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好,那肯定是好的了。”
在胡同口,陈维高突然停了停,他等若小安先走。如果她想在这个地方分手,转个身,就能把他挡在距离栖身之所几十米开外的地方。尽管已经很接近了,但她还是可以拒绝,不让他靠近那个轻易不肯让人靠近的“秘密巢穴”。
若小安犹豫了,她也停住了。陈维高走过来,他的大手轻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说:“送到这里可以了吗?”一阵风,他的深灰色大衣飘起来轻打在她身上,恍如一种湿漉漉的温情。他向下俯了俯身,但只是俯了俯身。
大大的月亮终于艰难地钻过了云层,露出了一整张明晃晃的脸,胡同口的路灯昏黄地在他们身后的影子里摇动。他的气息抚在她脸颊上,若小安抬起头,目光相迎。
他很高大,若小安整个人几乎都在他大衣的拥围里。她不说话,不知道自己是在剧烈挣扎,还是已经彻底放弃了。
“别紧张。”陈维高笑着说,“我就想再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生日快乐。”
她望着他的脸孔,陡然感到安全而放松:“这也是汪建坤公司里那个小编剧告诉你的?”她笑着问。
“能够做你的朋友,不容易啊。”他笑着说,“你的朋友们,都很关心你。”
我的朋友们?听到陈维高这么说,若小安立刻明白,他一定已经对自己做过很多调查了。也罢,意料之中的事,如果没有调查到令他们满意的结果,也就不会让她上船了。同舟共济,这是必要条件。
说完,陈维高直起身,和若小安道别。她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止住了,什么声音都没有,除了他离去时“咚咚”的脚步声,砸在空寂的胡同里。
人生中有两种情形,若小安自己都没有经历过,但在别人那里见得多了,渐渐也习以为常。可是,她此刻仔细地想了想,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第一种情形是,两个原本完全陌生的人,后来怎么竟会天天生活在一起,并且觉得谁也离不开谁了?第二种情形是,两个天天生活在一起的人,后来怎么竟会又成陌生人,甚至永远不通消息了?
第45章 生病也是一种政治
为延年益寿而万般小心,结果仍不免一死,究竟是否值得呢?
近来杜天青食欲不振,人也越来越瘦,医生劝他要戒烟、戒酒。然后抓了几副补药回来熬,若小安每次看杜天青捏着鼻子痛苦灌药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就在上个星期,周子琳刚刚替杜天青收下了来自海州电厂的250万元现金,当然是通过地下钱庄的渠道转到加拿大的。另外还有一套欧阳德旺赠送的市值2980万元的别墅,杜天青不让动,也不准若小安告诉周子琳:“她人在加拿大,要办过户手续太麻烦,先这么放着吧。”从杜天青的吩咐中,若小安明显感觉到他对周子琳的逐渐不信任。
时值2012年春天,若小安、杜天青与陈维高三人的合作,也迎来了又一番新气象。
先是陈维高以“石油总管”的身份,专程召集其在海州的子公司“海州石油”的高层开会,讨论集团旗下重负债的“万山地产”重组问题。会议进展神速,从讨论到由陈维高拍板定案,再到万山地产完全退出石油集团,仅花了一周时间。
根据石油集团控股的海州石油2011年的年报显示,万山房地产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8065万元,资产总额为3。48亿元。
2012年4月16日,在陈维高的授意下,海州石油将所持万山地产的75%股权以1。23亿元转让给华威投资有限公司;NC国际有限公司另无偿获得余下的25%股权。而接盘的这两家公司都由若小安实际控制。
仅仅一个半月后,海州黄金海岸大酒店有限公司就以3。25亿元受让华威投资所持万山地产75%的股权。而黄金海岸也有国资背景,其主要负责人正是杜天青的弟弟杜天鹤。陈维高低卖、杜天青高收,仅仅这一过程,若小安便从中净赚两个亿。
然而,直到2012年底,海州石油向华威投资转让万山地产股份应得的1。23亿元,仍未清收。而直至“杜陈案”尘埃落定,昔日的“安姐”也已彻底淡出公众视线时,若小安仍然通过NC国际有限公司坐享海州地产25%的股权红利。
实际上,若小安、陈维高和杜天青这个“铁三角”在海州地产上的合作,仅仅是个开始。
重组后的万山地产在海州的拿地能力惊人,甚至涉及国际帆船赛事基地的商业开发,亦易如反掌。
这个紧邻海州市府行政大楼的帆船赛事工程,占地45公顷,是原海州造船厂的旧址,因老厂搬迁及新址建设达32。8亿元,海州市政府决定拍卖其中15公顷土地以补充资金缺口。
2012年5月17日,海州市国土资源局对其三宗土地捆绑转让。其中,1号宗地由28A、29A和30号地块组成,规划建筑面积4。4856万平方米,挂牌起始价9040元人民币/平方米;2号宗地由28B、29B和31号西地块组成,规划建筑面积4。9855万平方米,挂牌起始价9130元/平方米;3号宗地是由28C、29C和31号东地块组成,规划建筑面积5。2349万平方米,挂牌起始价9360元/平方米。
