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买到我标题的那位老板从此无宁日。
当天下午就有人打电话到他的大哥大上,提出立即付五十万现金给他买我的书,不,是买那个标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紧接着,八十万,一百万……不断地有人与他联络,结果他被誉为拥有一张“深圳最大的股票”。
于是我被这位老板又一次请去深圳。在深圳,我又与另一位老板、我的同乡魏晓霖先生面谈。
“一百零八万。”有备而来我提出了蓄谋已久的数字。
一百零八,要——一定——发,我非要这个吉利不可。其实在我内心中,我对写这本书已打了退堂鼓。
“好吧。”魏晓霖倒来得干脆。
拍卖师郑晓星又来了一声吆喝:“我宣布,刘晓庆的标题《从电影明星到亿万富姐儿》被深圳华深公司魏晓霖先生购得,一百零人万,成交!”
一锤子砸下去地动山摇。我递给魏晓霖签了字的合约书,他拿给我一张硕大的四十万定金支票。
不知有多少人说:“哇!不得了,十一个字卖了一百八万,一个字十万块钱哪!”
殊不知在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此书不得少于二十字呢。
并且合同规定好必须在签约的一年以后,也就是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交稿。如逾期不交,将退回定金并罚以一倍的数额,那么就要退回八十万了,假如一年之后还没有写出来的话。
这一天,我从北海飞往长沙。刚视察完北海又赶去长沙参加第三届“金鸡”、“百花”电影节。
北海没有直接去长沙的飞机。我只得路过深圳。时年是一九九四年十一月十六日。
在飞机上望着深圳我在想:“啊,好久没有看到你了。”
突然间雷鸣电闪,我想起了我的书。
哎呀,天要塌了,我还一个字没写呢。要罚款八十万啊!
手忙脚乱赶快开始筹划。
从那天起,这本书的写作才正式排人我心里的日程。
紧接着去兰州,去西安,去西宁,去银川,去这去那,费尽九牛。虎之力摒弃了一切杂务、事务、公司业务……把杂七条八的手上东西暂告一个段落。
十二月八日,正式伏案写作。
开始只是为了应付差事,后来越写越快,越写越忙,越写越深,我的手跟不上脑子的步伐。平均每一天写六千字,最多的一天两万字,右手食指居然磨出了一个小小的茧疤。
本来以为二十万字也得凑数,结果紧赶慢赶左删右删出来了三十多万字王婆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每一天都身心疲惫。比拍电影和作生意加起来还累。
因为,我等于又重新体验了一次过去,已走过的道路又重温一遍。
我觉得每一个字都是用自己的鲜血写出。我的鲜血从血管中奔涌进心脏,从心脏翻滚进脑海里,再通过我的笔尖流到了纸上。
我掏空了自己。就像是一只橘子,汁液全都榨干,只剩了橘子皮。
朋友对我说:“那位魏老板的一百零八万简直是买了你十年的生命,有眼光有眼光。”
有如大病一场,我报她以疲惫而苍白的笑容。
十年前,我写了第一本书《我的路》。
正好十年后,我又一次袒露出我的胸怀。
在电影明星扑朔迷离的生涯里,我已被社会和舆论戴上了厚厚的面纱。不,还不是面纱,是铁面具。不止是一层,是三层四层好几层。很少有人知道我的庐山真面目。
这本书我把自己的面具揭开,让大家看看我究竟是什么模样,揭开面具的工程巨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积累,铁面具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长在了身上。铁面具揭得我血肉模糊,鲜血淋漓,其苦其痛之深犹如经受那中美合作所著名的酷刑“披麻戴孝”,这种惨不忍睹的磨难使我在揭下面具的过程中无数次停笔停手,总是思来想去好一番激烈斗争,鼓足勇气后才又继续我的写作。
我的心、身体都已伤痕累累,我把这红通通的一个自己,呈现在大家面前:伪装已尽数剥去,那最后一块遮羞布也已揭开。
这就是一个赤诚真实的我。
我又掏出那血淋淋的心,抖着颤着捧过来。是东是西是左是右,任由评说。
我再一次伸出滚烫而真挚的双手,把它们伸到你的手边。
卸去谎言与虚伪的沉重盔甲,我感到一身轻松。
好久,好久都没有这样飘飘洒洒,好久,好久都没有回归自然了。太长时间了。
人本是赤条条到世界上来,就该赤条条地去。
由此,我将本书命名为《我的自白录》。
而将《从电影明星到亿万富姐几》作为本书的副标题。
一年以前,这本书的标题以一百零八万拍卖成交的时候,许多人说买标题的魏晓霖简直是疯了,有钱没处使。
一年以后本书出笼,魏晓霖惹来无数对他当初大手笔大气魄的钦羡。
而我,感谢他当时的气贯长虹。
是他,得以使本书在此时诞生。不然,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充满惰性的我不知哪年哪月才能铸成这部绞碎五脏六腑的长篇。
