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地接受着。为什么会如此反复地这样检查呢?我想不通。难道当年有谁在自己的阴部藏了什么东西,导致了一系列麻烦?比如工具,让她成功地越了狱?或者毒品,让监狱里毒品泛滥?
我们出了浴室,阵阵嚎叫声和斥责声立刻从对面的屋子里传过来,一定是那个女人和狱警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就连成了一片。那女人挨打了吗?我看不见,但一些幻象却在脑海里不停地闪过,她被狱警们轮番打着,她尖叫着,摔倒在地,身上绽开了口子,鲜血涂了一地……她挨了打吗?她为什么还在尖叫?我的全身神经都被女人的尖叫声牵动着。我甚至开始为她想下一步,如果她被打了,她可以电话通知家属、律师、新闻记者……
每一个人都表情沉重,掺杂着各种心理,说不出是同情,还是哀悼。地狱里的人脸本就没有了颜色,此时,没有颜色的脸上又多了一层没有颜色!
《爱之罪》第九章6
第二次进晚餐,空气里已没有了第一次时的热腾气。大概是因了那女人的事吧,人们已无心再吵吵闹闹,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样子,平静了许多。我和崔娥什么也没吃,Jundou吃了一点儿。我把我的那份给了那个黑女人,黑女人接过,道了谢,就大口吃了起来。我看着她,心里反倒有些不是滋味。只要今天还有晚餐,只要她还吃,我都会给她。
我转向Jundou,问:“你感觉如何?”
“嗯,来对了!” Jundou点点头,沉静而颇有收获地说,“在俄国,在法国,在加拿大,我的身份都太高了,根本没有机会了解底层的情况,更没有机会了解监狱里犯人的生活状况。到了美国,我成了一个十足的普遍人,步行、搭公共汽车走遍美国的个个角落,都没有人注意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即使我现在被关在这里,警察也不在意我是谁,警察甚至连我的真实姓名都不在乎,都懒得了解。然而,正因为你成了一个极普遍人,你才有机会了解这个世界。”
Jundou 像个谜,总能引起人们的问题。“在美国,你靠什么生活?”我问。
“教一点儿钢琴,不是为了生活,而是为了享受,能发现一个艺术天才简直是一种享受。我还有些过去的积蓄,够用了,钱很可爱,但不是所有可爱的东西都能用钱买到。你读过一本书吗?《Not So Big House》,是一位美国著名的艺术建筑师写的,表面上是讲室内装璜与建筑,但实际上去是在讲一种生活。他认为,美好的生活就像一幢房子,但不一定是一幢大房子,更不是一幢空洞而没有内容的大房子。”
我记了下来。真的吗?出狱后,我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立即把这本书找来读!
“你准备在美国住下去吗?”我又问。
“不知道。我可能回加拿大,我的儿子和丈夫,不,我过去的丈夫,现在是我的好朋友,他们都在加拿大。我不知道,当一个富有情感的人离开了生育养育自己的祖国,他还能真正属于哪里呢?哪一块土地还能真正属于他呢?!我在法国时,法国人说我是俄国人;到了加拿大,加拿大人说我是欧洲人;现在我在美国,美国人又说我是法国人或俄国人,他们甚至认为加拿大人和美国人差不多,而不把我算成是加拿大人;俄国,我的祖国,我离开了,似乎已永远不再属于那里,那里的人们也不再说我是俄国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孤独感啊,我想,只有亲身体会,才能领悟。不过,换一个角度,这又会引发一种深刻的世界感,你没有了具体的归属,你的归属会更广阔。美好的世界,美好的事物,不管是阿尔卑斯山,还是撒哈拉沙漠,或者灯火阑珊处,亦或蜿蜒起伏的乡间小路,她们包容着你,你属于她们的怀抱。”
我的泪水流下来。到美国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发自肺腑的声音,而这声音,却是从美国注册的地狱里发出来。彼得啊,彼得,你从来就不知道我是谁。你只送我进地狱,却永远也不可能知道我会怎么走出去!你不知道我是谁!如果你知道了,你还会送我到这里来吗?!
“You are a foreigner for every countries you had been; even you’re your mother country。 You belong to the world; the world of solitary beauty。(在任何一个国家,人们都认为你是外国人,甚至你的祖国。你属于一个世界,一个孤独而美丽的世界。)”Joudou,一个俄国人,说着不属于自己母语的语言——英文,她的英语可以翻译成任何一种语言而不失原意,因为它虽朴实无华,但却凝重。
Jundou伸出手,轻轻地摸去我脸颊上的泪水,然后抬起头看屋顶上灯,沉默了。
崔娥问我为什么哭,甚至还好心地来劝我别哭,说我的案子一定赢,她才真正没戏唱,注定要坐监狱。
我的泪水又出来,崔娥对我的安慰同样让我感动。我只是有些遗憾,崔娥听不懂英语,不能真正体会我和Jundou交淡的内涵。同属一个祖国,人各异,世界却是相同的。这是一个精神的世界,崔娥不会懂的。
崔娥仍在不停地劝我,我望着她,我的同胞,法律会如何宣判你呢?
