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与求索 作者:李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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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与求索 作者:李乾-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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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号(第六天),更多的同学送来了东西,我这间号子的门几乎就一直开个不停。

这天的狱中日记:“19号上午下午同学又继续送东西来。我班三司革联、燕妮丹设法给我送来两封信,告诉了我一些情况。我鄙视×××这样的小人,我怀念战友,我渴望自由。我也设法弄出去一封信,不知他们收到没有。何儒非在送给我的报上写:“全校同学向你问好,希望你保重身体,坚持斗争问题一定会圆满解决,我们正在和警司交涉。代全校同学。”这一天都很兴奋,司子林,熊长青,周玉娟写信来,要我好好认识自己的问题。”

三司革联写给我的信很侥幸地保存下来了:


“李乾同志:

你蹲监狱也有三天了,我们今天才找到你的下落。你被抓走后,同学们,全校的同学都非常作(着)急,那天早上(上星期六)全校都停止了正常的作息制度,没有一个班继续复课闹革命,同学们不约而同集合在后操场,大家急得像热锅上蚂蚁,而又措手无策,怎么办?怎么办?同学们多想革委会立即采取坚决果断的措施,然而革委会的做法失(使)人太失望了!同学们不能再等待了,同学们已忍不住了,走!到警司去,到公安联司去,寻找同志,寻找战友!俞国新和冯栋(他们是和你同时被抓的)他们在警司,而且生活得很好,他们有了着落,同学们放心了,而你,在哪儿呢?全校同学为你作(着)急,全校同学为你奔波。我们班同学几乎全出动了,终于,找到了你,但同学们并不满足于这些,大家一定要和你见面,一定要达到目的。

现在你精神上可能是不太愉快的,这点是能够理解的,可是你不用作(着)急,你被抓的理由是站不住脚的,想判刑是达不到的,因为群众不答应,群众不允许,相信群众的力量是大无边的,你的“问题”很快就会解决,而且马上就会回到学校来的。

现在,武汉市红代会(筹)搞起来了,我们学校在红代筹有一名名额,许多同学推荐你去,可惜你现在却在蹲牢房,不过有点(原件如此——作者注),你马上会回来的,事情马上会弄清楚。

还有一点,希望你好好保养身体。他们打你了没有?如果打了告诉我们,我们一定让他也没有好下场!如果打了你,请在你回给我们的纸条中划上一个O。

初四(3)班三司革联战友  1967。12。19”


看来我被抓这件事在同学中引起的冲击要远远大于“12。5事件”本身。

在当时武汉市最负盛名的中学,至少对于他们中间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坐牢与他们身边的同学是绝对联系不起来的一件事,何况还是在他们心中有威信的负责人。怎能发生这样的事?这不是混淆是非,颠倒黑白吗?他们要寻找和营救同学和战友肯定成了当时他们心中的第一大事。这封信字体娟秀,我很熟悉这笔迹,只不过没有平日那样工整,大概是在极度的失望和激愤中一挥而就的,我甚至可以想象她在写这封信时的表情。

燕妮丹的信更具体地讲了学校的一些情况,对×××近乎于叛徒的行为义愤填膺,对我的关心溢于言表。她告诉我15号晚上公安联司来人想进学校抓冯栋和俞国新,情急之中有人拉响了警报器,校内象炸了锅,警卫连操起了武器,大家把那几个公安堵在门口,坚决不让抓人,公安联司无功而返。警报一响,她马上想到我,连夜和汪文博一起骑车赶到屈慧君家想通知我转移,那知我已被抓走多时。她说对革命我比她重要,如果可能,她会毫不犹豫地来替我坐牢。这封信让我感动不已。

晚上六点多钟,门又一次打开,脸上堆满笑容的看守把我带到一间预审室。预审室里已站着一个人,一身警服,见我进来很客气地和我握了握手。看守连忙介绍说这是武昌分局公安联司一号勤务员。那个看守的表情,这好像不仅是给了我很大面子,更是他们看守所难得的光荣。不是说我这案子与他们无关吗?他来有何公干呢?

他说你已经来了几天了,照说我应该来看一下。你的事是警司直接下的拘留证,我们想帮忙都帮不上。狗日的那些流氓是讨人嫌,但你们不该把他们打死,只要不死人你们一点事没有。

这些话原先怎么没人给我说?

他接着说你还好沙?

我说还好。

他问这里没人打你吧?

我说没有。

他说我今天来一是来看你一下,亲自给看守所打个招呼,要他们对你关照点。另外想让你写封信。

我有点诧异地说写信?给谁?

