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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黄州赤壁回到城内都元帅府之后,友谅随即请黄昭和解开来到了花厅,随便吃了点晚饭之后,三人又开始了长谈。
黄昭不再客气,首先开言:“明公傍晚在涵晖楼问道下一步该如何动作,要回答这个问题,一定得看清天下大势。”说到这里,黄昭顿了一下,呷了一口茶水,接着言道:
“黄某在官场混迹已久,深知元廷腐朽已极,且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今后谁将取而代之?依黄某看来,不出明公、朱元璋、张士诚三人,其余韩林儿、刘福通、方国珍等皆不足论也!
“张士诚在淮东短短几年从江北打到江南,建立了大周国,眼下占据着平江一带全国首富之地。前一段时期,朱元璋和元廷江浙行省以及方国珍两面三路围攻,张士诚才迫不得已投降了元廷。张的降元决然是暂时的,时机一到,必然再举义旗,一方面反元,一方面和明公及朱元璋争高低、夺天下。
“朱元璋虽然年轻,至正十二年才投奔濠州郭子兴,因足智多谋、杀敌勇敢,被郭子兴看中,并将养女马氏许配于他。徐州赵均用投靠郭子兴后,郭子兴的内部发生了分化。朱元璋审时度势,于至正十五年,刘福通迎立韩林儿称帝之后,投靠了韩林儿的大宋,被韩林儿封为左副元帅。在刘福通北伐的同时,朱元璋开始渡江南下。换个角度看,刘福通的北伐,等于替朱元璋在北面阻挡了元廷对自己的围攻,使朱元璋得以在一段时期之内从容地发展自己,并于至正十六年抢在张士诚之前,夺取了集庆。实践证明,朱元璋是块后劲十足的硬骨头。
“而明公所在的天完国,由于起事很早,打下的地盘也最大,在很多地区的百姓中间也有些基础,从现有的兵力来看也算是最强盛。而今,明公已经掌握了天完的全部兵权,这些都是有利条件。但恕我直言,明公这里也有四个不利因素……”
说到这里,黄昭又顿了一下,友谅毫不介意地接上来:“先生有话,尽管明言,不必有什么顾虑,友谅洗耳恭听。”
黄昭这才言道:“这四条不利因素么,其一,从天完过去的战史来看,东边一直打到了江浙行省的东南角,接近了福州路;西边已经打到了四川行省,战线拉得过长,打得下来却又守不住,还有什么必要去打呢?”友谅一听,连连点头。
“其二”,黄昭接着说:“队伍成份复杂,各自为政,很难形成合力。徐寿辉有徐寿辉的人、邹普胜有邹普胜的人、倪文俊有倪文俊的人、你明公有明公的人。所以才会发生倪文俊谋害徐寿辉的事。以上两个情况在朱元璋和张士诚那里都不存在。
“其三,人才的聚集还远不如朱元璋和张士诚。虽然明公这里,或者说眼下的天完这里,已经形成了一批能攻善战的将领,但恕黄某直言,这些将领多数带有草莽英雄的特征,真正具有文韬武略的文臣和武将尚为鲜见。张士诚占据吴地之后,让施耐庵主持礼贤馆,搜罗了大批吴地的英才;朱元璋更为重视这一点,以至各路名士如过江之鲫游入他的麾下,虽然眼下他的总兵力要少于我们和张士诚,但手下的文臣和武将决不稀少。
“其四,明公在天完这里还未完全当家,这一点和张士诚、朱元璋都不一样。张士诚从一开始就当着自己的家;朱元璋上面虽然有个韩林儿、刘福通,但是韩林儿只是个道具而已,刘福通也一门心思向北发展,根本顾不得朱元璋,所以事实上朱元璋也在自己当着自己的家;而明公这里呢?上面有着一个徐寿辉,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不像韩林儿仅仅是个道具,他眼下有着比明公还强的影响,同时他还有着自己直属的一部分兵力。”
黄昭说到这儿,友谅再也忍不住,马上站起身来对着黄昭打了一躬:“真是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友谅过去一直自以为文武兼备,今日和先生一谈,方知自己很是粗浅。先生所言,有一些自己已经有所感触,但是决不如先生这样明白和入木三分。先生既谈到了友谅和朱元璋、张士诚的三鼎足,又条分缕析地谈了我方的有利和不足。只是面对这些不足,又该如何解决呢?”
“明公不用着急”,黄昭继续言道:“从来能成大事而最终得天下者,无不想方设法化不利为有利、变被动为主动。对第一条,只需现在调整战略即可。对其后的三条,则需要一个过程,记在心里,逐步调整、逐步改变、逐步到位,急不得。”
友谅听到黄昭已讲得差不多了,回转身来再问解开:“解先生有何高见,请一并赐教。”解开起身,对着友谅和黄昭各打了一躬:“解某谈诗论文尚可应对,这安邦定国之计是自愧不如,还是以黄昭先生所言为是。只是有一点,明公何不就趁此时将徐寿辉解决掉,也好干净利落地举起自己的大旗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呢?”
