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意图攀附陈维高的,又何止汪建坤一个,据张一鸣透露,三番四次邀请其出席“秘密酒会”的杜天青,也想跟这位高调的财神爷搭伙。但在外人看来,杜天青似乎也是不得其门而入,见着了真神,却仍是求不得。
男人们你争我夺,若小安始终在旁观战,她才不会傻乎乎地一脚踩进去,“肉搏战”从来不是她的强项,亦非兴趣。目前,杜天青仍是她的重点关注对象,光是他身上的油水,就相当可观了。
此番到上海,若小安就是一心一意给杜天青办事的,某种程度上,她俨然已成了他的代理人,重点就是处理资产转移的问题。男人大鱼大肉之际,也不忘分她一杯羹,这是目前的合作模式。但若小安除了替人跑腿,她自己也有正事在办。男人有航空母舰,她也有潜水艇,只是要使之浮出水面,尚待时日。
而到上海的第二天,她就跑去云州古玩城给杜天青“寻宝”了。虽说找赵杰敲定地下钱庄的事才是出行目的,但给喜欢古玩的杜天青带个小玩意儿回去,也是必要的感情投资。若小安做事向来思虑周密。
古玩城在大木桥路,去之前,若小安先回了一趟思南路的旧宅。约了老傅在那儿见面,莫可也来了上海,正好齐了。全上海,知道这栋独门独院的欧式红瓦小楼的主人是若小安的,就只有老傅父女了。
院子里的三株广玉兰花已经开过了,谢了,正结着青绿的果。没有保姆,若小安便亲自沏茶倒水,她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来回回,屋子四处的陈年木头兀自发出令人怀念的叽嘎声,像外婆的歌谣。
老傅喝了一口茶,又拿起烟斗叼在嘴里。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若小安去了北京之后,再见,变得让他愈发不认识了。还不到三十岁的姑娘,眉目清淡,冷不丁看人一眼,却又地动山摇。她的故事都沉淀在眼睛里了,两汪秋水,诉不尽的千愁万绪。
莫可迟到了。如果有她在,气氛该不至于如此尴尬。
“你——”两个人一起开口,又一起笑场,都想打破僵局,却都力有不逮,总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绊着,挣脱不开。
终于,若小安轻笑着问道:“你见过毛脚女婿了没?”她指的是正在与莫可交往的海州富二代欧阳力。
“别提了。”老傅摇摇头,“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年轻气盛,都是一肚子火。”
“怎么会这样?”若小安本来还想说,上次见他们仍好好的,但忽然想起欧阳力对汪建坤玩笑说要追她,于是摇了摇头,“爱情原本就是幻梦一场,也只有莫可他们这样的年轻人谈恋爱最豁得出去。”
年轻人即使没钱,也还能挥霍体力。年轻,才敢跟你打电话聊到天明,才敢不远万里过来只为看你一眼,才敢吃尽苦头做兼职给你买礼物。维持一段感情,需要充沛体力。爱情何尝不是体力活。怀念初恋的人又何尝不是在怀念当年精力充沛、风华正茂的自己?
老傅呵呵一笑:“说得你自己好像七老八十了。”
若小安回过神来,关于自己的年纪,她好像很早就忘了,成天成天的都在琢磨什么呢?
“你呢?”老傅问。
“我什么?”若小安反问。
“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过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老傅觉得自己胸腔里憋着气,忍不住就冲口而出,“你是打算做第二个郭美丽吗?”
郭美丽是上海滩知名时装设计师,有自己的原创品牌和公司,也是传闻中某实权人物的秘密情人。后来她背后的这位大人物,还曾在郭美丽的请求下,于危急关头出手为若小安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可以说,在与林凤凤的职场争斗中,这位大人物几乎替若小安扭转了乾坤。
虽然她始终未得见其人,但也知道那是位省部级高官。而若小安现在确实像是在走郭美丽的老路,攀上高官,拉大旗作虎皮,趁机开拓自己的事业。可是,做高官情妇很危险,尤其是又卷入了利益纠葛的,一旦翻船,也免不了落水,甚至因此溺毙。
老傅实在为若小安忧心:“贪,是没有尽头的。大把大把的钱往跟前送,谁有力气推出去?别的不说,就是我打过交道的那些当官的,后来因为贪出事的,还少吗?咱是小虾米,法网再恢恢,还是有窟窿眼,咱个儿小,不起眼,所以能逃走。你呢?你现在可是惹眼得很呐,安姐?”
