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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家,在一片果树旁边的菜地尽头的一间茅屋,很熟悉,和小的时候的比起来,只是少了牵牛花的装点。美丽喜欢牵牛花,因为她四岁的时候学别人沿自家茅屋四周种了很多牵牛花的苗,一天后,所有的苗都晒干了,家里人都说他们死了,连美丽也伤心地认为它们死了,但是一场大雨过后,它们既然复活了。逐渐地把整个茅屋裹了起来,那茅屋啊像母亲怀里的娃娃。美木看到美丽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才是美丽的妈妈,生活让她麻木了,她也分不清,她做的到底哪些错哪些对,她有时也承认自己是神经病患者。美丽欲哭无泪,生活啊,你把我的妈妈折磨的什么样子了。住进了那茅屋之后,美丽才真正体会到妈妈承受的痛,他们全家都没有安心的日子过,最怕的就是下雨,水淹上来的时候,他们就要逃到高地去,那时候连遮风挡雨的茅屋也没有了,水退后,他们又得回去,他们没有选择。
那个年年货很丰富,美木亲自到市场上载回了一三轮车的食物。感觉就是吃了这一顿,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惠史回来了一下子就走了。他走后,就和一些酒肉朋友混在一起,和起来骗家了的钱,开始他说他在外面做大生意需要钱,美木夫妇声也不吭就给他寄去了,因为只有他才有希望了。后来他要钱次数多了,他们再也不那么相信他,决定亲自去看看,聪明的惠史还是演了场很漂亮的戏给他们二老看,为了让父母彻底信任他,惠史还把惠如叫去,然后把惠如关在他租来的一栋洋楼里,每天给惠如两块钱的肠粉,惠如几天只大便一次,而且都是一点黄色的液体。惠如最终逃也一样回到了家,美木他们知道了真相就再也不给惠史钱了。谁知道他更绝,连同他的朋友敲诈美木夫妇说;“不拿钱来就等着收尸。”这话对他们二老是绝对有效的。现在过年了,美木夫妇虽是对这不孝之子有点生气,但是还是希望看他一下,让他在家吃顿饭。谁知道,他饭也不吃就走了,说朋友有约。洪木对着满桌的饭菜又哭了,和上次一样,他现在多希望他的双腿不会走啊,那样就可以把他留在身边了。
洪石除了叫美丽不要再读书之外没有其他的话对美丽说的了。美木也只和美丽说读书的事,她也开始不愿意让美丽读书了。美丽一味地求她,她甚至说愿意写借条,以后多少倍的还都可以。
开学的时候,美木还是给钱给美丽去上学,其实那时美丽只要伙食费就够了,因为感到家里的困难,她决定到另外一家学校去读书,而且校长也同意免学费接收她,她在读的学校知道后绝力挽留她,条件就是不用交任何的读书费用。上学的那天,美木送美丽去搭车,走了一半路程美木就没有走下去了,她心里一分钟也放不下她的菜园。她只是对美丽说;“以后再也别回来了!”然后头也不回的回去了。美丽像一只被人抛弃的狗又回到了她的学校,她学习一直很努力,拿第一是常事,虽然她知道,大学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梦,但她愿意跟着自己的梦走,不管去到多远。她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有这个梦了。
美丽没有听她妈妈的话,每次放假都回家,每次开学她都要哭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美木把钱给她。虽然有很多人主动提出要帮助她,但是她都拒绝了,泡着泪的人民币让她懂得了一个道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梦碎
洪石的菜地也经营不下去了,他没有技术,只是盲目的打药,撒肥,结果花了钱,收成却没有。这个家又要经历一场变故了。美木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她四处找出路。结果他们又搬到了另一个城市。惠史也回来了,他的朋友全都离开了没有钱的他。全家人都很开心,以为他归正了,家也就有希望了。
在那个新的城市,他们一家四口都在买菜,租了三个档口,生意做的挺大的。傻呼呼的美木把几年来一角两角存下来的五万块钱全都让他存到银行去,但存折还是有她自己保管。美木夫妇开始放手让他去做了,他在家里也真正当起老大来。所有财政全归他管。他最讨厌的就是美丽要开学的时候要钱,而且他不喜欢美丽,从小到大,他都觉得美丽是个丑小鸭,和他不是同一国的,他为他自己有一个那么丑的妹妹感到羞耻,因此看不起她。有一次他说不见了两百块,问也不问就说是美丽偷的,举起一块板就打在美丽身上,美丽哇得叫起来,她被打的好痛,她心里更疼,因为妈妈就坐在那里看着哥哥对自己施加暴力。洪石闻声赶了过来,他把惠史骂了一顿,因为他最信任的孩子就是美丽了,从小到大,他从没有发现过美丽会偷什么东西。