友谅听到解开讲了这样的话,立即以征询的目光转向了黄昭,黄昭言道:“眼下留着徐寿辉还有作用。主要是从前述第二条不利因素去考虑的,此时解决徐寿辉,必然会在天完内部造成更大的混乱。此外,徐寿辉留在汉阳,还可为明公担当后勤保障的责任,让他再履行一段时间的职责吧!”
友谅一听,连连点头,接着又问黄昭:“依先生之见,军事上该如何下手呢?”
黄昭答道:“向东、向南大举进军,夺一城、守一城,步步为营、逐步扩大地盘。刘福通此时正以三路重兵在黄河以北和元廷主力火拼,元廷一定无暇南顾,此乃天助明公也!”
“此时向东,必然会和朱元璋部发生冲突,又该怎样看待呢?”友谅问道。
黄昭斩钉截铁地回答:“和他干!明公欲成就大事,迟早都要和朱元璋决一死战,与其坐等朱元璋一天天地羽翼丰满,不如现在及早和他开战,决一雌雄!——除非明公不想得天下。”
听到这里,友谅已是热血沸腾,站起身来,对着门外喊道:“拿酒来!”。大林、小林弟兄俩应声跑了进来,随即取来了酒具。友谅亲自在三只酒碗之中酌满了酒,端起酒碗和黄昭、解开的酒碗“噹”的一声碰了一下,随即举起酒碗一干而尽。
第十章 和朱元璋军第一次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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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元至正十七年十月,友谅将后方诸事安排停当之后,便亲自率师三十万,命陈普文为陆路前部先锋、张定边为水路前部先锋,水陆并进、沿江东下。
按照和张必先、黄昭等人商量的意见,这一次出师的第一步军事目标为安庆、池州一带,其中安庆为元廷控制、池州为朱元璋军所占,池州之战将是友谅所率之天完军和朱元璋军的第一次正面交锋;第二步,待东线相对稳定之后,着重夺取江西境内各路、府、州、县,其中以夺取龙兴为核心目标,这一步的战略意图是将江西行省逐步建立成为重要的战略根据地;第三步,待江西根据地逐步稳固之后,回过头来,重新朝东向朱元璋军发起新的进攻。
此刻,友谅正在江中的战船之上。虽然时令已是初冬,他在舱中仍感到一阵阵的燥热,于是起身来至船首站定。友谅无心观赏浓墨重彩的远山近水,垫起脚、侧转身朝着前后望了望,这支由自己统帅的大军正像一股铁流滚滚地流向东方。江岸之上,旌旗蔽日、烟尘滚滚,车辚辚、马萧萧,将士弓箭各在腰,一个个英姿焕发、斗志昂扬;大江之中,一艘艘战船首尾相接,宛如一条巨龙在游向前方。看到这些,友谅的心中不由得涌动着一股“天之将降大任”的豪情、一股“当今之世、舍我其谁?”的豪情。忽地一阵凉风吹来,使他陡然打了一个寒噤,一旁伺候着的大林和小林兄弟赶紧给他披上了一件披风。
大林和小林兄弟俩跟着义父转眼已有六年了,当年又黑又瘦的穷小子现在已经长成了二十岁上下棒小伙子。特别是友谅在几年前将弟兄俩交张定边专门传授武功之后,弟兄俩长进都很快,无论擒拿格斗还是马上功夫,均已十分了得。此次出征之前,因小林文墨较好,被友谅任命为贴身簿记;因大林武功稍强,则被友谅任命为护卫卫的卫长。
前一阵子,友谅带着瑚儿、大林和小林抽空回了一趟陈蓬山老家,一方面探望父亲、一方面想把家小全部接到黄州。友谅满以为父亲看到自己已经成了八面威风的三军统帅,应该是欣喜不已,谁知父亲的反映仍是十分冷淡,只是对磕头拜见的瑚儿和大林兄弟露了一下笑脸。友谅提出要请父亲搬去黄州一同居住,可父亲坚决不肯,说是在家蹲惯了,离不开这一方水土、这一方乡亲。友谅一想也好,现在去黄州,局势不能说有多么稳定;而呆在乡间,生活也许更加安定一点。人上了年纪怕离家,这也在情理之中。而夫人潘氏考虑到已经十七岁的儿子陈理、十五岁的女儿陈惠需要父亲的教导,故坚持跟友谅来黄州。友谅一想也是,便将父亲再次托付给了两位兄长、两位嫂嫂,并赠送了不少的银两,还专门留下了一个卫的兵马驻守陈蓬山,这才带着潘氏夫人和陈理、陈惠等一同回到了黄州。
潘氏夫人来到黄州和瑚儿相处很是融洽,陈理和大林兄弟小弟兄仨之间也很投机,整日里在一道谈诗论文、舞枪弄棒,一家人相安无事,倒也了却了友谅的一块心病,所以这次出征便不再带上瑚儿,只带上了大林兄弟。
船过江州,接近湖口县城的光景,友谅在船上闻陆上行军的前哨部队发出联络信号——有要事禀报,友谅即命放下小舟,原来是巢湖义军头领赵普胜率部来投。
赵普胜乃巢湖西侧庐州路无为州庐江县人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