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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小时后,飞机的轰鸣声从南边传来。至少有12架海军的“海盗”式战斗机和1架“野马”式战斗轰炸机呼啸而来,吓得敌人四处奔跑躲藏。有几个敌人跑进一所房子,一架“海盗”式战斗机瞅准目标俯冲轰炸。迈耶斯看见炮弹射击,房子就爆炸了。有三个士兵从后门逃出来,钻进了稻田。迈耶斯射出一梭子子弹放倒了两个,又用将近一梭子子弹放倒了另一个。他连续射击,直到前一天被撞伤的胳膊疼得受不了为止。
忽有一架“野马”式战斗机向他飞来!他挥动不疼的那只胳膊,给飞行员指点敌人的藏身之处。最后,当这架飞机飞走时,飞行员摆动机翼并挥手向他致意。
他射击一梭子子弹祝好运,然后回阵地告诉战友们晚上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午夜后下起了小雨,大地一片寂静,但他料定敌人会进攻。友军在山脚埋设的一颗地雷爆炸了,山下的敌人正在上山。有两人跑过迈耶斯身边,他不知他们是敌是友,就喊了一声:“卧倒!”一个人影突然从左边跃上山来,朝那两个奔跑的人开了20 枪。子弹显然是从后边射来的,敌人怎么会到后边来呢?
他瞄准了那个人影。对方也许是敌人,但迈耶斯不想冒险。他爬近一些问:“嗨,你是美国兵吗?”那人没有回答,但迈耶斯看到他紧张地举起了枪。迈耶斯狂躁地想,这家伙到底是谁呢?是阵地上负责指挥的那个中士吗?“中士,是你吗?”他大声问。那个人影放松下来,果然是那个中士。迈耶斯往前跳了一步,中士说:“站住!口令!”
“你没对任何人讲过口令,”迈耶斯吼道。他把卡宾枪从中士手中夺过来,说:“滚下山去,否则我就杀了你。你刚才打死了两个战友!”
这时来了一名上尉和一名宪兵。他们问:“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狗娘养的疯子刚才打死了两个战友。我叫他滚下山去,否则我就杀了他。”见到一名上尉来到前沿阵地,他感到很惊讶。
“谁负责指挥?”上尉问。
“中士。”
上尉问迈耶斯入伍多久了,有什么样的经历。迈耶斯说他入伍时间虽然不长,但他是军官学校毕业的。
“你就是那个向上级报告敌情的人吗?”
迈耶斯说:“是。”上尉又问如果叫他负责指挥他将怎么办。“我要固守阵地至拂晓,让敌人误认为我们要在这里待到天亮时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实际上,他将乘天色还暗时率部撤下山头,穿过稻田。他没忘记河东的战斗,“如果不这么做,我们就没有机会撤退了。”
“听起来你的计划很好,”上尉说。他命令迈耶斯指挥那125名士兵。鉴于已被任命为临时指挥员,迈耶斯便下令,在他天亮之前发布有秩序撤退的命令以前,所有的人必须固守阵地。10分钟后敌人发起了进攻。火光照亮了夜空,他看到大批北朝鲜军队向山上冲来。当敌人冲到距阵地200码远时,他下令开火。他们没有机枪,只有一些手榴弹,眼看就要被敌人消灭。好在友军的大炮及时吼叫起来,迫使北朝鲜军队逃进了布雷区。右面山头上的美军也开始袭击敌人。在手榴弹的爆炸声中,迈耶斯发现敌人转向右翼进攻。这次进攻十分猛烈,迈耶斯的人眼看就要顶不住时,敌人突然撤了下去。随后是两个小时的沉寂。7月29日凌晨4点半左右,迈耶斯又听到了敌人的警报声、吹号声和嘈杂声。天快亮了,迈耶斯下令各种武器一齐开火,将敌人痛击一通后再全部撤退。
当迈耶斯他们向山下敌人开火后,友军的大炮也吼了起来。许多北朝鲜人倒下了,但其他人仍凶猛地冲锋。当敌人冲到距阵地100码时,迈耶斯下令全线撤退。几分钟后敌人就占领了山头。迈耶斯等人从山的另一侧下撤,每个人都在没命地奔跑。有些人已在过河。有个士兵被水流卷走,急得大呼救命,被迈耶斯拉了起来。敌人在山头上用冲锋枪扫射,子弹在美军周围乱飞,但没有人被打中。
当他们撤往营指挥部时,迈耶斯回头看到北朝鲜军队像蚂蚁一样布满了山头。这时3架一组的“野马”式战斗轰炸机群飞来,在迈耶斯等人的头顶上掠过,把炸弹投向山上敌人密集的地方。来得太是时候了!在“野马”式战斗轰炸机开始俯冲轰炸的同时,82毫米口径的迫击炮弹也四处开花,更使敌人雪上加霜。整个山上到处在燃烧,到处在爆炸。迈耶斯看到敌人被炸得血肉横飞。他想,我们的好日子终于来了。
