”满头大汗的萧勇,急得脖子都红了,不知是热还是生气。
“明明是你自己没跟上来。”若小安眼见甩不掉他,也是又急又气,只希望待会儿能在巡游的队伍里找到阿杰,如果足够幸运的话。
“对,反正什么时候都是你有理。”萧勇气鼓鼓地顶了一句。
这两人对视一眼,接着,不约而同地都别过脸去,故意不看对方。此时,他们都还没意识到,从某一时刻开始,两人之间已经变成可以斗斗嘴、使使小性子的关系了。
船终于开了,慢慢地驶离了小镇。他们和身边的一艘艘长尾船,“突突突”地滑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水域。月亮躲进了厚厚的云层,不见踪影。
开阔的水道两侧,是黑压压、茂密高大的丛林,比白天凉爽的、水汽浓重的凉风迎面拂来。船在蜿蜒的河道巡游,若小安没有抬头寻找两侧树丛里的小光点,而是时刻关注着长尾船的两侧,在昏暗的光线中,寻找那个身影。
后来,实在瞪得累了,她又低下头看着黑黑的水面发呆,表情紧张,好像阿杰是躲在水底的河童,会突然窜上来,把她拉下去。
入夜的安帕瓦水乡一片静谧,偶尔会有夹杂着青草味的凉风拂过,耳边只有林间沙沙的声响。四周暗沉沉的,沿途有一些点着灯的寺庙和乡村客栈,稀稀疏疏地从行进中船边悄悄退去。
忽然,船家把船停在了一棵大树底下。“快看!”萧勇碰了碰她。
若小安抬头,首先注意到的却是岸边的一根大烟囱,这里像是一个已经废弃多时的火葬场。因为她给的船费特别多,所以船家尤其尽心,特意将船驶离游客拥挤的主干道,而将他们带到这处僻静的支流。此处受到的污染更少,水质更好,萤火虫也更多。
果然,树上正有许多亮晶晶的东西在闪,流萤飞舞,好像有人在枝头挂满了许许多多的小灯泡,又像是夜空中不停闪烁的小星星。
若小安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的景象。她记起,儿时在户外乘凉,外婆缓缓摇动的大蒲扇间,忽然有一点微弱的绿光,淡淡的,忽明忽灭。她惊喜地用手去扑,以为抓到了,手掌间却什么都没有。她很扫兴,一松开,那点荧光又亮了起来,慌乱地在她鼻尖前面转了一圈,终于重新找到了方向,便飞得远远的了。这是她对萤火虫的唯一印象。
但眼前的盛况,用震撼二字,已不足以形容若小安的心情。黑夜沉沉,那些亮闪闪的小东西聚在一棵高高的长着奇特小叶子的树上,吵吵闹闹。周围却静得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不知何时,萧勇已将若小安的手抓在手心。
萤火虫看似不起眼,却是一种对周围环境非常敏感的物种,必须生存在毫无污染的区域。也有人和萤火虫的脾性差不多,但若小安显然不包括在这一类人里。
萤火虫发光,是为了求偶,那些闪光就是它们的绵绵情话。有些种类的萤火虫,只有雄性才有发光器官,而有些种类则雌雄双方都有。一般说来,雄性萤火虫会比较活跃,它们会主动地飞来飞去,吸引异性;而雌性则停在树叶上等候雄性发出讯号。在人类世界里,这种古典的求偶方式,已经落伍。
日落后一小时,通常是萤火虫最活跃的时候,它们争取时间互相追求。雄虫会在二十秒内使劲闪动亮光,然后休息二十秒后,再次发出讯号,耐心等待雌虫的一次强光回应。如果没有反应,雄虫就会当即飞往别处。
整整六十秒,对于只有五天寿命的萤火虫而言,已经不算短了。
若小安不能肯定,是不是也有人愿意为她等这么久,但她已经不在乎这个答案了。因为,她不是肯留在原地傻傻等待的萤火虫。
这时,船家拿出一个脚踏车的小闪灯,结果,他手里的灯一亮,便吸引了数只萤火虫从树上飞过来,其中有一只还停在若小安的手上不肯走了。
黑夜里,这小东西发出的光芒尤其耀眼,比若小安记忆中的更亮。它是在等待回应吗?
长尾船继续沿着运河前行,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看到萤火虫。只要遇到那种叶子小小的高大树木,船家就会停下来,让若小安他俩仔细观赏。
这一晚,真是把一生的萤火虫都看饱了。
他们没有带相机,而即便带了,也拍不下来。那柔柔的荧光其实很微弱,在沉沉夜色中,普通相机根本无法捕捉。
“多眨几下眼睛。”萧勇忽然说。
“为什么?”
“拍下来啊。”他认真地说,“替我保存这些画面。太美了!”