虽然上述土地出让信息在数家全国性媒体上公布了,但现场拍卖并未公开,部分专程赶来竞拍的外地商家亦被拒之门外,事后成交结果从未公布。
在与三家巨型国企同台竞价中,万山地产仍是最大赢家,成功拿下了最好的两宗地块。其每平方米9360元的起拍价和13。5亿元总起拍价,双双创下纪录,成为“海州地王”。
万山地产的愉快合作后,陈维高与杜天青再度联手,很快展开了新一轮的扩张。
六月,若小安回到北京处理一些杂事,头发胡同如故,只是四合院里的枣树开出了黄绿色的小花。她从杜天青那儿得到了一个振奋的消息:“海州大炼油”项目可行性报告获得国务院批复。
这意味着,在海州即将建造一座一次建设规模达到1000万吨炼油能力的炼油企业,投产后年销售收入可达300多亿元。无论对石油集团,还是海州市,这无疑都是一个“巨无霸工程”。
后来,若小安才知道,早在2008年,石油集团、省政府和海州市三方就签订了“合作意向书”,而此后四年间负责这一项目议谈的正是陈维高和杜天青。当陈维高向她陈述这个事实的时候,若小安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因为当时她的身体正在云端飘荡,在一场激烈的性爱中奔向高潮。
不过,就在这个“强强联手”的关键时刻,杜天青却病倒住院了。
那天,阳光极好,若小安刚从深圳处理完公司的几笔业务飞到北京,想休息两天再回海州,不料张一鸣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陡然大作的铃声,震碎了午后四合院里的宁静。若小安一惊,搁在膝盖上的书不慎滑落。
虽然张一鸣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说,杜天青只是腹痛,但她仍免不了担忧:“医生说了什么吗?”
“问题不大。”张一鸣再次宽慰她,“住个三五天就可以出院了。这儿人多,你就不用特意跑来了。”
其实不必他提醒,若小安也知道不方便。杜天青这个“一把手”住院,整个海州市大大小小的干部,免不得摩肩接踵、争先恐后,纷纷赶往医院,借探病的名义,给海州市最高实权人物送红包、献殷勤。平日找不到合适由头送礼的城中商贾,这下终于逮着正大光明的机会了,更是得抓紧时机往病床前凑。
如果杜天青有心,即使医生说两天就可以出院了,他也会要求再多住一天。多留一点时间。其实,倒也不是要贪那点礼。因为,对他自己来说,这也是个好机会,一个察人观色的机会。有时,并不是“该”来的都会来。谁来了,杜天青确实未必全记得住。可是,谁不来,他也确实会牢牢记在心里。所以,这不是病,是政治。
若小安应了,不去打扰。刚想挂掉电话,张一鸣却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其实不必急着回来,有空的话,出去散散心……比如加拿大之类的。”
若小安心里一动,赶紧追问:“你觉得温哥华怎么样?”周子琳就在那儿。
“我觉得你有必要去一趟,值得去。”张一鸣十分肯定地回答。
尽管若小安早有预感周子琳那边出了问题,但她实在不便插手杜天青的“家务事”,此刻听到张一鸣的建议,她忧虑更甚:“老头子也觉得温哥华值得去?”若小安想知道这是不是杜天青的指示。
张一鸣压着声音说道:“他什么都没说,可他什么都知道。”
看来,这件事已经不适合在电话里聊了。周子琳那边能出什么事呢?若小安迅速在心里分析着,杜天青近来往加拿大转移资产的行动几乎停止,他的绝大部分资金都让若小安通过香港的中转渠道,汇到了瑞士银行的一个户头上。上次海州电厂的250万,简直就像是给周小姐的“分手费”。
可是,杜天青这么狡猾的老狐狸,又岂会惹毛周子琳?即使她够聪明,也不一定能马上感觉得到自己的危机。
那么,温哥华出了问题,又会是什么问题呢?
如果说此时若小安还在犹豫加拿大之行的必要性,那么,八个小时后,她就已经坐上了从北京飞往温哥华的波音767。因为,半夜里,她又接到一个电话,而这次打电话来的人,正是“麻烦”本身——周子琳。
她在电话里说希望若小安能看到同为女人的份上,帮她。是的,她们同为杜天青的女人。
两通电话,都很要紧。张一鸣是提醒若小安应及早处理温哥华的“麻烦”,而周子琳则是恳请她解决温哥华的“危机”。无论是麻烦还是危机,都不是什么好事。于是,若小安再一次成了空中飞人。她无从选择,只能向前。
坐了十一个小时的飞机,到温哥华已是晚上九点多。黑沉沉的天飘着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一阵也就停了。周子琳亲自来接机,若小安一见到她,就吃了一惊——周小姐穿着一件腰身宽大的咖色长裙,黑发微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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