《爱之罪》第九章7
入狱注册,划押盖印。从这一刻起,地狱里便有了你的名册,外面的司法部里也便有了你的档案。赢了,你就是地狱里走出的正义;输了,活着或死去,你都是邪恶!
监狱的走廊像一个迷宫,我们总是绕来绕去,身处第几层,永远也不知道,在哪个方向,更是无从所知。在圣博谷市的警察局时,虽然非常的孤独,但那还只是个一层楼的拘留所,那里还有窗户,尽管窗户很高,通过小小的玻璃窗,你还能够感觉到自己与外界相通,但这里不同,这里是真正的监狱,除了墙壁,还是墙壁,虽然人山人海(请允许我这么形容,我实在没有想到,这里的人会这么多)。处在一堵堵墙壁中,无论你怎么联想,来自各个方向的感觉都告诉你,你与外界的联系彻底地断了,你彻底地没有自由了!
注册的队伍很长很长,沿着长长的走廊排过去,一直排到走廊的尽头拐过去,排到你看不见的地方。依旧是一个一个地过关,Jundou和崔娥依旧分别排在我的前后,“娜达莎”依旧是我们的狱警。
我出了队,走向“娜达莎”,全队的人都惊愕了。
“你!你干什么?回去!”“娜达莎”用警棍指着我。
“我有要求。”我镇定地说。
“举手,站在队里说!”“娜达莎”说着走向我。
我回到队伍里,举起了右手,左手指着崔娥说,“她叫崔娥,中国人,一点儿英语都不懂,她一直在跟着我的动作完成你的各种命令。现在需要写和说,请准许我可以帮助她,或者你们请中文翻译来。”这里是监狱,怎么可能会有中文翻译?!外面再怎么发达,也难发达到这儿,可崔娥怎么办?她需要我帮助,我这时不提,什么时候提?!
“好吧。但每次都必须经我同意。”“娜达莎”居然同意了。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崔娥听我说她的名字,捅捅我,小声问,“你对她说什么呢?”我看了“娜达莎”一眼,然后告诉她我说了什么。崔娥一边听一边点头,“嗯,嗯。杨眉,谢谢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感谢你!”
“感谢什么?又不费劲儿。”说心里话,崔娥的生活方式我并不喜欢,要是在外面,我绝不会与她交往,更不会伸出手来帮她什么。但此时,在这样一个处境里,我是惟一可帮她一些的人,由不得我多想。
这以后,在狱警的高度监视下,跟随着长长的队伍,我们一共经过了五关。每过一关,狱警都先上前与监狱的办公人员说明,我和崔娥,一个不懂英文,一个做翻译,两人要在一起,都要注册。
崔娥注册的时候,我看一栏,翻成中文给崔娥听,崔娥再填写。注册表上的内容要用英文填写,崔娥大多不会写,我只好替她代笔。刚开始时,我们还很认真,但到了后来,我们自己都糊涂了,就像数钱数花了眼,分不清10元券和20元券一样,字都飞起来了。
或许因为我们比较特别,一位工作人员盯了我好半天,突然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诬陷。”我说。
“诬陷?”她又瞥了我一眼,然后拿出了档案:“噢,威胁恐吓罪。”她的眼睛告诉我,她对我的罪名表示怀疑,她很好奇。
在接受整个入狱检查的过程中,我被检查人员截住询问了4次。他们见过的犯人成千上万,对人有特别的洞察力。但作为政府司法机构的雇员,即便产生种种疑问,他们仍不得不按成文的东西行事。那种疑惑的目光,我能理解,我很感动,同时感到莫大安慰。如果监狱的工作人员都对一个嫌疑犯是否属于监狱产生疑问,法官会怎样呢?
又到了一个关口。“娜达莎”告诉我们,“这是最后一关,这一关是体检,每个人都要做。”体检?入狱还要体检?这可是头一回听说,我好一阵纳闷。
体检在狱中医院里进行,医院漂亮而干净。一个护士模样的人一见到那个朝我要三明治的黑女人,就笑着打招呼:“嗨,雪梨,好久不见,怎么样?还好吗?”
“嗨,你好。老样子。”黑女人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怎么?她是监狱的常客?监狱鸟?英文俚语监狱鸟Jail bird特指那些频繁出入于监狱、饿了就进来吃、饱了就出去、再饿了就再干点儿违法事儿飞进来吃的人。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么一群如此“热爱”监狱的人!还有这么一群人每天花着我们纳税人的钱!我捅了捅Jundou,Jundou转过身,向我点点头。她一定明白了我在想什么,要表达什么。
我先被送到内科,测身高、量体重、检查心脏、测量血压,护士拿出个微型麦克风模样的仪器塞进我的左耳,很快又拔出来,去掉仪器前面的头,丢到旁边的垃圾筒里。我很害怕,到这里报到的人中,大概有不少是有病的或者不看病的,即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