若小安轻轻笑着,回握住萧勇的手。她在想,或许阿杰迟到了,没租到船;或许他正在码头上焦急地等待;或许,他压根没来……
第57章 万人迷的爱恨情仇
长尾船已经绕运河一圈了,他们开始返航。渐渐地,隐约又能看见一些灯光,也能听见市场上嘈杂的人声,他们又回到了热闹的小镇。此时的水位已涨至几乎与地面齐平,顿时有种海岸的错觉。
码头上,有一家可爱的纪念品小店,最受欢迎的就是“萤火虫宝宝”抱枕,游人很多。
“我想进去看看。”若小安说。
“好啊,你想喝什么?我去买。”他们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那样,站在人群里,一问一答。
“随便。”
“嘴上随便,其实最不好伺候的就是你啦,哪样肯随便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小保姆那本厚厚的笔记,都笑了。
“那就芒果汁吧。”若小安笑着说,“要最冰的那种。”
“行,等我一会儿。”萧勇随即融进了熙来攘往的游人中。
在他转身的瞬间,若小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扭头走进纪念品店,在一排摆满萤火虫抱枕的货架前停下来,在背对着她的男人的小腿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
阿杰转过身来,歪着嘴角微笑着:“我也等了你很久。”隔了段时间未见,他又清减了些,戴着副大墨镜,显得下巴更尖了。他穿着浅蓝牛仔裤和灰色T恤,头上的鸭舌帽压得低低的,在他脸上投下大片阴影。
若小安飞快地一笑:“说吧。”
“说什么?”他狡黠地反问。
“你不想要猎人去抓狐狸了吗?”
“你没有遵守约定,不是一个人来的。”
原来,他一早就看到萧勇了,所以才一直跟若小安玩捉迷藏的游戏。“这会儿,他不是走开了吗?”
“马上就会回来的。”
若小安轻轻叹了口气:“好吧,你说去哪儿?找个让你觉得安全的地方。”
“跟我来。”阿杰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迅速走出店子,穿过人群。
若小安紧紧跟在后面,随着他过了桥,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他们已经离开水上市场很远了,在古旧的村落间,穿来穿去。这里已经看不到一个游人了。周围越来越暗,只有零星的灯光从几间柚木老宅的窗子里透出来。
一个小院的石凳上,卧着一只黑斑猫,它从瞌睡中醒来,悄无声息地瞪着不远处的一男一女。
他们隔着一定距离说了一会儿话,男人忽然取下墨镜、摘掉了头上的鸭舌帽,慢慢走到光亮处。女人好像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女人很瘦,但男人比她更瘦,又高,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朝女人劈了过去。她转身就逃,有点慌不择路,显然高跟鞋很碍事,她脚下一扭,跌倒了。男人扑过去,死命掐住她的喉咙。女人反抗,好像抓伤了男人。他不假思索地挥出一拳,砸在女人的太阳穴上,应该不轻。即便隔了些距离,黑斑猫也能听到那记沉闷的声响。
黑斑猫在这个宅子里已经住了快十年了,它就出生在这里。女主人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但她已经老了,孩子们都不在她身边,所以她对黑斑猫格外的好。
老猫知道,第二天清晨,河水会再次回落,就像期待夜晚时把她盛满,河边的阶梯也会露出更多的踏步来。然后,本地寺院的僧侣们,就会在薄薄的雾气中,一人划着一叶舟,靠向河岸接受岸上的人们为他们准备好的食物、水和鲜花,而后向他们诵经祈福。老猫常常跑过去观摩。在这里,时间像是永恒而停滞不前的。
但在这永恒的时间的流里,老猫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它会亲眼目睹如此跌宕起伏的情景。
女人倒下了,男人捡起地上的鸭舌帽重新戴好,当他再次弯下腰打算对地上的女人有所动作时,拐角的暗影里,突然又冲出一个人来,他比鸭舌帽更高大壮硕,只一记右勾拳,鸭舌帽便应声倒地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黑斑猫绿幽幽的眼睛在夜色中瞪得越来越圆。它清清楚楚地看到,鸭舌帽又从地上爬了起来,而壮硕男并未及时察觉,他好像谁也顾不上,一心只想着扶起地上的女人。
那种锐器刺破人的身体的声音,老猫从未听过。所以,它也不敢确定,鸭舌帽突然从背后扑上去时,究竟对壮硕男做了什么。
总之,两个男人很快便扭打在一起。他们肯定恨透了彼此,那种牙关紧咬的“咯咯”声,以及拳头砸在身上的“嘭嘭”声,被静谧的黑夜无限放大,让老猫听得浑身皮毛战栗。它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一声似愤怒又似惊惧的哀嚎,从石凳上跳下去,躲进了门廊下的小窝里。
屋里的女主人听到动静,开了门走出来。她没有发现她的黑斑老猫,倒是被院墙外的激烈搏斗吓了一大跳。女主人年纪确实大了,她都不记得上一次发出这样的尖叫是什么时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