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着眉,从他衣兜里找到一张酒店的房卡,便招手拦下了一辆的士,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似乎经常在这附近载客,驾轻就熟地把烂醉的男人塞进了后座。若小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告诉司机酒店的名字。
服务生帮着若小安,把自称杰克的男人送进了房间。刚才,衣领上不慎沾到了一点可疑的污迹,若小安决定进去擦干净了再走。
洗手台上放着一瓶打开的白色药片,旁边还有一杯水。若小安让它们保持原来的样子,找了块干净的毛巾,尽快处理了自己的衣领。出来时,服务生已经不在了,杰克脸朝下躺在床上,鼾声大作。
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没合上,也没关机,一打开,就是一封明晃晃的遗书。杰克的英文很流畅,言简意赅,他在遗书里向一个叫Rose的女孩告别,因为她不要他了,而恋上了杰克的上司。杰克非常彷徨,他在遗书里质问女孩:你明明说过不喜欢中国男人,为什么最后选择了我的上司,他虽然比我有钱,但到底还是个中国人,你为什么会喜欢他?杰克不懂,这是为什么呢?
同时打开的,还有一个满是照片的文件夹,里面全是杰克和一个黄皮肤、黑头发女孩的合影。背景是湘西古城,那儿很美,若小安很多年前去过。沈从文笔下的边城还在,但城里已经没有翠翠了。可惜,像杰克这样单纯的老外不懂。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打算自杀殉情的男人,半途跑去酒吧买醉,也许他需要酒壮英雄胆,但一不小心把自己灌醉了。
若小安想,如果梁晶晶遇上了这个杰克,她会不会比现在更幸福?但若小安很快否定了自己的这个设想,她从来不会在痴男怨女的问题上浪费太多精力。
若小安用shift+delete的方式,把遗书和照片全删了。然后走进浴室,把洗手台上的药片一股脑儿倒进了抽水马桶,“轰隆”一声冲得无影无踪。出来后,她竟有一种莫名的轻快感。
她翻不动喝醉的男人,太重了,只能把两边的被子卷起来,给他盖上。
离开房间后,她直奔一楼前台,在那里为自己定了一个套间,舒服地睡了一晚。
第二天,若小安很早就醒了,拉开窗帘,外面灰蒙蒙的,像雾都孤儿眼里的伦敦。下楼到餐厅,在咖啡机旁边遇到昨晚的杰克,他脸色苍白,但显然酒已经醒了,尽管神情黯淡,但那两汪好看的浅蓝色似乎恢复了一点光彩,粗粗一看,还是个挺不错的帅小伙。
“Morning!”若小安跟他打招呼。
“Morning……”他看着若小安,似乎在竭力回忆,但什么都想不起来。昨晚醉得太厉害,而且中国的漂亮女孩,在杰克看来,实在长得都很像,他就从来分不清楚巩俐和章子怡。
打完招呼,若小安便端着咖啡,走开了。如果这个老外还想不开,不晓得今晚能不能再碰上个好心的田螺姑娘,替他丢掉那些危险的药片。
尽管被某人随随便便地丢下了,但若小安并不急着回东州。在任何地方,她都能一个人找乐子。
她上网查了资讯,今天下午美术馆有场展览,集合了当代中国最知名油画家的力作,宣传语是这么写的。若小安很感兴趣,尽管开幕式早过了,画家们不会到场,但对她来说,无关紧要。
在去美术馆的路上,途经百货大厦,巨幅海报招徕生意。若小安中意的品牌在这里也有专柜,今年的春夏新款,她一直没时间去逛。今天赶巧了,随即下车,皮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台阶上清脆有声。
商场顾客不多,一则不是周末,二则就算是节假日,这里也用高消费把一部分人挡在了门外。任何地方,进去,都是有门槛的。
第40章 爱情不产生经济效益
若小安买东西很干脆,不看标价,有中意的就当场刷卡。不是故意摆阔,也不是因为有男人愿意为她买单,而是一种习惯,从小养成的。外婆曾经教她,买东西要么买最贵的,要么就买最便宜的,中间的只是负担。
若小安把昨夜沾上酒气的衣服都换了,还买了一双高跟鞋,是她不怎么穿的玫红色。心情大好。
上到顶层的VIP休息室,要了一杯黑咖啡,是免费的。这里就是专门伺候商厦VIP会员的。
若小安双腿伸直,窝在沙发里闭目养神。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却把她叫醒,一看是门口的服务生,穿着笔挺的黑色套裙,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她身后还站着一个皮肤白皙的女孩,像个瓷娃娃,一身高级定制套装,若小安扫一眼就知道是纪梵希上周刚在巴黎发布的新款。
“什么事?”若小安问。
“对不起,小姐。”黑套裙微微躬身说,“刚才您进来时我们没有检查你的会员卡,现在想补一下,真是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纪梵希高傲地打量着若小安,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若小安在皮夹里翻了半天,才找到那张会员卡,她不常用。黑套裙礼貌地接过去,飞快地去电脑旁扫描了一下,又飞快地回来,对若小安露出非常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小姐,我们这是专门为在本商厦年消费50万以上的VIP客户准备的休息室。但是您没有、没有……”她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措辞,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急坏了,她不过是个小职员而已,谁也不敢得罪,只能求救似的去看一旁的纪梵希。