红星很快就把惠如骗过去了,他假称自己那里生意很好,忙不过来,要请惠如过去帮忙。其实去了没有一个月,红星就把工资降到最低,最后干脆把惠如送到一家饼房做苦力。惠如是个老实厚道的人,怎么样都不与人计较,即使寒冬蜡夜,婶婶不让他洗热水,他也情愿洗了冷水去打掉针,他不愿与人挣,更不愿欠人家什么。
惠史见碍手脚的弟弟走了就放开手来做了,他经常去赌场赌博,开始的时候赌不是很大,输了就拿摩托抵押,他还经常到一些不三不四的娱乐场所玩女人。后来他越赌越大,干脆偷了存折去取钱,不出两个月,五万块就没有了。而他还是和他的那些狗男女混在一起。
洪木的爸爸是个老顽固,他想要自己死后有一个风水。他知道那么多儿女就有洪石最听他的话,最好商量。所以他每次都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洪石给他做个生碑。洪石也想了了老人这个心愿,但是美木是不会同意的,因为自从他给他母亲做风水以来,他们家一直衰到现在,美木以前不信这东西,现在是信了,只不过是信它不会带来好运。洪石见现在生意不错,不如借回家做房子为由把生碑给做了。他一次次叫惠史去拿钱,但是惠史就是推三推四的,洪石夫妇预感到不妙,结果,惠史离家出走了,他们拿着存折还看不出来钱已经没有了。这两个可怜的老人,每次都是为了他们最骄傲的儿子流泪。
美木很少给美丽打电话,大多数是在她不开心的时候,这次她在电话里都哭不出来。美丽连夜赶回了家,她安慰了爸爸妈妈,还保证说以后她会赚钱养他们的。那时惠史已经挨不了饿回来了,美丽给他上了一节政治课,他哭了,美丽也刚刚哭过,没有多余的泪水了。他还答应了美丽从头开始,因为第二天就是新年了。美丽对他没有信心,她对他一直都没有感觉,她觉得他是个魔鬼或野兽,对亲人没有人性。在他的眼里她看不到他到底在想什么。
美丽不可以哭,但在回校的时候她是一路哭着回去的。爸爸妈妈的那些钱是用什么换来的啊,做儿子的怎么可以那样对待他们。他们以后怎么办,我现在高三了,我怎么办?
寒假回到家,家里像个垃圾堆,弟弟回来了。弟弟看到美丽终于有了哭的勇气,他哭红了双眼,爸爸妈妈已经变成了那种得过且过的人了,什么都不理,只管自己有没有钱赌博。他们怎么也变了?!年27的时候,美丽肚子疼,其实她早就觉得肚子总是疼,因为不是很严重,最多吃去痛片,没有想到这次那么难忍。她只好去检查结果发现是肾小管结石,打了针吃了药,她还是疼的在床上打滚。洪石说马上去动手术,美木马上向他使了眼色。谁也不知道那眼色是什么意思。结果美丽去另一个医院检查了一遍,还是那病。美丽很伤心,为什么偏偏让自己看到妈妈的眼色呢?她知道妈妈有一点钱,她和妈妈睡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摸到妈妈的被子里有钱。她知道那是妈妈偷偷藏起来的钱,但是妈妈为什么要使眼色呢?
长那么大,美丽从来没有觉得生活的无奈善变,现在深有感触了。
惠如那么久没见,成熟了很多,越来越英俊越来越像洪石年轻时的样子。他安慰美丽说;“不用怕,哪里跌到就在哪里站起来!”一句话让美丽热泪盈眶。她愧疚地想他是我弟弟吗?怎么更像我哥哥。
美丽在家里不停地干活,她不知道除了干活,她还可以做什么,她是需要时间思考,还是根本就不想去想任何事情。洪木看到美丽就叫她别干了,他说:“地扫了还是会脏,玻璃本来就是脏,为什么还要檫它呢,那不是我们要做的事情。”说完又戴起厚的可观的老花眼镜研究他的赌报。美丽没有理他,为了赌博的事情,她和父母争论了几次,弟弟已经和她说了几次了,他们夫妇每天都要拿档口里的钱去赌博,生意常常没有收入。惠如不敢说他们,说了就要接受一场辱骂。两个老人现在是在涂日子了。美丽很气。现在是什么情况?做长辈的都不知道长进,还要小辈的教训。但是他们就是不管,美丽不得以把丑话说都说了:“好啊,你们赌啊,你们谁赌以后就别想从我身上得到一分钱。”美丽知道,自从自己说要养他们以后,父母都很怕自己,而且变的很疼她,虽然美丽看的出来那是收买奉承的疼,美丽感觉不到真正的温暖。这句话表面上有效果。暗地里他们还是死性不改。
最无奈的是惠如,他心里只有一个梦想就赚钱自己起一个房子,那样就有归属了。父母也很老了,他也不想他们一辈子都在外面流浪,他要他们有房子住有钱吃饭有安稳的日子过。外面的风吹雨打他已经饱尝了它的苦涩了。
早上两点多就起床,和妈妈踩着三轮车去把菜从十几公里外的批发市场去拿菜,然后把菜从市场拖回来。记得第一次去拿菜的时候,天下着出奇大的雨,他们拿的菜太多了,路面又滑,到了斜面路段两个人使出了吃奶的力也拖不上去,他们就找人向惠史求救,因为他会开摩托车,那些菜不费气就可以带回去,但是惠史躺在床上就是不愿动,冷冷地说:“那生意赚不了钱,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