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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宓颖回县的第二天,厍玉琦就召集了一次局长会议,实际上是吕卜、褚宓颖加上何小渚的会议。厍玉琦铁青着一张长脸声色俱厉地说:“这十来天功夫,朱慎,魏海琛双双让人家把状子告到组织部门去了。钱书记把我训了一个钟头,让咱们先拿出个处理意见来。这不明摆着给农牧局,给我厍玉琦脸上抹黑嘛!”
褚宓颖小声问吕卜。“谁告状?告甚状?”
吕卜不理不睬的,再问何小渚也是一问三不应。末了,还是厍玉琦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个梗概。
原来,朱慎管理的农业技术管理站调回一批喷雾器械以及配套的工作衣裤,按理是发给下点操作的干部使用的,可吕卜、何小渚都要染指,朱慎不答应,这就发生了站员告状指责朱慎调戏她的事情;也就在这同时,魏海琛管理的木蚕站拨来一笔开办经费,厍局长意下要扣留若干,装备一下局办公条件,被魏海琛严词拒绝。为这,吕卜、何小渚还和魏海琛大打出手,几乎出下麻烦。也就为这,吕卜和何小渚联名告状,告魏海琛逞凶打人还和会计刘天二勾勾搭搭。末了厍局长空谷来风地影射这两人的问题就出在局里有人袒护,有人怂恿,有人支持。局长办公会议上,缘何何小渚参加,说是以当事人的身份例席,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什么?
第二十一章 党同伐异
会议结果:3:1,3人同意公开检查,通报处分;1人则认为事出有因,出发点是对的,但警惕起见双方分别检查或分别通报,为此沸反盈天,厍局大难。吕卜立眉恣目,城狐社鼠般地咆哮着,“他魏海琛球个小小的站长,局长答应给办的钱他不给,又偷女人又打人,想想昨,想吃人了,你们外路人用不着护短,没一个好东西。”
何小渚露出一脸奸笑,伏形吠色地说道:“这两位同志平时也挺随和的,这次不知道那股筋不顺,说甚甚不行,还吹胡子瞪眼的,谁怕谁啊,哈——要说责任,局长他会考虑的,用你多操心,哈——”
末了,才虚应故事地“我没有表决权,提个建议吧,吵了就吵了,打了就打了,只要人家女家再不告,也就算了。吕主任,你听我说么——家不漏家是好家,村不漏村是好村嘛!”两人朋比为奸,一打一抗地表演完了,厍局长才看看看宓颖,气咻咻地:“褚局长,你说说吧!”
褚宓颖看看吕卜那暴席冯河的样子,又看看何小渚那瓦釜雷鸣,上树拔梯的架势,党同伐异之势一目了然,不禁深深悲哀起来。想起“丈夫之志,穷则益坚”,不禁又为之一振,这才说:“我认为,这两件事大同小异。维护局里统一确定的工作原则,这是无可厚非的。当然,在具体处理事情的时候出了点问题也是应该深刻检查的。至于男女作风问题,我意应当薰莸两分,不要混同一气,各打五十才对。这两个同志是我们局里的业务骨干。来川远也七、八年了,能在川远这片土地上干这么长时间本身就说明了一个问题,他们是热爱川远,建设川远,不计个人得失而把一切献给川远的人。退一万步说,这两个同志真有状上说的那些事情,那也是功过各半,甚至功大于过的。依我说,那些剧心叵测,蜀犬吠日的人,这样迎事生风才实在是厝火积薪,鱼游釜底了。”
褚宓颖说完,点燃一支香烟,悠悠地吸着,再不吭一声了。看来,组织部门对于这类问题也是睁一眼闭一眼的,故而久久不见下文,但对于朱慎、魏海琛来说,却使他们坚定了离开川远的信念。这年年底,魏海琛没有等到妻儿来川远已经办调回籍了。后来,褚宓颖才知道,魏海琛临走那天早上,就在长途汽车站碰到早已等候在位的吕卜、何小渚。一见,吕、何二人就疾言历气地大吵大闹:“姓魏的,你倒想溜,说清楚,打了我们该咋的?”
