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亚仙还是在校时分的“劲气”,心直口快,句句不饶人——“坐下,喝点水。怎么,一路习惯吗?”褚宓颖寒暄着又问余志杰。
第十八章 褚宓颖抬棺
许亚仙还是在校时分的“劲气”,心直口快,句句不饶人——“坐下,喝点水。怎么,一路习惯吗?”
褚宓颖寒暄着又问余志杰。“柴玉知道吗?”
“知道,上层人物嘛 ,先知先觉。”
“好,黑头,告诉柴玉,今晚给小楠,小仙接风。咱川远派力量又强大了。”
“行。我这就去办——”说着,余志杰一阵风地出了门。褚宓颖点着一支烟,这会才有时间好好端详一下眼前的不速之各。孙楠留了两根小辫,穿了一身夏装,一双双带布鞋,朴实大方。还是那贤淑沉静,柔中有刚,秀中有劲的一股气质;许亚仙,留一头短发,一身略显雍肿的夏装,一双皮凉鞋,泼辣要强,还是那不屈不让,能争善辩的闯将脾气。这两人外形不同,一个削瘦腼腆,一个粗胖横持横。一会,余志杰兴冲冲地推门进来:“行了,今晚在‘门不饥’小饭馆,柴玉请客。”
下午,褚宓颖,余志杰陪两位女同胞去参观了一下农牧局。在化验室门口碰到了卫三姝,她不悄地一敝,一副不在话下的表情。余志杰恶恨恨地瞪了她两眼。随后,再参观文化局。末了回到招待所。小仙一进家门就埋怨:“这叫甚地方,一出门满身是烟尘、灰土,洗也洗不掉,真是的——”
“就这,你们还要‘不让须眉’啦,趁早算了吧!”余志杰调侃着。
“事都有个过程嘛。黑头,你妈一生下你来就甚也能做,甚也能干吗?”
“好,好,我咄嘴笨舌的,以后你和书生拼吧,有你好好拼的时候呢!”
晚上八点,热气稍有退去,新旧五个校友鱼贯进入‘门不饥’饭馆。“门不饥”,这名字是取山西五台县的闫锡山的一段典故来的,图的就是这么个“刺激”。五人坐定,边等边谈,老板娘忙着递烟递火。店不大,铺排倒挺讲究的,两张饭桌,放屏风后面,墙上挂满了赤身妖娆的美人画。小仙一见先嚷嚷一节
“昨的,柴玉,把我们领澡塘来呀,想干甚……”
柴玉笑笑“早让他们换掉就是舍不得,就这德行。”
功夫不大,冷热16个菜陆续端了上来。冷菜有:拌豆芽,拌头肉,水氽花生,拌海带,拌黄瓜,西红柿拌糖,桔子罐头;热菜有:过油肉,炒肉片,炒肥肠,米粉肉,清蒸尤鱼,清炖小鸡,糖醋丸子,煮肉片,一碗汤,海带鱿鱼汤。柴玉拿起板倒井给众人斟满,又把葡萄酒放在两位女同胞面前,“为小楠,小仙接风,干了!”
众人一饮而尽。饮过一盅,柴玉问:“工作安排了没有?”
“说好了,在进修校,任务是培训乡村小学教师——”余志杰兴冲冲地“这可是好去处呵,清静,舒适,离政府、文化局、农牧局都不远,你们咋这么有眼色啊——”柴玉让着客人:“吃,别放筷子。这里又没外人。”
小仙吃一口菜,边吃边说:“柴玉是老大哥了,给介绍介绍这里的风情地理吧。”柴玉略略沉吟:“川远是全省最东端的一个小县,人口不多,地域很大,自然条件极其恶劣,是很有传统的三老地区。因为穷,这里的老吃苦耐劳,忠厚诚实,可也落后、无知,这个弱点以城区为中心,向外扩散;越远越憨厚,可也越落后;越近越刁奸。稍微开化进步一点。你们到这里后,除适应水土,适应饮食,最重要的是适应风俗。”
说起风俗人情来,余志杰,褚宓颖就有了说不完的话头,直逗得小楠,小仙笑的笑痛了肚子。柴玉一面看着校友们,笑着,一边为这些“笑话”的可悲可叹深深痛惜着。从这天起,小楠,小仙除了上课,有空就与柴玉,余志杰,褚宓颖四处巡回,谈天说地,论今道古,过得也还有滋有味的。到了冬天,蒋吉病愈来愈重,医院已经下达了“病危通知”书。一大早,厍玉琦偕两位副局长、办公室主任来到医院。听了主治大夫的介绍,听了家属大人们的意见,安排吕卜道:“快发电报,叫他儿子、女儿回来。”说完,又附在蒋吉面前说:“……临走以前你还有甚不放心的,需要局里考虑的,尽管说——”
蒋吉是肝硬化,现已连续多日输入谷氨酸钠,氯化钾葡萄糖,人仍然昏迷不醒,现在刚醒,过了一会,蒋吉强忍自制地说:“……褚,……褚局长……他们……要团结好……用好,不要尽顾了……‘各人家’……”
下午七点,蒋吉去世。蒋吉的儿女却还没有回来。过了‘断七’,亲戚六人便决定匆匆下葬了。在蒋吉门前,临时搭起的灵堂稀稀疏疏搭挂着几条幢子和几个花圈,灵桌上供奉的祭品早已扑满了灰土,只有遗像犹存。挽幛两侧:“典型安仰,山阳闯笛,一乡失望;风寒姜被,泪挥为哑,旧雨空杯,比比皆是。亲戚六人懒懒散散的排列成队,一声炮响,一声高喝:“起棺——”棺木却久久未动。原来,孝子未到,他人不愿屈尊。
褚宓颖和厍局长代表农牧局送来了花圈,站在远处久久观望着。褚宓颖听院邻低低诉说着:“蒋吉好老汉啊,活的时候没少给众人办事,可今天,连个——”
褚宓颖抬头看了一眼众人,招呼也没来得及与厍局长打就一个箭步跨到棺材前辕,稳稳地把杠杆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了。这一来,众人们才乱了方阵。“各人家”纷纷赶上前去争着拾起空档的抬杆。五天后,蒋吉在外地工作的儿女才赶回来奔丧,听到这件事以后,把“各人家”指着鼻子从一个门骂到另一个门,末了,一块来到褚宓颖办公室,拿出外地的土特产品,说甚也要褚宓颖收下。这件事和小楠,小仙谈论起来,都有着一种“人心费测”的感觉。“不用奇怪,古上就有那么一种人,他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去,他会恨你一辈子;反过来,你需要他的时候他不来,他还振振有词,甚至还说你看不起他,不告诉他呢?这和有生以来的动植物群居群活有甚不一样?植物还有李代桃僵一说呢。动物更有‘以沫相濡’一论呢。何况人呼!三百万年的类人猿,到五万年前才演化成‘人’,就这么个样子;值得吗?”
