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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来信刊登于《新青年》3卷1号。在随后的3卷3号中又有胡适的《历史 的文学观念论》,其中写道:“词曲如《牡丹亭》、《桃花扇》,已不如元人杂剧之 通俗矣。然昆曲卒至废绝,而今之俗剧(吾徽之‘徽调’与今日‘京调’、‘高腔’ 皆是也〉乃起而代之。今后之戏剧或将全废唱本而归于说由,亦未可知。此亦 由文言趋于白话之一例也。”同一期中还有刘半农的长文《我之文学改良观》, 用16个字概括了传统戏曲的表演形式:“一人独唱,二人对唱,二人对打,多人 乱打。”
到了由胡适编辑的《新青年》4卷6号即“易卜生号”中,以《新文学及中国 旧戏》为标题,刊登了北大学生张厚载(镠子〉的读者来信,以及胡适、钱玄同、 刘半农、陈独秀的分别答复。张厚载在来信中写道:“记者足下:仆自读《新青 年》后,思想上获益甚多。陈、胡、钱、刘诸先生之文学改良说,翻陈出新,尤有 研究之趣味。……盖凡一事物之改革,必以渐,不以骤;改革过于偏激,反失社 会之信仰,所谓‘欲速则不达’,亦即此意。改良文学,是何等事,决无一走即到 之理。先生等皆为大学教师,实行改良文学之素志,仆佩服已非一日。但仆怀 疑之点,亦不能不为胡、沈诸先生一吐。”
张厚载的“怀疑之点”,其一是胡适和沈尹默等人的白话诗,“弃中国固有 之诗体,而一味效法西洋式的诗,是否矫枉过正? ”其二是胡适、刘半农、钱玄 同等人对于传统戏曲的相关评价;有没有体现“中国戏曲”的“真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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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的答复是:“鏐子君以评戏见称于时,为研究通俗文学之一人,其 赞成本社改良文学之主张,固意中事。但来书所云,亦有为本社同人所不 敢苟者。”
与胡适的求同存异、与人为善截然相反,钱玄同表现出的是恶言恶语的 嬉笑怒骂:“我所谓‘离奇’者,即指此‘一定之脸谱’而言;脸而有谱,且又一 定,实在觉得离奇得很。若云‘隐寓褒贬’,则尤为可笑。……这真和张家猪肆 记卍形于猪鬣,李家马坊烙圆印于马蹄一样的办法。哈哈!此即所谓中国旧戏 之‘真精神’乎? ”
刘半农的答复与钱玄同高度一致:“平时进了戏场,每见一大伙穿脏衣服 的,盘着辫子的,打花脸的,裸上体的跳虫们,挤在台上打个不止,衬着极喧闹 的锣鼓,总觉眼花缭乱,头昏欲晕。”
陈独秀虽然不同意张厚载的观点,却也难能可贵地表现出了愿意探讨下 去的理性态度:“尊论中国剧,根本谬点,乃在纯然囿于方隅,未能旷观域外 也。……演剧与歌曲,本是二事;适之先生所主张之‘废唱而归于说白’,及足 下所谓‘绝对的不可能’,皆愿闻其详。”
在《新青年》5卷1号中,钱玄同的“随感录十八”是专门攻击传统戏曲的: “两三个月以来,北京的戏剧忽然大流行昆曲;听说这位昆曲大家叫做韩世 昌。自从他来了,于是有一班人都说,‘好了 ’中国的戏剧进步了,文艺复兴的 时期到了。’我说,这真是梦话。中国的旧戏,请问在文学上的价值,能值几个 铜子?……吾友某君常说道,‘要中国有真戏,非把中国现在的戏馆全数封闭 不可。’我说这话真是不错。……如其要中国有真戏,这真戏自然是西洋派的 戏,决不是那‘脸谱’派的戏,要不把那扮不像人的人,说不像话的话全数扫 除,尽情推翻,真戏怎样能推行呢? ”
《新青年》5卷2号另有刘半农与钱玄同的来往通信《今之所谓“评剧家”》。 钱玄同在写给刘半农的回信中,先是借胡适的话语表明自己的态度:“适之常 说一句话,叫做‘不值得一驳’,这话很有道理。我现在仔细想来,老兄今年春 天打起精神答王敬轩的信,后来为了《灵学丛志》,百年老兄与我三个人又用
《新青年》时代的戏剧论争| 197
了气力去驳斥他,实在有点‘不值得’。“
接下来,钱玄同笔锋一转,反而以极端话语表白了对于胡适“前次答张繆 子信”的不认同:“我与适之的意见却有点反对。我们做《新青年》的文章,是给 纯洁的青年看的,决不求此辈‘赞成’。……我记得十年前上海某旬报中有一 篇文章,题目叫做《尊屁篇》,文章的内容,我是忘记了。但就这题目断章取义, 实在可以概括一班‘鹦鹉派读书人’的大见识大学问。”
在中华书局出版的《胡适来往书信选》中,保留有胡适写给钱玄同的一封 书信:
昨日公等丑诋宋春舫君之戏谈,别后即取《公言报》读之,觉此君所言(十 九日〉全与吾辈无异,且明言歌剧之影响远不如白话剧。吾因疑第一段(十七 日〉“歌剧之势力且驾文剧而上之”一语,必有误会处,因就宋君问之,宋君言 此所谓“势力”并非丨沾!!甜?^影响〉,本意作号召听者之能力,随笔写去,不图 有此误会也。适既亲得于宋君,故不敢不告,并望与仲甫兄观之。
适意吾辈不当骂人,乱骂人实在无益于事。宋君无论如何,他总算得一个 新派人物。其人作文太粗心则有之(此乃多作日报文字之过,且少年得志太早 之过〉,然不当把他骂出我们的大门去也。老兄以为然否?
