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点左右,赖水强开始交待问题。1996年底至1997年初,赖水强与庄铭田等人共同集资300多万元,向远华公司购买大量走私香烟,然后倒卖给南京、上海等地烟贩。具体操作方法是:赖水强根据货主的订购量,事先打电话给香港远华公司曾明育,由曾调配“货源”,统筹安排货柜的进口事宜。侯小虎、侯占虎二兄弟负责国内接应,再由赖的外甥陈文远等人负责倒柜,用远华公司拖车连夜将走私香烟运往晋江赖水强家中的停车场,最后由赖水强负责向外批发,一个集装箱收取18000元左右的“水费”。
赖水强还交待了他参与远华公司走私20多辆汽车,从中牟取可观利润的犯罪事实,并提供了一些重要情况。
谈话进行到深夜12点,笔录越写越多。办案人员给赖水强送来一份“宵夜”,赖水强没吃,说他没胃口,吃不下。审理组组长盛处走进来,和颜悦色地劝导:“要吃东西,不要把身体搞垮了。先睡好觉,明天再接着谈。”
这些看似简单、平常的举动,却给赖水强留下极深的烙印。第三天,也就是20日晚上,侦捕组组长刘处出面“接待”赖水强,他以谈心的方式和这位赖氏家族的本辈老大聊了起来。他说,你们“远华”单成品油走私一项就是上百个亿,这使国家多少口油井被冲垮,大量工人下岗,他们为了生存,外出到这里打工。有的找不到工作,男的去偷、去抢;女的就去陪唱、陪跳,甚至去卖身。看到这些现象,倘若还有一点良知的话,你不感到难过吗?而只有那些不知廉耻的走私分子、腐败分子,才会毫不脸红地去接受三陪、去泡妞、去嫖娼!
这些话,像坚硬的碎石砸在赖水强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里,掀起壮阔波澜。赖水强再三表态:“我听政府的话,统统交待,争取宽大处理。”
刘处最后说:我们现在不仅要救你,而且要救你一个家。你想过没有,你三弟阿星为家族挖了一个大墓坑,让家里人一个个往里跳,你是大哥大,你得想办法把他们一个个救上来呀……
刘处的一席话说得赖水强热血直冲脑门。是呀,他家族在“远华”近20个亲戚,包括他的3个孩子现在全都跑了。
赖水强向专案人员要了纸和笔,写了一份深刻的思想认识———《走私害国、害民、害自己》,然后交给刘处。他躺在床上,思绪飞舞,辗转难眠,干脆又爬了起来,铺纸提笔,奋力疾书,给专案组领导写了一封信。他向专案组供述远华集团内部的经营、运作情况及一些犯罪嫌疑人的情况,供出大宗香烟走私在南京、上海等地所设的地下批发市场和销售网络,供出晋江几家专为远华走私调剂外汇、洗黑钱的“地下钱庄”,交待了赖昌星出逃后与他联络,要他抵押房产、兑现资金的情况,交待了远华集团及他个人现有资产情况,交出赖昌星走时寄存在他处的两栋别墅的房产手续,提供了远华集团大量汽车走私的往来账册和购买走私车的车主花名册……
58 追缴“奔驰”防弹车
10月22日,审理组在审讯赖水强时获知,赖昌星出逃时曾委托大哥赖水强保管他的3辆私家车,其中一辆是黑色奔驰600型防弹小轿车。这辆车价值高达1200万港币,更重要的是它有非凡的意义、特殊的派场。当时的赖昌星认为自己只是暂时出去避避风头,两三个月至多半年就会重新杀回厦门,重新风光。
1997年7月1日,正值香港举行盛大“回归”庆典活动的大喜日子。在这之前,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为了迎接国家领导人赴港参加中英政权交接仪式,特地购买了一辆黑色奔驰防弹车。
已算香港商界名流的赖昌星当时也应邀出席观礼活动,当国家领导人从这辆黑色的小轿车步出,与行政长官董建华握手时,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赖昌星在现场目睹这一奇观,眼睛睁得老大,视线一直停留在那辆小轿车上,他对国家领导人的车产生浓厚的兴趣。
“打听一下,那辆车到时拍不拍卖,我要争取买下来。”几天后,心腹禀报说,车主是香港某财团大亨的,车是德国生产的“奔驰”600特制加长防弹车,车玻璃足有一寸厚,子弹打不进穿不透。
这车当私家车,除了安全,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赖昌星决定不惜重金购买这辆意义深远的黑色轿车。拍卖现场,竞拍者你争我抢,车身价最终攀升到1200万港币,“落棰”的当是赖昌星。他抑制不住亢奋的心情,让人当天驾着这辆黑色轿车,从深圳罗湖口岸直接开往厦门。从此,这辆车成为赖昌星的私家车,他驾着它神气活现。
赖水强当然知道赖昌星对这辆车的珍视程度。赖昌星前脚离开厦门,赖水强后脚马上叫人将防弹车开回自己晋江烧厝村的独家宅院。想想还是不安全,几天后他又叫人将车子开到磁灶镇,三儿子的女朋友的父亲在磁灶镇开了家陶瓷厂,那地方荒僻,加上早已不开工,人去楼空。赖水强认为把车藏在陶瓷厂的仓库里最安全。