“值不得,你返回去还当类人猿去,我们保证不拉你——”
褚宓颖逗小仙。又问:“你二位来川远几个月了,印象如何?”
小仙抢着说:“这地方的人嘛,怎么说呢?说他胆大,见了恶人跑得比兔子还快;说他胆小,在窝里甚事都敢做。就是勤劳,忠厚,朴实,大方,这也指城外的人说吧。甚的‘各人家’,坏就坏在这‘各人家’身上了。”
第十九章 调动的方法
两个月的集中绿化结束了,褚宓颖和王杏去临县参加经管工作会议和种子繁育现场会议。
班车一出川远,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走着走着,就看见湍急的河水从路畔滚滚而去。
“褚局,你看,河对岸就是出名的‘小姑岛’……”
“甚的‘小姑岛’”
“听老人们说这河水五百年一改道,改来改去,空出一片一片的荒漠沙原,一望无边,一展无际。那一年,山里闹土匪,村里老乡们能躲就躲,能藏就藏,剩下的老弱病残只得涉过河暂栖在这荒岛一隅。那时的‘小姑岛’可不是今天这个样子:荒山野坡,树大草深,虎豹出没,狼豺逐地,有奈无人去。八月,土匪乘水进了村,人没见一个,粮没见一粒,便发了疯似地直扑‘小姑岛’。‘小姑岛’躲着百十口老弱病残,土匪上来后果是可想而知的,怎么办?青壮年都不在眼前,官兵住的又远,靠谁?靠什么?大家正情急无智的时候,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站出来,自告奋勇给‘胡子’引路,想把‘胡子’引开。小姑娘的勇气感动了在场的大爷大娘们,大家争相给小姑娘准备好衣物干粮,千叮咛万嘱咐的送她。走回村的土路。后来,小姑娘带着土匪先坐船后骑骆驼,不知道走了多少路程,反正,‘胡子’再没有回来,小姑娘也再没了言信。有人说,小姑娘跳了河;也有人说,小姑娘让土匪杀害了;还有人说,小姑娘飞入仙山楼阁中去了。是怎么回事,没人知道。每每雨后晴天,大漠上空出现五彩斑斓的楼台群阁的时候,老乡们都说,里面坐着一个美丽的小姑娘,谁看不见谁就心不正,心不诚。从此,‘小孤岛’也就叫成‘小姑岛’了。”
“哦,这个‘小姑岛’还挺有来头嘛!”褚宓颖深有感角地说。
天,阴沉沉的,一股股的冷风吹得人瑟瑟发抖。车总算停下来了。开车师傅大吼一声:“下来吃点饭再走,别误了车啊——”
褚宓颖和王杏下车一看,见一家前不着村后着店的小卖部,除了干货就是粉汤,爱喝不喝,这叫“货到地头死”,死挨了。
看着开车的师傅和助手进了后店旅客们就骂开了:“把我们撂这里,狗日的们又吃小灶去呀。这明摆着宰嘛。甚也由球他们了。”
骂归骂,该吃还得吃,该喝还得喝。褚宓颖买两月饼,两碗汤,放没放处,吃没吃法,弄了个哭笑不得。喝着汤,褚宓颖问:“王杏,你走了孩子谁管?”
“谁管,院邻大娘呗,咱又没‘各人家’!”
褚宓颖轻轻叹息一声。王杏毕业于农业大学,专攻种子繁育与提纯复壮,可农业技术,植物保护,柔蚕技术,畜牧兽医无不通。本业之外又酷爱文学。在校人们就送她个绰号“扫眉才子”,那一点也不过份。这样的人才,缘何分配到川远,是谜也不是谜。人有了点知识,就变得清高了,也就不与人热了。王杏拿起月饼要吃,却一点一滴啃动动不下,递给褚宓颖:“给,我不吃了,这是月饼?这是‘铁饼’。”
褚宓颖拿来使劲掰着,没用,一生气,装兜里了。
“褚局,你也来些时了,觉得厍局长这人咋的?”
褚宓颖一笑没有作答。王杏见状接说:“这问题对你是难答,对我们就很简单了。厍局长,那是个好赖人。成天昏昏耗耗的忙,忙不到点子上。放着多少人不用,就个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