至于老兄以为若我看得起张鏐子,老兄便要脱离《新青年》,也未免太生 气了。我以为这个人也受了多做日报文字和少年得意的流毒,故我颇想挽救 他,使他转为吾辈所用。若他真不可救,我也只好听他,也决不痛骂他的。②
这封信的落款处只有四个字:“适上,廿夜。”该书编者把写作日期认定为 1919年2月20日。北京大学出版社的《胡适书信集》又把写作日期认定为1919 年的“7、8月间”。此信的实际写作时间应该是1918年的8月20日。钱玄同收信 后,给胡适写了一封没有落款日期的回信:
我对于宋春舫,原没有什么恶感;不过先头听了你和蔡先生如此的恭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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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政学两界人和事
他’而亲见其人,却是“碌碌”得很,因此不免把尊敬他的心理消灭许多罢了。
至于张厚载,则吾期期以为他的文章实在不足以污我《新青年》〖如其通 信,却是可以〉;并且我还要奉劝老兄一句话:老兄对于中国旧戏,很可以拿他 和林琴南的文章、南社的诗一样看待。老兄的思想,我原是很佩服的。然而我 却有一点不以为然之处:即对于千年积腐的旧社会,未免太同他周旋了。平日 对外的议论,很该旗帜鲜明,不必和那些腐臭的人去周旋。老兄可知道外面骂 胡适之的人很多吗?你无论如何敷衍他们,他们还是很骂你,又何必低首下 心,去受他们的气呢?我这是对于同志的真心话,不知道老兄以为怎样?
……《新青年》五卷二号,准明晨交仲甫去寄。三号系半农编辑。你如有大 稿,请早日交给他(三号极迟九月十五日一定要寄出〉。还有孟和的《国民之 敌》以下续稿,在你那里,也请早日改妥了送交半农。③
由钱玄同编辑的5卷2号的版权日期是1918年8月15日,实际出版时间延 后了一个月,钱玄同所说的“明晨”,自然是胡适的来信及他自己的回信时间 即1918年8月20日的“明晨〃,该期稿件已经超出由陈独秀(仲甫〉经手寄往上 海群益书社的最后期限。在此之后,胡适另有一封没有落款日期的回信:“宋 君的缺点,我也知道,故前信中也明说出,不过我觉得他很想加人我们的一 派,故劝大家不要赶他出去。老兄所下‘碌碌’两字的评语,的当得很。至于张 鏐子,我现在且不谈他。我已请他为我做文,我且等他的文章来了再说。好在 我还有轮着编辑的一期,到了那时,我可以把他的文字或作我的文字的‘附 录’,或作《读者论坛》,都无不可。”
四、“戏剧改良专号”的新旧之争
在由胡适编辑的5卷4号即“戏剧改良专号”中,以“附录”形式转载了张厚 载的《我之中国旧剧观》,并且在通信栏中以《“脸谱”“打把子”》的火爆标 题,刊登了张厚载的读者来信和钱玄同的公开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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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改良专号”的首篇是胡适的《文学进化观念与戏剧改良》,他在文章 中正式亮出“不值一驳”的口头禅:“即以戏剧一个问题而论,那班崇拜现行的 西皮二簧戏,认为‘中国文学美术的结晶’的人,固是不值一驳;就是有些人明 知现有的皮簧戏实在不好,终不肯主张根本改革,偏要主张恢复昆曲。现在北 京一班不识字的昆曲大家天天鹦鹉也似的唱京腔戏,一班无聊的名士帮着吹 打,以为这就是改良戏剧了。这些人都只是不明文学废兴的道理,不知道昆曲 的衰亡自有衰亡的原因;不知道昆曲不能自保于道咸之时,决不能中兴于既 亡之后。所以我说,现在主张恢复昆曲的人与崇拜皮簧的人,同是缺乏文学进 化的观念。”
接下来,胡适依据王国维的最新研究成果《宋元戏曲史》,对中国戏剧(戏 曲)发展史进行了简单回顾,并由此得出自己的结论:“西洋戏剧便是自由发 展的进化;中国的戏剧便只是局部自由的结果。……以上所说中国戏剧进化 小史的教训是:中国戏剧一千年力求脱离乐曲一方面的束缚,但因守旧性太 大,未能完全达到自由与自然的地位,中国戏剧的将来,全靠有人能知道文化 进化的趋势,能用人力鼓吹,帮助中国戏剧早日脱离一切阻碍进化的恶习惯, 使他渐渐自然,渐渐达到完全发达的地位。”
基于西方戏剧与中国传统戏曲的横向比较,胡适还谈到了向西方戏剧学 习的两个关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