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⑻�
三人中,刘、陶已遗恨仙逝,邓小平怎么样了呢?邓小平此刻正在江西南昌
的一个步校中,过着囚禁的生活。由于毛泽东在九大上的一句话,邓小平没 有遭到刘、陶那样悲惨的命运。
林彪的“一号命令”下达以后,中办负责人通知邓小平、陈云、王震疏 散到江西去。周恩来得知后深为忧虑。他知道江西省革命委员会主任、省军 区政委、中共省革命委员会核心组组长程世清和林彪非常亲近,前些时他还 写了一篇文章《在林彪副主席家作客》,把林彪写成一个艰苦朴素到极点的 清教徒,由于瞎话编过了头,人们都把这篇文章当笑话说。现在这么多老同 志要到江西去,江西省手握大权的又是这样一个人,周恩来真不放心,想着 应该给江西提前打个招呼。
10 月 18 日上午 8 时,周恩来拨通了江西省革命委员会核心小组办公室 的电话。周恩来问道:“你是程世清政委吗?”对方已听出是周恩来的声音, 回答道:“总理,我不是程世清政委。程政委下乡去了,杨司令员也下乡去 了。我在看家,我叫程惠远,现在是核心小组办公室主任。”周恩来一怔, 主要负责人都不在,转而一想,这个办公室主任的作用也很重要,因为具体 事情都是他负责落实的,只是不知道他和程世清的关系怎样,便在电话里问 道:“我是周恩来啊!你是同程世清政委一道从济南部队调过去的吗?”程 惠远回答说:“我不是从济南部队去的,是从中央军委装甲兵司令部调到江 西的。”
周恩来听说程惠远是从中央调去的,不觉松了一口气,在电话里通知说:
“中央有个决定,请你向程世清政委和其他同志讲一下。最近一些中央首长 要到江西来蹲点调查,也适当参加一些劳动,向群众学习。陈云同志有秘书 和警卫员跟随。王震同志是全家都去。都是老同志了,让他们住好一点,房 子装上暖气。老同志去了后可以到处看看,适当参加一点劳动,到干校去玩 玩,可不要把他们当劳力使,都是六七十岁的人了,身体又都不好。”程惠 远答道:“总理的意思我明白,我会尽力做好这件事的,总理放心吧。”
周恩来见这件事交待清楚了,便又交待第二件事情:这件事讲起来比较
难讲好,周恩来不得不字斟句酌:“还有第二件事,这是一件大事。中央办 公厅给你们打招呼了没有?邓小平夫妇二人也要到你们那里去??”讲到这 里,周恩来听见程惠远惊叫了一声,知道他此时心情紧张,便解释说:“对 邓小平的问题,主席已经在九大说了话。主席说邓小平的问题和别人不同, 九大后邓小平一直在家读书。他到你们那里,也可以搞点调查,参加一点劳 动,住的地方也要稍微像个样子,出了问题咱们都不好向主席交待噢。我再 次给你们打个招呼,这几个同志下去,你们要照顾好。”周恩来停了停,又 意味深长地说:“这几位同志下到江西,你知道是谁安排的吗?我告诉你, 最近主席从你们江西回来,对你们的工作很满意,你们好好领会主席的指 示。”程惠远连连说:“我明白,我明白,总理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程惠远把周恩来的指示整理出来后,立即向在家的省革命委员会领导人 作了汇报,接着乘坐吉普车向位于安徽边缘地区的婺源县驰去。程世清正在 那里蹲点,程惠远要向他面报周恩来的电话指示。婺源距离南昌有 350 公里, 程惠远行至中途景德镇时,天色已黑,人困马乏,草草漱洗用餐后,就上床 熟睡。忽然服务员进来把他推醒,原来是省革委会给他来了紧急电话。程惠 远连忙披衣去接,只听省里负责人告诉他:“现在传达林彪副主席一号命令, 从北京疏散下来的走资派,很快就要到江西接受劳动改造。”程惠远放下电 话,好生奇怪,这个电话的精神和周恩来的电话指示的精神完全相反,到底
服从哪一个指示呢?他不敢耽搁,第二天一早又驱车向婺源驰去。 程世清听了程惠远的报告后,半天没有说话,到底该听哪一个的指示呢?