若小安还不够资格进入50万俱乐部,她是VIP,但她难得来一趟上海,来了也不一定逛商场,自然未达标。
“哼。”纪梵希冷笑一声,“如果随便一个人就能进来,我们这些每年在你们商厦花那么多钱的客户,又算什么?这些免费的咖啡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喝的吗?”话是冲着小职员去的,眼睛却瞟着若小安。
“对不起、对不起!”兹故咕⒌狼浮�
“我未婚夫还想在这栋楼里投资开餐厅,但你们管理这么松散,我真的要让他好好考虑自己的生意了。”纪梵希不依不饶。
“对不起、对不起……”
若小安觉得有点头疼,她揉揉太阳穴,从皮夹里捏出两张粉红色的人民币,丢在茶几上:“这是咖啡的钱。”说完,拎着购物袋径直离去。
她进了电梯,纪梵希却还在数落兹梗骸拔揖退邓嫔郧按用患D忝堑募喙芤馐对趺幢任一谷酢�
出了大厦,回到大街上,高楼林立的魔都,像一座外太空的森林,散发着不知名的植物清香。若小安觉得头已经不是那么痛了,她在路边的咖啡馆休息了一会儿,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决定直接打车去美术馆。
到了才确信,美术馆真的很气派,是一幢英国古典主义风格兼有折中主义倾向的楼宇,原是旧上海十里洋场跑马总会大厦。砖色钟塔远远可见,在高楼林立的天际线中有些许苍凉的美感。走进去,“吱呀”的地板,直通顶层的转角楼梯,五颜六色的老式玻璃窗——外婆总想回来看看这些老建筑,不晓得现在还有没有这样的意愿。
若小安在里面转了一圈,有一整面墙都挂着胡少棠的作品。其中大部分她都没见过,看来他很勤奋,又画了不少新作。画的主题永远是女人,而且这些女人都有着似曾相识的面容。若小安并不觉得多么愉快,但她还是不自觉地笑了。胡少棠的画技巧更纯熟了,但色彩越来越冷,画中的情感很压抑,也很隐匿,没有了那种孩子气的情绪宣泄,越来越像个复杂的成年男人。或者,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有几幅画下面标着“已收藏”,说明已有了买主。没有标价,但能在这个地方展出的作品,身价不言自明。
此时,若小安已经觉察身旁有双眼睛在盯她。如果男人长得不讨厌,那么她或许会答应跟他喝杯咖啡。若小安把视线从胡少棠的画上移开,慢慢转过去,一瞧,男人确实长得还不赖,但她觉得自己今天不太想和他约会——因为那个人是杨立。
杨立一身剪裁得体的西服,旁边的女人也是妆容精致,像个瓷娃娃,一身华服,仔细一瞧,不正是纪梵希吗?此刻的她,一改先前的尖锐,正小鸟依人地与杨立保持着适当的暧昧距离,含情脉脉地看着墙上一幅古怪的抽象画。
纪梵希在看画,而杨立越过她的头顶,在看若小安。眼神奇特,似嗔非嗔,似笑非笑。
若小安瞪了他一眼:你要跟谁约会我不管,但像昨晚那样把我随随便便地丢下,也太不绅士了吧?
杨立瞪回去:是不是我昨晚应该把你丢得更远一点?怎么我到哪儿,你就到哪儿?现在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两人一来一往,眼神交流,周围安静得异常,纪梵希抬头,看到了若小安,一惊,既而流露出更为复杂的表情。
画看得差不多了,若小安慢慢往出口走去。快下到最后几层台阶时,胳膊被人拖住了。杨立狠狠拽着若小安,将她拖到一边,大口喘着气,似笑非笑地责问道:“本事不小啊,为什么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若小安心平气和地说。
但对方根本不信,继续说道:“虽然我也看不上那个瓷娃娃,但你是怎么知道本少爷在此地相亲?赶来搞破坏吗?”
杨立觉得那个女人像瓷娃娃,若小安也这么认为,在这一点上,他们两人的审美倒是出奇得一致。
若小安被杨立一脸的傲慢逗乐了,她甩开手,继续往出口走。但很快又被拉住,杨立有点生气了,瞪着眼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又心平气和地回答了一遍。
“别说你跟我有缘,上海两千多万人口,偏偏你就能遇到我。”他嘲弄地笑。
若小安露出颇为无奈的表情,她看了看杨立身后,纪梵希并没跟过来,便问:“你的相亲对象呢?”
“回去了。你想干吗?”
“你把她甩了?”
“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杨立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傲慢表情,“她回去之后,会对家里的长辈说,没有看上我,就当场把我甩了。”可若小安明明记得,纪梵希在商厦的VIP休息室里,口口声声已经把杨立视作未婚夫了。
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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