大邱第8集用军的司令部,沃克在仔细考虑显然已糟糕至极的战况。在东线,韩国军队和美军第25师正在节节败退。在汉城-釜山公路,骑兵1师未能挡住敌人的进攻。在西线,敌军一个师像幽灵一样突然歼灭了新调去的一个营,并正在向釜山推进。
过去几天里,沃克把大部分时间用于视察各部队和乘坐他的座机驾驶员迈克·林奇驾驶的侦察机巡视整个战场。他极少与林奇讲话,但曾说过他对第27步兵团最近在东线的战斗很满意。该团引人注目的团长约翰·米凯利斯是参加过欧战的打仗老手。他果断地挡住了敌人的一次猛烈进攻,并摧毁了6辆T-34型坦克。他的部队则安全撤退,未受损失,准备进行下一个战斗。沃克计划把该团当作特别机动队以应付紧急情况。
和许多参谋人员不同,沃克相信自己能在西线挡住因二等兵迈耶斯和其他人的阻击而缓慢推进的强大的北朝鲜军队。但他没向别人透露这一想法。沃克没有忘记美军在突出部战役中慌乱撤退,但几星期后又杀回来打垮德军的往事。他相信只要装备充足,指挥有方,美军在朝鲜也会获得同样的胜利。
7月29日下午,沃克和副官泰纳少校驱车来到骑兵1师设在大田和大邱之间一所学校里的指挥部。当沃克对盖伊的撤退命令提出疑问时,盖伊承认撤退也许不是个好主意,但他担心通讯线路会被切断。沃克告诉他不能再如此后撤了。
沃克还乘吉普车往东找25师师长基恩商议军情,并与基恩的参谋人员谈了话。他说:“我们在与时间作战。不应再后撤,调整防线或采取任何其他你可能采取的措施了。我们背后已无路可退。各部必须进行反攻使敌人陷于混乱失调状态。”泰纳对沃克的指挥若定非常佩服。“我们不会再有敦刻尔克的撤退,也不会再有巴丹的失败。撤退到釜山将会造成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屠杀之一。我们必须战斗到最后一刻。被这些人俘虏比死亡还糟。我们要齐心协力战斗。如果我们当中有些人必须得死,那就让我们死在一起。谁放弃阵地,谁就得为成千上万战友的死负全责。”沃克的声音没有提高,但他的结束语却给他们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我希望你们把我的决定告诉每个人。我希望每个人都能了解我们将固守这道防线的意图。我们必将获得胜利。”
沃克没有透露他的计划:以大邱为端点,在釜山外围形成一道环形防线。他打算把南朝鲜军队和美军撤到这个滩头堡。他们不久就会从西侧得到美国海军陆战队强有力的支援。这次不是以前那样杂乱无章的溃败,而是有秩序的撤退。
命令很快传遍了全军。有些指挥官认为无法执行这道命令,有些则认为官兵们会这样理解:这项命令等于是让大家“留在原地等死”。但是许多在前沿阵地的部队接到沃克的命令后大大地松了口气。对他们来说,撤退——即逃跑——的日子终于结束了。他们必须拧成一股绳。
那天晚上,李总统命令夫人即刻飞往麦克阿瑟在东京的司令部。但李夫人拒绝离开他。心情悲痛的李总统说:“亲爱的,如果敌人突破大邱防线逼近我们,我将首先用枪打死你,然后上战场。”她再三请求让她坚持到最后。她决不会成为负担。他抓住她的双手,情绪激动地说:“我决不再组织流亡政府,让我们和我们的人死在这里吧。”
在西线,又苦战了一夜的二等兵迈耶斯终于得到了休息的机会。当他扛着一支沉重的勃朗宁自动步枪一瘸一拐地走向他的阵地时,有辆吉普车缓缓从他身边驶过。车内的一位随军牧师问他:“你要到哪里去?”他说他要到河边去阻击敌人的进攻。牧师盯视着他的双眼说:“你太累了,应该回医疗队休息一下。”迈耶斯吃力地爬进吉普车,被带进一个混凝土筑成的小农舍。伤员们都在那里接受治疗。他把枪靠墙一立,就倒卧在地上。几小时后,他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处在危境之中。他听见了爆炸声,炮击声和子弹破空飞过发出的声音。他没找到自己的勃朗宁自动步枪,但发现了一支卡宾枪。他听到院子里有尖叫声和爆炸声。子弹打穿窗户,在屋子里乱飞。人们争先恐后地从门外跑过。他听到有美军在喊;“这边来!”后来有些穿白衣服的人跑了过去。他挣扎着走到门口朝他们开了火。右边山上大约有40名敌人。他把卡宾枪扳机推到自动档上进行近距离扫射。一梭子30发子弹打光后,他很难再装进一个新弹夹。敌人的手榴弹落到了他附近。他在向公路跑时被绊倒栽进沟中。他在沟里躺了几分钟,以判断发生了什么情况。他估计美军已经撤退。他听到他们的声音从1/4英里远的公路上传来。他也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