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
“当然!”兰梦妮显得十分得意。她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然后说:“吴先生,今天我早点去把妍妍接回来,你就在家里休息吧。”她说罢,立刻起身出门。
在去幼儿园的路上,兰梦妮回忆着刚才的情形,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局促,言谈举止不够自然流畅。在她的印象中,吴永昌个子高高的,好像比刘涛还高出一点点,但略显清癯,不如刘涛强壮厚实。他的额头很高,鼻梁挺直,眼睛明亮有神,嘴唇宽厚,脸上长有络腮胡子,肤色微黑,看上去要比康雳大五六岁。想到这里,兰梦妮不禁暗暗发笑,自己怎么对吴永昌观察得如此细致呢?
当兰梦妮把妍妍接回家后,她一眼看见了爸爸,于是欢天喜地叫道:“爸爸!爸爸!”
“欸!”吴永昌兴奋地抱起妍妍,仔细看了看她,说:“妍妍长胖了。”
“爸爸长瘦了,变黑了。”
“是啊,爸爸出差太辛苦了。你想爸爸吗?”
“我天天都想爸爸,总盼着爸爸早点回来。”
“妍妍真是爸爸的乖女儿!”吴永昌亲着妍妍的脸说。
兰梦妮把妍妍接回家后,就进厨房做饭去了。她一边做饭一边听吴永昌父女俩的对话。
妍妍说:“爸爸,你说兰阿姨好吗?”
吴永昌说:“爸爸刚刚回家,不知道。你说呢?”
妍妍兴冲冲地说:“兰阿姨可好了!她给我讲故事,还教我唱歌、画画、背唐诗,还有剪纸。我非常喜欢兰阿姨!”
吴永昌说:“既然你喜欢兰阿姨,就要听她的话,不许哭闹。”
妍妍说:“这些天我一次也没有哭闹,不信你可以问兰阿姨。”
兰梦妮在厨房里连忙说道:“是的,妍妍非常听话。”
妍妍得意地说:“爸爸,你听见了吧?”
吴永昌摸着她的头说:“妍妍这么听话,爸爸心里很高兴!”
妍妍问:“爸爸,你说出差要给我买玩具的,你买了吗?”
吴永昌一拍脑门说:“哦!你不说爸爸差点都忘了。”他放下妍妍,从卧室里拿出一个纸盒,说:“你瞧,爸爸给你买了个电动熊猫。”他把“熊猫”从纸盒中取出,放在茶几上,按动开关,“熊猫”便摇头晃脑地走起来。
“啊,真好玩!”妍妍拍着手直蹦跳。她跑进厨房,拉着兰梦妮的手说: “兰阿姨,你快来看,爸爸给我买的电动熊猫多好玩啊!”
兰梦妮放下锅铲,将炉火调到最小,然后随妍妍来到客厅里观看正在茶几上慢悠悠地行走的“熊猫”。她笑着说:“妍妍,这只熊猫真是太可爱了!”说罢,她看了吴永昌一眼,不料吴永昌也恰好将目光向她投来,两人的眼光蓦然相遇,兰梦妮旋即腼腆一笑,赶忙转身走进厨房。
康雳下班回到家中时,兰梦妮已经把饭菜做好并摆在餐桌上了。对于丈夫出差归来,康雳脸上的表情并不热烈,而吴永昌见到妻子后亦未显示出特别的兴奋,方才那种热闹的气氛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吃饭的时候,只有妍妍的话最多,小嘴边吃边说,忙个不停。
“爸爸,兰阿姨做的菜真好吃!你觉得好吃吗?”
吴永昌点头称赞道:“好吃,味道挺不错的!没想到你兰阿姨还有这么好的烹饪手艺。”
听到吴永昌夸奖自己,兰梦妮不好意思地说:“我可没什么手艺。这菜做的很一般,谁都能做。”
康雳冷淡地一笑,接过话茬说:“梦妮呀,你就别谦虚了,有手艺就是有手艺。这菜让我做就做不好。”说完,她瞥了吴永昌一眼。
吴永昌对康雳冷言冷语的话颇为不满,较劲似地说:“对!实事求是,好就是好。”
其实,康雳头一次吃梦妮做的菜时,就曾夸过她的菜做得好,可是今天她的话听起来兰梦妮觉得有些变味,有一种说不出的叫人别扭或者难受的感觉。梦妮心里很不是滋味,因此,她只是勉强笑了笑,没有吭声。
这时妍妍又要开口对吴永昌说什么,兰梦妮马上拦住她说:“妍妍,别再说什么了。吃饭的时候要少讲话,这才是好习惯。”
“好的,我吃完了再说。”妍妍答应道。
晚上,梦妮和妍妍都已入睡了。
吴永昌洗完澡走进卧室,看见康雳靠在床头阅读杂志。他点燃一支红金龙,然后上床靠着。
房间里非常安静,可以听到空调器吹出的风发出的轻微响声。
“康雳,”吴永昌说,“你不是说不打算请保姆了吗?怎么又请了呢?”
“先前我是想把妍妍送到全托幼儿园去,”康雳放下杂志说,“后来我了解了一下,觉得全托也不怎么好,就不大算把妍妍送去上全托幼儿园了。所以这保姆还得请。”
吴永昌轻轻地“哦”了一声,吐出几个烟圈。烟圈袅袅上升,随后逐渐消散。
“永昌,”康雳说,“上个月你不是说要发奖金的吗?发了没有?”
