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若小安把手机放在耳边,声调如常。
电话那头,萧勇的声音听上去很疲倦:“小安,快回家去吧?”
“怎么了?”
“阿梅小姐正在发脾气,不肯说为了什么。我说你在外面办事,她就决定去你家要在那儿等你。”
“好,我知道了。”挂了电话,若小安匆匆往家赶。
阿梅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典型的急性子,总爱耍点大小姐脾气,但从不过分,因为生气、消气都很快,一眨眼就笑嘻嘻了。这回,萧勇却特意打电话来提醒,只能说明,这丫头真的怒了。
刚出电梯口就看到在她的家门口,一男一女正拉扯在一起。但是,看到阿杰也在,若小安的眉毛不由自主地轻轻皱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看到那两人皆不愉快的表情,若小安就头疼,“有话进去说吧。”她可不想被莫名其妙的邻居看了热闹,若小安向来就讨厌被围观。
刚关上门,阿梅就爆了,随手抓起茶几上的杯子就往地上掼:“若小安!”她从不连名带姓地叫,倒让若小安心里一紧,“这个混球说,那个女人是你的朋友,是不是?”
阿杰十分委屈地坐在沙发上,可怜巴巴地看着若小安,像只被淋湿了的小狗,皮毛都塌了。
“什么女人?”若小安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法国利摩日白瓷,摔碎了也那么美,她一笑,又把视线落在气鼓鼓的阿梅身上。若小安基本已经猜到阿杰和姚丹枫在一块儿时,可能被阿梅看到了,但就算看见了,又至于如此吗?
“是你答应我的!要把他留在我身边!为什么你又让他去和别的女人上床?你到底做的什么生意?你怎么敢!别忘了,你的红酒会馆有一半是我的!”阿梅气得一双大眼瞪得更圆了。
若小安看一眼阿杰,他站在阿梅身后使劲摇头、拼命眨眼,好像在说:我已经重伤倒地无能为力了,但事实真相绝对不能让阿梅知道,你要血战到底啊。
会馆的经营,阿梅不插手也不过问,萧勇原本觉得她知道不知道都无所谓,但他逐渐觉察出了大小姐对阿杰的用心,所以也曾暗示若小安,暂时不要让阿梅知道真相的好,可以找个合适的机会慢慢跟她解释,或者等她对阿杰的热情退了、智商恢复原有水准了,会更容易接受事实。
“你把他们捉奸在床了?”若小安问阿梅。
正在热恋中的小女人阿梅气鼓鼓地说:“当然没有!如果是那样,他现在还能喘气吗?但他和那个女人一起离开餐厅的,我在车里看得一清二楚。”
若小安一笑,说:“你真是冤枉阿杰了。那天,是我约了他一起吃饭的。”
这下,阿梅有点傻眼了。
若小安继续说:“正巧在那里遇上我的好朋友,好几年没见,大家就一桌吃饭了。后来,吃完饭我有点事先走了,就拜托阿杰送她回去。他们两个绝对都是规规矩矩的。你愿意信我吗?”说完,若小安快速地瞟了一眼阿杰,他眉毛微动,显然正在快速思考。
阿梅盯着若小安的脸,试图判断那番话的真假,她问:“你没骗我?”
“当然啦。”若小安一字一句地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阿梅撅着嘴:“那倒是没有。”但她看了眼阿杰,仍有些不放心地问,“可是,你约他吃饭干什么?我是说,你约了他,怎么又不约我?”字里行间,醋意颇浓。
若小安在心里暗暗叹气,只知道阿梅对卓志杰很上心,却没料已经喜欢到连她的飞醋都吃了。这小子的魅力真不容小觑。
“若小姐,不好意思连累你了。”阿杰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两个女人中间,看着阿梅诚恳地说,“本来只是想给你一个情人节惊喜,又不太清楚你喜欢什么,所以找若小姐帮忙。她也很热心,还为我保密。却反而惹得你不高兴了。”说完,又扭头对若小安鞠了一躬,“对不住!”
阿梅呆了呆,有些回不过神来。若小安轻轻一笑,嗔怪她:“大小姐,拜托你以后问清楚了再发脾气好不好?你这一吼,吓坏我倒不要紧,万一把心上人也吓跑了,那怎么得了?”她的眼角一直注视着阿杰,发现这小子果然天生就是讨女人欢心的料,一长串谎话说得深情款款。
“好吧。就算、就算是我太心急了。”阿梅嘟着的嘴缓缓松弛下来,露出笑容。
若小安忽然想起电话里,萧勇疲惫的语气,想来阿梅一定也去闹过他了。一想到他那个188的大个,被只有158的阿梅训得毫无招架之力,就很可乐。明明在男人堆里是个狠角色。
把阿梅和阿杰送走之后,若小安这才脱了高跟鞋,换了身家居服,刚想给自己泡杯茶,才想过来最喜欢的杯子刚被摔烂了,柄上的两朵浮雕玫瑰花已然四分五裂。她弯下腰,把地上的白瓷碎片,一块块扔进垃圾桶。
若小安有两点不满。第一,阿梅随意地向其他人透露了她的住址;第二,她还口无遮拦地说出了与若小安对红酒会馆的实际掌控权。这两件事,除非是极有价值的人,若小安一概守口如瓶。
正想着心事,门铃响了。若小安几乎不会有不请自到的访客。
她从猫眼里看出去,阿杰正站在门外。
“不用陪阿梅吗?”若小安开了门,问道。
他进屋,两眼弯弯地说:“和她约好一起吃晚饭,现在还早,她去做脸了。”忽然看到若小安已换了家居服,便说,“十分钟够吗?我在客厅等你。”他要她去换可以出门的衣服。
若小安瞪他:“又自说自话,想干吗?”