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赖水强把藏车的事向专案组抖落出来,确实是想证明自己配合专案组的诚心,想有重大立功表现,将功补过,争取宽大处理。
可车毕竟是藏在晋江老家,赖水强被扣押的这几天,车子有没有被转移?打入晋江老巢去追缴车子,不能不考虑诸多的危险系数,那里独特的地理位置、赖家的宗族势力,复杂的社会关系等等。侦捕组和审理组召开紧急会议,制定了追缴防弹车的周密行动方案和应付突发事件的预案报告,上报专案组领导。
“这辆车无论如何要追回来。”总署侦查局副局长吕滨说得很果断。他强调说,正是因为这辆车有着特殊的意义,所以追缴车子这仗打得好与坏直接关系到咱们缉私警的形象。10月24日早8时,由缉私警察和武警战士组成的特别行动小组出发了。赖水强一起去,他当向导。约9点半,行动小组的车子抵达烧厝村路口,赖水强说得很肯定:“车钥匙在我老婆手里,我们先到家里找我老婆要车钥匙,再去陶瓷厂取车。”
可到了陈埭镇家里却扑了个空,赖水强的老伴林乌圭在丈夫被带到专案组后已惊慌失措,她收拾好东西,早些天已搬到娘家去住了。
赖水强在家里翻箱倒柜,就是找不到车钥匙。他往丈母娘家拨电话,那边说是他老婆不在,出去串门了。
赖水强在电话里告诉丈母娘家的人,赶紧去把她找回来,就说我和专案组等着拿车钥匙呢。
59 车返厦门
等了十几分钟,林乌圭和车钥匙等不到,却等来了不明真相的村民的围攻。原来,赖水强和特别行动组一进烧厝村,就被村里人发现了。赖昌星靠走私大发横财,逢年过节会给村老人会捐款送物,并出资为村里修公路办学校,而这些救济款是由赖昌星交给大哥,具体由赖水强负责支配的。所以赖水强在村民中的威信极高。这不,村里老人会动员组织了一支特别“请愿队”,来到专案组。
排在前面的是老人、妇女,他们挥舞拳头;排在中间、后面的才是后生、壮年,他们手持棍子,肩扛锄头。示威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拥来。
“赖水强是好人,他关心村里的公益事业。”
“赖水强没有犯罪,他是在做生意。”
……
人群黑黑压压、密密匝匝,看上去有二三百人。气氛相当紧张。为了预防万一,武警战士将手中的枪上了膛。
赖水强走出屋门,他用闽南话说:“今天确实是我自己要求来的,配合专案组工作。你们别为我担心,都回去吧。”
人群的骚乱有所缓解,但还有群众在咋呼:“为什么要叫武警,武警是来打人的吗?”
有位老人一听说打人就哭了,对着武警战士边哭边请求:“你们不要打水强呀,不要打阿强……”
赖水强又感动又感触,他边哭边说:“专案组对我很好,没人打我,你们放心回去吧。我这是配合专案组来这里工作,你们不要添乱了。真的,阿强求你们了……”
年龄最大的老人这时站出来相劝:“既然阿强这么说,咱们也该放心了。都回去吧,乡亲们,都回吧。”
人群慢慢地散去。
林乌圭那边依然没有消息。缉私警担心节外生枝,防弹车被转移,当即带着赖水强驱车直奔5公里外的陶瓷厂,打开破旧厂房,一看,防弹车满身灰尘趴在仓库里,办案人员心里踏实了,打电话到磁灶镇派出所,10分钟后所长带着民警赶了过来,办案人员让派出所民警负责“监护”防弹车,这才又带着赖水强返回陈埭家中,继续等着林乌圭送钥匙来。
原来,车钥匙就放在林乌圭娘家的抽屉里。林乌圭不在,娘家人谁也不敢把车钥匙交出来,他们派人好不容易找到林乌圭,林听信别人添油加醋的渲染,心里忧心忡忡。她先与丈夫通电话:“你被政府骗了。”
“专案组没有骗我,他们对我的审查实事求是,客观公正,我很感动,所以才决心配合专案组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你快把车钥匙送过来。”赖水强在电话里做妻子的思想工作。
“可你今天来是被武警押过来的。”
“派武警是专案组按办案规定进行的,主要是担心我们当地人不理解,发生意外。”赖水强解释道。他并没有把刚才村民围攻一事告诉妻子,怕她多疑,但想必她也已经知道。
妻子还是不放心,她问:“专案组是不是把我们家抄得乱七八糟的。”
赖水强当即表示绝无此事,他告诉妻子,他本人一直在场,要她千万不要听信别人的谣传。
几番周折,直到下午临近4点,缉私警才拿到防弹车的车钥匙。车钥匙被插进车孔,发动机咕噜咕噜很快启动。缉私警一踩油门,足不出户好些天的防弹车喘着粗气,在霎时飘起的灰白色烟尘的护送下,返回厦门。
60 一份“特别请求书”
赖水强今年刚好53岁,属于生在旧中国,长在新社会的那一代人,思想里传统的东西还是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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