他说你们那些战友说你的脾气犟,肯定在里面被打得不成人形,两三百人到我们武昌分局闹,我们都没法办公了。特别是有个小家伙,是不是叫小宝还是别的什么名字,简直要和我拼命,他们一定要和你见面。你的案子又不是我们办的,我们没有权力安排你们见面。你写封信说明一下我们对你怎么样,打你没有,最好能劝劝他们不要到我们分局去闹了,你看怎么样?

他说的这个小宝我心里想肯定是小屈伟,除了他不会有人那样激烈。他的话让我想起三司革联信中的几句话:他们打了你没有?如果打了告诉我们,我们也一定让他也没有好下场!如果打了你,就在你给我们的条子中划一个O。我们班的三司革联只是几个平时很文静、性格还有点内向的女生组成的,她们竟也如此的激愤,可以想象两三百因自己的同学和战友被抓而愤怒不已的学生集中在武昌公安分局会是个什么场面。

我说可以就提笔写了一封短信:


“亲爱的的战友:我想念你们。

和你们分开已五天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回到你们中间去,和你们一起战斗在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的战场。我迫切希望这一天能早点到来。

我在里面还好,公安联司的同志对我还不错,在他们的权限内对我的要求基本上都答应了,没有打过我,不要为难他们。

紧握你们的手!

李乾  1967。12。19”


这位公安联司的头头看着我把信写完。接过信后他很高兴地说了声谢谢并送我到牢房门口。

知道了外面的情况,心情好多了,这一夜睡得比前一夜安稳。

20号下午,门开了,看守陪着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军人走进来。他在牢房里转了一圈后说叫我怎么说你,手里有把枪就能去枪毙人?我当兵几十年了也不敢随便去把人打死。把东西清一下,准备转到警司去。

前面半截话听着心里面不舒服,你以为我们是随随便便做的决定?听到后半截话,我脑子里马上想到在警司的冯栋和俞国新,是要我和他们住在一起?一下子兴奋起来,肯定是在学校的交涉下事情有了转机。心想见了他们一定要好好说说这几天失去自由后的感受。

停了会,那老军人又说打流氓就打流氓,怎么把别人母亲和姐姐也伤了?

在意外中我张口便说不可能。

老军人盯着我说我会跟你说瞎话?要不要跟我去医院看看?

我不做声了,老军人的话一下子让我情绪下来很多。

吉普车一路驶过武汉三镇,原本再熟悉不过的市容街道包括路上的行人突然变得很陌生,车外的世界怎么一下离我这样遥远?一心想重新获得自由的心怎么突然感到阵阵凉意?是担心这是不可能的而不敢奢望还是一时的不适应?说不清楚。只是感到眼睛不够用,我贪婪地不放过眼前能看到的一切。在过了汉水桥后车没有往警司所在地方向走,而是在中山大道往右转了弯,我感到有点不对劲,这是到哪去呢?

车在老法院院子里停下来,这军人看出了我的疑惑,他说现在军管了,这里也属于警司。我随他走上台阶,几个拐弯后来到一间放着床铺的大屋,看样子他们刚接管这里,还没有安置就绪。他在一个戴着《军管会》臂章的军人面前停下,耳语了几句后,老军人走了。

这戴臂章的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后说我在哪里见过你。

我心里想:见过我?对眼前这个人我怎么没有一点印象?

你到8199去过没有?他说的8199是一个部队的番号。

我说去过,去年春节。

他说这就对了,我在篮球场上见过你,你们几个小家伙在8199还真是无对手。

他好像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里,但我对他还是没有印象,并且此时我也没有这个兴致。

他接着说听说周总理来时你还参加了宴会,先挺不错的怎么会干这个傻事?你要相信军管会会正确处理你这事,不要像在武昌那样闹,把你转过来就是不让你们这些小将继续犯错误。

尽管我的心本来就不是很热,但听了这话心里还是有一种深深的失望,心想元旦前怕是没有希望了,哪里知道这只是十八年监禁的开始。




                                第八章 阴阳界


12月30号下午约四点钟,风门突然打开,一双眼睛朝里面一扫,在我身上停了下来,我觉得这双眼睛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军管会的负责人。门开了,他说了声出来。我跟他到了办公室。

“这段时间反省得怎么样?有认识吧?”他问我。

“我已写好几份材料,可能你也看了。我的问题快解决了吧。”听他这样问,我心里还一喜。

“你写的几份材料我都看了,你的想法和要求我们都清楚,事情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十六条》上都说了,杀人、放火要放在运动后期处理。你是属于这一类问题。你和你们学校都一直要求要见一面,现在满足你们。你要准备一下,要遵守纪律,要做做你同学的工作……”

他后面的话我已听不见了,思绪已飞到了同学那里。整整半个月,终于能和同学见一面了,见了他们我该说些什么?我能说些什么?我要告诉他们被囚禁的滋味不好受和自由的可贵,我要细说一下“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含义不仅仅是说后生可畏,更深的寓义应该是告诫,是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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