原来自己在海州的一举一动,早已传到了老傅耳朵里。若小安虽已接受了那些年纪比自己大得多、官阶却没有杜天青高的男男女女,唤她“安姐”,但猛然听到老傅也这么叫,她顿时觉得极不自在。
“还不是你带我走上这条路的。”说完,她就后悔了。虽说当初正是身为东州振东建筑公司总裁的老傅,养着她,在需要的时候,把她送到各种VIP男人的床上,为他谈成了一个又一个大项目。但是,这种交易是相对公平的,也是完全自觉自愿的,谁也没有逼迫谁。况且,每次帮助老傅的公司顺利签下合约后,若小安也能从总利润中得到3%的回报,正是这笔收入成就了她人生的第一桶金。
老傅苦笑:“你翅膀硬了,能飞就飞吧。”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在若小安自知说错话低头不语的刹那,突然涌进了老傅心里,他深深叹了口气,说,“假如有一天,我是说假如,你的翅膀折了,人也累了,飞不动了,还愿意回来的话,我这儿可以继续为你挡挡风。”
见若小安抬头看他,老傅又解释道:“不会让你再走那条路了。莫可贪玩,也不懂管理,倒是你,很适合帮我打理公司的事。”
他是在为她铺一条后路,尽管她不一定愿意走上去。
第37章 谈恋爱是桩体力活
这几年,老傅也老了不少。尽管他还是喜欢穿花哨的格子衬衫、戴粗大的金项链,但中年之后的疲态,总也遮不住——公司业务按部就班,个人生活平淡无奇,他想要有一些变化,但又害怕改变。这个时候,人就显出了疲态,眼神里会时不时流露一点迷茫。
以前,他遇到无聊人士骚扰,都还有点耐心听他们胡扯,但现在会直接跟他们表明态度说明底线,要是还越界马上从交际圈里抹掉,直接拉黑,架也懒得吵,费神。也不是没和别人有过争执,但更多时候还是自己跟自己纠结,失眠,整个人都浮肿,面目可憎。
然后,终于想明白了,无论如何还是自己的身体跟心情重要,气出病来谁陪着看病去?没有妻小,有个女儿却连她自己都照顾不好。说到底,这世上,除了自己,你原本就指望不上谁。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还要去做,谁有这闲心每天跟蛇鼠争来夺去?人的岁数越大,思想就越偏向中庸,能不动脑就不动脑,歇着最好。
但是,若小安还不肯停下来。只要再往前踏一步,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富贵,就会源源不断地涌过来,你让她怎么停?
什么时候是个头?她也不知道。但绝对不是现在。
可老傅的心意,若小安还是领受了,她回道:“谢——”
“谢什么?”老傅打断她,“现在说谢谢太早,以后,我最怕的就是,你想说谢谢、想回头,都来不及了……”
“不会的。”若小安笑了笑,“你不用那么担心,我知道分寸。”
老傅叼着烟斗,沉思片刻,说:“其实,我还倒真是希望你能做‘郭美丽第二’,有个归宿。知道吗?她结婚了。”
“这……什么时候的事情?”若小安很惊讶,“那个男人肯放她走?”
“男人最怕被女人黏上,官阶越大越是这样。我认识一个当官的就这么干,半年换一个情人,无论那个女人有多好,时间一到立马换人。否则,你也知道,人都是有感情的,就算是只小猫小狗,你养它一年半载的,都会产生感情,何况是人呢。女人一动情,是很吓人的,什么理智,都是狗屁,男人最怕这个了。感情就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啊!”
那个潇洒地举着红酒杯、高声说“这是做爱、不是钉钉子”的郭美丽,居然结婚了?若小安想,这个女强人大概是很想跟原来的生活一刀两断吧,这才连一众老朋友都没通知。如此低调。
“她嫁给谁了?”若小安问。
“一个电视台的导演。”老傅说,“你们都不知道,也不奇怪,她故意的。我要不是认识那个导演,也不可能知道这事儿。”
她有了归宿,那我呢?若小安只蜻蜓点水似的想了想这个问题,思绪立马就飞走了。没人可以给她归宿。
院外的一声大叫,打破了屋里的死寂。若小安和老傅从各自的心事里抬起头,冲到院门口一瞧,是莫可弄了一辆新跑车——中央碳纤维底盘托起一具精细雕琢过的笼式车体,镁合金的超轻轮毂,橡胶油箱,配合防滚架的全碳机构,是嚣张的帕加尼Zonda R超级跑车。
她不知在这条少有行人的单车道上来来回回开了几遍。此时,突然远远停在路口,然后猛地冲过来,卖弄本领,大叫一声,松开了方向盘,纵情地,一掠而过,堪堪刹停在巷子尽头。那个瞬间,老傅吓得脸色煞白,偶然路过的几个年轻人则充满了不可理喻的景仰之心。
人生最可爱的当儿,便在那一撒手吧?若小安想。
老傅却没这闲情,他气冲冲地奔过去,冲莫可吼道:“你给我下来!”
莫可下了车,开心地冲若小安挥手,笑着问:“我帅吧?”
若小安笑着把这对总是吵吵闹闹的父女让进了屋里。但更让老傅五雷轰顶的事,即将发生。他恼怒地审问莫可:“你从哪儿弄来一辆死贵的车?”
“我买的。”她歪歪斜斜地坐在沙发里,一仰脖喝干了那杯已经冷掉的茶,“真解渴!”
“你买的?”老傅不相信,“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卖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不值钱啦!”她想撒个娇了事,以前用这招对付老傅总是很有效,于是赖过去,吊着她老爹的胳膊说,“爸,我都这么大了,你总该让我有点自主权吧?”
莫可平时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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