“已经发了。”吴永昌说,“一点奖金十几个人分,落到我头上只有三百来块钱,这次出差全搭上了。”
“唉!”我看你这科研有啥搞头,“康雳挖苦道,“整天忙忙碌碌的,还不是像个穷秀才,每个月就那么一点工资,还自命不凡,以为自己不得了。”
吴永昌大为不快地望着康雳说:“你就知道钱。你钱多又有何能耐?有什么了不起!”
“我没能耐?”康雳不服气地说,“要知道这家里的每一件高档商品都是靠我的钱买回来的。没有我的钱,这个家真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好好,你有能耐,你是英雄,成了吧?”吴永昌退让中带着揶揄。
“算了算了,不说了。一说到钱你就生气。”康雳满脸不悦,躺下去睡了。
吴永昌把烟蒂扔进烟灰缸里,看着睡在身边的康雳发怔。如今,他和康雳的关系每况愈下,两人只要开口讲话,总免不了磕磕碰碰。在吴永昌眼里,康雳变化实在太大,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一个令他感到陌生的人。他曾经作过许多努力,试图弥补他俩之间的感情裂缝,但均无成效。吴永昌感觉到,康雳的心已逐渐远离自己,最终他俩将分道扬镳。但是他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因为他很爱康雳。吴永昌伏下身,想伸手去抚摸康雳,可他的手刚一伸出,便犹豫了。他已有很长时间没有接触康雳的肉体了。自打吴永昌与康雳的关系出现裂痕以后,康雳就对他采取了性冷淡策略,吴永昌也对此失去了兴趣,然而他毕竟是个男人,不时地受着性需求的煎熬,有好几次他忍不住想做爱,但均被康雳拒绝了,这次大概也不例外吧。吴永昌心里嘀咕着,还是将手伸向了康雳,当他的手触摸到康雳的肌肤时,康雳一摆胳膊肘说:“别碰我!”吴永昌的手立刻缩回去了,他的身子仿佛被泼了盆冷水,从头凉到了脚。
吴永昌懊恼地躺了下去。迷迷糊糊中,他恍惚听见什么动静,便睁开眼睛,发现康雳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于是,吴永昌也跟着下了床。他穿上衣服来到客厅里,这时康雳已开门出去了。他马上走到窗前,掀开窗帘朝楼下张望,看见楼下停着一辆乳黄色轿车,康雳从楼里出来一头钻进轿车里。吴永昌急忙奔出家门朝楼下跑去。当他跑到楼下时,那辆乳黄色轿车早已没了踪影。吴永昌似不甘心,沿路一直往前跑,来到了大街上,也还是没有看见那辆轿车的影子。他气得跺了一下脚,折转身怅惘地往回走。路过一家副食杂货店,他买了一瓶白云边酒,一边喝一边继续往回走。吴永昌踏进家门时,客厅里亮着灯,兰梦妮坐在沙发上。吴永昌有些眼花,还以为是康雳。他放下酒瓶,走过去一把拽住梦妮的胳膊,气冲冲地说:“康雳,刚才你到哪儿去了?你说,你快说!”兰梦妮挣脱他的手说:“吴先生,你喝多了。我不是康雳,我是梦妮。”吴永昌这才恍然,看清的确是梦妮,忙歉意地说:“梦妮,是你呀,对不起!”说罢,他坐了下来,从搁在茶几上的红金龙烟盒里取了一支烟点燃,问道:“梦妮,你怎么起来了?”
梦妮说:“我是起来上厕所的。看见你卧室的门开着,你和康太太都不在了,我吓不过,所以一直坐在这里。吴先生,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康太太呢?”
吴永昌看了看梦妮,神情怅然地说:“她走了。她是偷偷走的。我去追赶她,没有追赶上。”
梦妮纳罕地问:“康太太上哪儿去了?”
吴永昌摇头作答。
“她为什么要偷偷走呢?”
“她不爱我了。”
吴永昌的语气显得十分沉重。“梦妮,你去睡觉吧。”他抽着烟说。
兰梦妮站了起来,不大放心地说:“吴先生,你没事吧?”
吴永昌抬起头说:“我没事,你快去睡吧,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
梦妮回房里去了。吴永昌抽完烟,然后朝卧室走去,刚走进卧室里,就感到一阵眩晕,身体向前栽倒在床边……
吴永昌从熟睡中一下子坐了起来,看见康雳就睡在身边,这才知道自己刚才是在做梦。他拍了拍头,又躺下去睡了。
次日早上吴永昌醒来时,康雳已经起床多时了,她穿了一套太和高档时装,站在衣柜的镜子前打量着。吴永昌揉了揉眼睛,他原本不想说什么的,可还是忍不住说:“怎么,今天又要出席什么重要会议?”
“一家公司的周年庆典酒会。”康雳不冷不热地说。
吴永昌坐了起来,寻思了一会,说:“康雳,昨天吃晚饭的时候,你夸梦妮的话是真还是假?”本来这话昨天夜晚他就想说的,后来见康雳不高兴就没有说,到了这时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因为他觉得这话他必须说。
“什么是真是假的?”康雳绷着脸说,“你是不是一回来就看上她了?”
听康雳这样说,再想起昨夜的梦,吴永昌心里就直冒火。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房门,见门是关着的,于是压了压火气,说:“你这是什么话!我难道是那种人吗?我是感到你说那番话的语气听起来不大对劲,可能会伤着梦妮。”
“伤着她?我还没那份闲心呢!”康雳不屑地说,“你用不着杞人忧天。”说罢,她拿起皮包上班去了。
吴永昌捋着下巴,心想他和康雳之间的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