当然,他首先想到的是应该听林彪的,他和林彪的关系已经很深。调来南昌 后,他在南昌用一百天的时间修起了一座可与北京天安门广场东侧、号称首 都十大建筑之一的中国历史博物馆媲美的“万岁馆”,馆中陈列有两幅油画, 一幅是再现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部队和朱德领导的南昌起义部队在井冈山 会师的油画,一幅是描绘红军当年挑粮,朱德与战士们在树下休息的画面。 这两幅油画及历史事实都是中国人非常熟悉的,不过,程世清现在却叫人把 朱德换成了林彪,是林彪在井冈山与毛泽东握手会师,朱德的扁担也被说成 是林彪的扁担。程世清为了巴结林彪,居然敢篡改人人皆知的历史事实,那 么,现在接到两个电话指示,自然是想按林彪的话办了。
但是,程世清又毕竟是经过戎马生涯,在政治斗争和军事斗争的旋涡中 滚过来的人。他转而又想,下来的这几个人不同于其他人。陈云是党的元老, 威高望重。王震是深受毛泽东信任,战功赫赫的猛将。他们在九大上都当选 为中央委员。邓小平虽然被称为党内第二个最大的走资派,但毛泽东在九大 已明确讲了邓小平的问题不同他人,明显含有保护之意,不可对此掉以轻心, 何况总理已有明确指示。
那么怎么办呢?想来想去,他想出了个万全之策,遂向程惠远口授回电:
“我们坚决拥护中央指示,坚决执行总理指示,对陈云、王震同志及邓小平 夫妇来江西,我们表示欢迎。我的想法是,他们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来后三 人先安排住滨江招待所,打算把江西的情况分几次向他们作些汇报与介绍, 然后把邓小平安置在赣州。至于陈云、王震在什么地方,同他俩具体商量后 再定。只要他们同意去的地方,暖气我们给装。周总理对老同志生活上那样 关心,对我们是个很大的教育。我们打算他们三个人来后,每人给他们配小 车一辆。下一段活动以及今后看文件,生活上的问题,我们都作了具体的安 排。我们保证陈云、王震同志及邓小平夫妇的绝对安全,不准造反派和红卫 兵冲击他们。但有两个问题要请示。1.邓小平夫妇来后他们住在一起是否合 适?2.陈云、王震同志确定来江西前,我们想派人去接他们是否可以?” 程惠远一字一句地记下了程世清的回电。记好后,程世清又反复核对了
记录,确认无误后便命令程惠远速回南昌,向周恩来汇报。
周恩来听了程惠远汇报后,表示同意程世清的意见,又指示邓小平应安 排在南昌郊区为好。程惠远决定把邓小平安排住在南昌市郊新建县内的福州 军区南昌步兵学校内。这所学校现在空着,校内绿树环抱。转过教学大楼, 有一条小路通向高岗,高岗上有一栋两层小楼,小楼前后左右是宽敞的院坝, 周围绕以冬青树篱组成的围墙。这是原来步校校长的住所,号称将军楼。
10 月 23 日清晨,邓小平和夫人卓琳偕继母夏培根离开北京,在南昌住 了几天,便乘车来到步校,在将军楼住了下来。几年来,邓小平遭批斗,又 是在凄风苦雨中离开北京,心绪自然不佳。一进这将军楼,虽然校舍寂寥, 但风景宜人,环境优雅,他的心情为之一爽,洒扫房间,陈几安床。转眼寒 冬已过,春雨霏霏,桃红柳绿。邓小平等三人,乘着春雨湿润,把院子开成 菜地,种瓜点豆,养鸡喂鸭,小院平添不少生机。
军校旁边,有一个一百多人的小厂,这就是江西省指定的邓小平劳动改 造的工厂,厂长罗明,战争年代是晋冀鲁豫军区政治部宣传部副教育科长, 参加过上党战役,真正是邓小平的老部下。建国后,罗明任国家公安部某局
副局长,后因五九年反右倾下放江西,历经坎坷,现在调到这个小厂任厂长。 罗明这天在办公室办公,一位军代表领着一个矮个的老师傅来到办公室。这 位老师傅身穿蓝卡工装,脚蹬黄色力士鞋。罗明初未注意,后来定睛一看, 天哪!这不是当年二野的邓政委吗?在自己的老上级、名震中外的方面军统 帅、中共总书记邓小平面前,罗明竟愣住了。
军代表给双方作了介绍,邓小平过来和他握手。罗明连忙端水递烟,简 要地介绍了一下工厂的情况,然后指着办公室旁边的一间空房说:“这间房 子空着,如果你累了,可以到这间房子休息会儿。”邓小平没想到工厂对他 这么客气,连连表示感谢。
这个小厂是修拖拉机的。罗明考虑到邓小平年纪大了,也为了保证他的 安全,让他当钳工,一个人在一个角落的钳床上锉零件,既安全,进度也完 全可以由自己掌握。邓小平一听说让他当钳工,非常高兴:“要得,要得。” 他往钳台前一站就锉起来。罗明等人见他干活的架势蛮在行,零件也锉得合 格,甚为惊讶,问道:“?你怎么对钳工技术这么在行?”邓小平客气地说: “你们以后就叫我老邓吧。小罗啊,你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为了学习马列 主义,到法国勤工俭学,学的就是钳工。白天做工,晚上读书,我还在火车 头上当过司炉呢。”
罗明这才知道,老首长当年为了革命,还吃过这么大的苦呢,对他更尊
敬了,虽然嘴上不好说什么,但行动上处处加以关照。考虑到军校到工厂得 绕一个大圈子,罗明叫了几个人悄悄地修了一条从工厂到军校的直线小路。 从此,邓小平从军校到工厂再也不用绕大弯了了。日复一日,邓小平在这条 小道上来回奔走,工人们干脆把这条小道称为“邓小平小道”。
说也奇怪,邓小平、卓琳到工厂是来劳动改造的,但谁也没有把他们看
成是什么大走资派。工人们明白,眼下是忠臣落难,他们不但不去歧视他们, 反而为邓小平来厂劳动感到荣幸。这些工人在文化革命前都看过上海电影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