在场的陌路旁人看不惯,纷纷出来劝阻:“……走也走的人了,还闹个甚,算了……”
一半推一半劝,才给魏海琛留了一条去路。还听人说,魏海琛回到原籍给川远县委政府来了一封催人泪下的长信,卫威看了信不置可否地笑笑,再没过问;郑天曦看了信,大有物伤其类之感,在科局长大会上发了一通脾气,这才逼得厍玉琦现成吕卜、何小渚虚应了一通故事:写一份轻描淡写的检查交上了事。不久,朱慎也办妥了回调手续,临走前夜,叫来平日能相处的几个朋友,想着话别一番。褚宓颖也去了。一进屋,见朱慎背向外坐着,桌上摆一碟邻房送来的干盐菜,吃一口菜,呷一口酒,擦一把泪水,唏嘘之声不断于耳。一会,局里的几个朋友鱼贯入屋,见此场景触情生怜,默默不作一声。褚宓颖一把从兜里掏出10元钱来,说:“凑凑,咱一块要一桌饭菜,送送朱站长。”没人吱声,都默默地把身上带的钱掏出来,交给褚宓颖。褚宓颖刚安排人出去买办,何小渚一脸奸笑地推门进来,“褚局,大家都在这呀。吕主任在‘一民店家’订了一桌饭,厍局长主持,欢送朱站长。”褚宓颖笑着:“很对不起。这里,我们几个学友凑了几个钱,聚一聚就行了。厍局长挺忙的,不必打扰了——”一会,各色货品齐备,有烟,有糖,有酒,有肉,有菜,有各种小吃,满满档档摆了一炕。大伙脱鞋上炕,一边吃烟,吃糖,吃菜,一边拿着玻璃杯子轮流酩酒,别有一种韵味。吃喝了一阵,褚宓颖才说:“朱站长来到川远这十年了,弃家舍屋,可谓一片冰心献川远。今晚以后,那就筵席难再,各奔东西了,我总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朱站长,锦心绣口,焚膏继晷,作出了不少可贵的贡献,这一点,20万川远人民会永远记在心上的。至于一些不顺遂的事情,你只当过眼烟云,今后该怎么活还要怎么活。”
“就是,对那些空穴来风,三人成市虎的流言,朱站长,你只当西风过耳。”“善恶、好坏,良莠自有公论,不在那伙行尸走兽胡咧咧。”
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朱慎脸上有了笑容,“承蒙各位美言,我朱慎来川远十载,饮冰茹苦,什么苦没吃过,可从来没下过软蛋。我是气怎么就没人出来彰善痹恶,还我一点公道呢?大家一片开导,我也想通了,我不是为谁干的,我是为党,为国家,为人民干的,不需要那个人首肯。反正,百舍千踵,我回去了还要干我的农技,一直干到死。”
末了,褚宓颖补充道:“朱慎,明天早上走,我们到车站送送你,再不用偷偷摸摸的,这又不是做下甚丢人现眼的事了?!”“……就是,明天我们都去送你。有人再敢出相,看不捶扁他的骨头……”送走了朱慎。褚宓颖郁郁寡欢地躅撞在街上,无意中竟来到县进修学校。褚宓颖从教室窗下经过,孙楠一眼睃见,便匆匆安排一番,紧紧跟了出来。
“小褚,今天怎地有空到这里来?”
褚宓颖抬头一看,“嗬,绕到这里了。好吧,进来坐坐。小楠,近来可好——”
孙楠依然一付浦柳之姿,却显得心事重重:“好,好甚么——多长日子了,你也不来看看人家,真够狠心的。”
说着开了门,让进褚宓颖。这是一间不太宽敞的日式窑洞,却让二位女士整理得井井有条。“小仙呢?”孙楠投过不易觉察的一瞥。很快,从壁柜里拿出一小袋“十锦豆”来。“给,尝尝我们家乡的特产。别一来屁股还没坐热,就左一个小仙右一个小仙的!”“十锦豆,”这是农村出产的一种实惠风味小吃,有炒豆子,炒玉米,炒石疙瘩,炒白瓜子,炒黑瓜子,炒葵花子,炒麦粒,炒豌豆,炒花生,炒麻子。褚宓颖抓一把,嗬,真还股别样的香味。褚宓颖一把扔掉正吃着的香烟,有滋有味地边吃边欣赏着墙上的装饰。
孙楠拉过一张椅子来,坐褚宓颖对面。“忙甚,都顾不上来坐坐?怎么,你脸色不好?”
褚宓颖说起朱慎,魏海琛调动的事情,心情沉甸甸的,看看孙楠,咽了几口唾沫才问道:“小楠,你到这究竟印象昨的?”
“不昨的,可国家分配到这里,有甚办法呢?”
“这地方的风土人情你能吃得消吗?我嘛,过去闹过调动,后来看看指望不大,也就算了。这两年是越陌越深,里面的肠肠肚肚甚也看清了。走,我是决心下定了,可何时能走成就得而知了。”
褚宓颖又抓起一把十锦豆来,“可话又说回来了。这里的老百姓既勤快又善良,既忠厚又无知,既渴望富裕,进步又贫穷落后,咱学了一点东西,又舍不得甩下他们走了。可恨的是这些好人一回了城就变坏了,这才逼着你决心远走高飞的。”说着又扭头向孙楠:“你呢?”
第二十二章 柴玉成亲
“我,我听你的,你在我也在,你走我也走……”
正说着,许亚仙风风火火地带着一身粉笔屑闯进门来:“哈,小褚,什么风把你吹来的?你不在连个抬杠的也没有了,真想你啊!”
褚宓颖让许亚仙这么一说由不得瞥一眼孙楠,孙楠满脸的晴天转多云。许亚仙敏感地:“啊哈,看你二位这窘相,还比不上人家张生戏莺莺呢?小楠,我和小褚是辩友,是专门抬大杠的,你的白马王子谁也抢不走,别犯小心眼了。”
说着边喝水边问:“谁的‘十锦豆’,就你们两开小灶啊,太那个了吧!”一把抓过袋子来,拣着花生就吃。孙楠佯怒地又抢过袋子,笑着戳许亚仙一指头:“真是馋猫改不了偷嘴,这是招待客人的,你也配吃?”
褚宓颖看她两闹够了,问:“小仙,你也到川远不短了,定下做‘长龄工’还是‘临时工’没?”
“刚来,我满有信心的,决心建设边区一辈子。这会,走也行,在也行,反正有我也不多,缺我也不少,听天由命吧!”
褚宓颖告诉了小仙孙楠的想法,许亚仙心直口快地说:“小楠弟妹三个,上有大姐,下有小弟,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