他一笑,唇红齿白:“为什么总感觉你防着我?怕我吗?”说完笑得更欢。
若小安起身去卧室,站在穿衣镜前,琢磨着这个阴晴不定的大男孩,回忆着初见他时的模样,却意外地印象模糊了,倒是被红姑引荐时的样子,更为深刻。
若小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果然,下眼睑附近的皱纹又多了几条。明明还不到25岁。
很久以前,看台湾的综艺节目,有个女明星说自己保持童颜不老的秘诀,除了多喝水多吃蔬果这些常规方法外,最重要的就是不笑,尽量减少脸上的表情。永远板着,美着。
值得吗?明明很开心的事,也要忍住不笑,板着一张美丽的老脸。千年不化。
那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了,当时,若小安还不是若小安。可隔了这么多年,居然还记得那个并不熟悉的女明星说那番话的样子,寂寞又高傲。
若小安在镜子里又审视了自己一遍,几乎素面朝天,只略微勾画了眉毛,涂了无色的润唇膏。这样就够了。
和阿杰出门时,他还是不肯说去哪儿。开着他新买的宝蓝色三菱翼神,将若小安载到百货商场,那儿有个法国瓷器的展台,一只白瓷烛杯售价150欧元,但没有若小安情有独钟的利摩日。
“选一套你中意的。”阿杰豪爽地说,“这次就让我买单吧。”
他想讨好她,意图明显。但他只是若小安手底下的一名员工,她不相信灰姑娘的童话,当然也不会相信这世上有青蛙王子。
“就这套吧。”若小安站在展架前,随手一指。那根手指软绵绵、懒洋洋地略微动了动,又飞快地耷拉下去,垂头丧气的。
阿杰笑着,让导购员包得好看些,正想询问若小安要何种礼品盒,回头一瞧,她已在收银台前掏金卡了,一副淡定从容、藐视苍生的模样。或许,她根本意识不到这是种轻视,因为有钱和没钱就是有区别,天差地别,这种观念已渗到她骨子里,所以一切行为在她看来,都是理所应当。
阿杰咬咬牙,挤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对若小安说:“结果还是让你破费了。”
“应该的。”若小安说,“你刚买了车,而且,杯子也不是你砸的。”
他勉强又笑了笑,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在她乌黑的发丝间穿过——本想去摸摸她的脸,却被轻易躲开了。
看看表,距离和阿梅的约会还有一段时间,阿杰便提出先送若小安回去。她同意。到了公寓楼下,挥挥手,转身下车。冷漠中透着优雅。后备箱里新买的茶具却忘了拿。只留给阿杰一个袅袅婷婷的背影。
他猛地打开车门,冲了出去,上前一把抓住若小安的手,劲道很大。她还没想起被抛之脑后的瓷器,只是看着他,有些困惑,也有些愠怒:“又怎么了?”
“把那套瓷器送给我吧。”他突然绽开一个笑容。
若小安这才猛地想起自己这趟跟着他出门的原因。有些许歉疚,于是说:“本来就想送给你,我不缺。”
“好,等等!”阿杰转身把那个精心挑选的礼品盒抱了出来,示意若小安进电梯。
“说了送给你……”
“是啊,送给我了,就该我说了算。”他嘴角一扬,笑得意味深长。
电梯没有在30楼,而是带着若小安和阿杰,直接上了顶楼。
她背靠在坚硬的金属板上,丝丝凉意从后背的那片皮肤传遍全身。眼前,洞开的电梯门口,站着一个笑容固执的男孩。他说:你跟我来。
虽然搬进来的日子不算短,但若小安还从未来天台看过。暮色四合,是个阴天,远远近近的高楼大厦都被包裹在神秘的铅灰色中。她突然觉得好笑,每次和阿杰像这样独处,都是在一个居高临下的地方,像一座孤岛,飘在人间烟火之上——分明是两个在红尘打滚的人。
水泥围栏很高,刚够若小安探出一个脑袋,但围栏和地面的连接处并不平整,被设计了一个弯度很大的圆弧,使人不得靠近,因为站不稳。
“连个垫脚的地方都没有。想爬上去还真不容易。”若小安看着那道高高的水泥半墙,试着够了一下,小声嘟囔着,好像瞬间又把硬拖她上来的阿杰忘得一干二净了,倒像是她主动上来透透气似的,不被他人左右。
“如果你想往下跳,这里高是够高了,但景色不如香港文华酒店美。”阿杰带着一丝戏谑。
“好不容易才爬上去,干吗要往下跳?我才没那么傻。”若小安笑着说,“我会站得比谁都稳。”
阿杰叹了口气,仰头看着铅灰色的天空说:“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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