当然,还有深圳文稿拍卖组委会的王欣及其他有关人等。
最初拍卖的十七万其实早已被魏晓霖言中,他预言我不会动笔。
我是不会动笔。因为十七万,对我来说是倒霉、不吉利的黑色数字。
在写完本书的此时,我才陡然发现自己的人生其实是由一个个危机一个个灾难构造而成。
我已说过,再体验一次回忆一次这些重重惊险的噩梦令我心力交瘁。
可正是它们互相组合、阴差阳错、负负得正构成了一个大的成功。
我时常感到自己的一生都像是在打台球。本来想打的是这只球、可是却打到了另一只想都没有想过的球,那只球反弹回来将别的那只本来八辈子都打不着的球打进了洞里。正如一位哲人所说:“走进的是这道门,却去到了另一个房间。”
算起来我还是得了一分。尽管不是我预先计划和设计好的那一分。这就是无法捉摸的命运。
究竟是哪一分促进了今日的成就?根本不可能分得清楚。好比是下围棋,许许多多的棋子完成了你的决胜局。每个小小的棋子都发挥了它不可估量的作用,缺了哪个子都不成其为这盘棋。
“人”要一撇一捺才成其为人。拍电影是一撇,做生意是一捺,事业是一撇,情感是一捺,一撇一捺才是我完整的人生。
对我来说,从来没有过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每一个小小的成功都是我一次次艰苦奋斗得来,每一笔财富都是我一分一厘亲手挣来。
人们说我是在商海里游泳。殊不知我根本不是自己跳下去而是摔不及防被推进了海中。我喝水、咳呛、狗刨、乱抓乱挠,而每当我拚死觅活出于求生的本能几经挣扎飘到了岸边,手刚搭在救生的船沿上就又被狠狠地几脚端进了那重重漩涡的水里。
一次次起落沉浮,我侥幸没有淹死,才成了懂得深浅的运动员,而会水的本领是我九死一生拚搏了不知多少回的结果。今天,我把我十年的人生作了一个总结。为了一些必须的交待我把《我这八年》中的一些素材融进了本书里。有一二处时间、地点、人物与《我的路》中些微不同,均以本书为准。在本书中除了准确日期及事件的先后也许有点滴记忆上的出人以外,一切都来源于真实。正因为如此,写的过程当中我无数次停笔:究竟该不该写?这样写下去好不好?要不要把那些见不得天日的心灵角落写出来?无数次反复,我的勇气还是取得了胜利。
因为,一个人的历史不是用笔写的,而是用生命铺就的。
几乎每一个中国人都有一本自己的故事。在这里,是我的故事。
许多人问我:“你将来有什么打算?要做什么新的事?”摇摇头我说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我不能管理我自己。更不能管理我将来的人生道路。就像我不能一生下来就设计自己做电影明星,做电影明星时也没有策划过当企业一样。
我无为而治。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一生。假如我把人生设想成一根火柴,这根火柴可以点燃蜡烛,也可以点着汽油桶。每个人有自己不同的爱好。而我,希望自己这根小小的火柴能点着引信,把原子弹、氢弹、人造卫星送上那无垠的苍穹。
星光闪闪。我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颗,并且明确它所在的位置。
我们不能拉大生命的长度,却可以加强生活的密度。
我仍将前行。还将披荆斩棘。这辈子我平静不了。也许。
我这样想。
但是,黄金的时代是在未来。
我早就在《我的路》中说过这句话。 我再重复一次。
转自1984年7月《大众电影》
我新近的拍片生活
C姐:你好!好久不见!
现在,我一边吃中饭,一边趴在桌子上给你写信。春天了。窗外, 一片和煦的阳光,树木花草都生意盎然! 可是我,不知怎么搞的,鼻子老有些酸溜溜的。啊,我同我的角色鲁雪枝告别了。我的新片《北国红豆也相思》已全部停机。我就是这样没有出息:没拍完时老抱怨怎么总拍不完,一旦停机却又感到那么恋恋不舍,怅然若失!因为对于我,鲁雪枝将永不再来!
数数在《北国红豆》摄制组翻过的日历———整整八个月了。多少个辗转不眠的日日夜夜!多少个辛劳的朝朝暮暮!昨天,我昏睡了一天,到现在我的脑袋还晕乎乎的。在摄制组里,每个节假日我们都在加班, 日程表总是乱七八糟。而我自己则更加激烈:今天拍好了,兴奋得睡不着觉,拍得不好,难过得睡不着觉,一晚上脑子里自己放电影,整个乱了套。
《北国红豆也相思》是我的“电影史”上最艰苦的一部戏。我们的外景地在大兴安岭,在中国的最北边。打开中国地图,你就会看到,它就在中国的“雄鸡脑袋”上。在大兴安岭我们度过了夏天、秋天和冬天。林子里真美极了。特别是秋天的林子,崇山峻岭一片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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