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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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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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一定要那么做,我也许一定得那么做,我或许非那么做不可,她一边清洗那只鸡,一边对自己说着,然后又安慰自己她不过是说说而已。她听到湖水那边扑通一声,看着理查德从树荫下游出来,下午的阳光依旧照得水面金灿灿的。如果他真的痛恨阳光,像他在那首老歌里宣称的那样,六月的明尼苏达北部会是个难挨的地方。白天是如此漫长,而等到一天终于结束时,你会惊讶地发现太阳的燃料供给并没有减少,而是继续燃烧着,燃烧。她没有去游泳,却忍不住伸手探向两腿之间,试了试那里的水,并为之感到震惊。我是活着的吗?我拥有一具身体吗?

她切出来的土豆奇形怪状,像是一道道几何智力难题。

理查德淋浴之后,穿着一件没有图案、在很多年前肯定是大红色的T恤衫走进厨房。他的头发暂时变得服帖了,且像年轻时那样又黑又亮。

“今年冬天你变样了。”他对帕蒂说。

“没有。”

“什么叫‘没有’?你的发型变了,看上去好极了。”

“其实没什么大的不同,只变了一点点。”

“而且——你可能稍微重了几磅?”

“没有。好吧,一点点。”

“这样更适合你,和瘦的时候比,这会儿你更好看。”

“你是不是在委婉地告诉我,我发胖了?”

他闭上眼,面部歪扭,似乎在努力维持他的耐心。然后他睁开眼说:“你这么怪声怪气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什么?”

“你希望我走吗?是为这个吗?今天你一直怪怪的,还有些假,我觉得我留在这儿让你感到不舒服。”

烤鸡闻上去和她过去吃过的那些一样。她洗了洗手,擦干,在一个还未完工的橱柜后部搜寻着,找出一瓶做菜用的雪利酒,酒瓶上满是因装修落上的灰尘。“好吧,想听真话?在你身边我有点紧张。”

“不用紧张。”

“我控制不了。”

“你没理由紧张。”

这是她不想听到的。“我要喝一杯。”她说。

“你误会我了,我不在意你喝多少。”

她点点头。“好的,知道这点是件好事。”

“这几天你一直想喝酒来着?老天爷,喝吧。”

“正在喝。”

“你知道吗?你是个奇怪的人。我这是在夸你。”

“那我就当夸奖来听了。”

“沃尔特非常,非常幸运。”

“呵,这个嘛,这就是不幸之所在了,不是吗?我不确定他是否还是这样认为的。”

“哦,他是。相信我,他是这样认为的。”

她摇摇头。“我想说的是,我觉得他不喜欢我奇怪的那些部分。他是可以喜欢奇怪但好的那部分没错,但对奇怪却不好的那部分就不怎么中意了,而这些日子,他感受到的大多都是后一种。而你似乎并不介意我奇怪但不好的那部分,可你却不是我嫁的那个人,我想说这有点儿讽刺。”

“你不会想嫁给我的。”

“是啊,我确信那会很糟糕。我听说你的那些故事了。”

“很遗憾听你这么说,不过倒是没觉得意外。”

“沃尔特把什么都告诉我。”

“那当然。”

外头,湖面上一只鸭子不知为什么东西嘎嘎叫着。湖另一头的芦苇丛中,绿头鸭筑起了它们的巢。

“沃尔特告诉过你我划破了布莱克的轮胎吗?”帕蒂问。

理查德抬了抬眉毛,然后她向他讲了那个故事。

“那可真是糟糕。”等她讲完,他敬佩地说。

“我知道,确实糟糕,不是吗?”

“沃尔特知道吗?”

“嗯,问得好。”

“照我看,你并没有把什么都告诉他。”

“哦,老天,理查德,我什么都不告诉他。”

“我觉得,其实你可以告诉他。你或许会发现,他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她深吸一口气,问沃尔特都知道她哪些秘密。

“他知道你不快乐。”理查德说。

“我觉得这不需要多敏锐的眼光就可以看出来。还有什么?”

“他知道你因为乔伊搬走而责怪他。”

“哦,这个,”帕蒂说,“这个或多或少是我告诉他的。这条不算。”

“好吧,不如你来告诉我,除了划破邻居的车轮胎,你还有什么事是沃尔特不知道的?”

帕蒂思考着这个问题,看到的却只有她那空虚的生活、空荡的家,以及孩子们长大后她那失去了意义的存在。雪利酒让她伤心。“我把饭菜摆上桌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为我唱首歌呢?可以吗?”

“我不知道,”理查德说,“感觉有点怪。”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有点怪。”

“你是个歌手。平常就是做这个的。你唱歌。”

“我似乎从来都不觉得你格外喜欢我的歌。”

“唱《酒吧黑暗的那一面》。我喜欢那首歌。”

他叹口气,低下头,双手抱在胸前,仿佛睡着了。

“怎么了?”她说。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明天我还是走吧。”

“好的。”

“剩下不到两天的活。平台现在已经可以使用了。”

“好的。”她起身把酒杯放进洗碗池,“不过,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我是说,有你在这里挺好的。”

“如果我离开会更好。”

“好吧。随你便。我看再有十分钟鸡就烤好了,你摆餐具吧。”

他坐着没动。

“那首歌是莫利写的,”过了一会儿,他说,“其实我没权利录制那首歌。我这样做相当卑鄙。是故意的、算计好的卑鄙行为。”

“可那首歌悲伤动人,你该怎么做呢?不用它吗?”

“从根本上说,是的。原本就该那么做。”

“我为你们俩可惜。你们在一起很长时间。”

“是这样,但也不是。”

“没错,我明白,可仍然有些可惜。”

帕蒂摆好餐具,拌好沙拉,把鸡切开,理查德坐在一旁想着什么。她本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胃口,可尝了一口之后,她立刻记起从昨晚开始她还什么都没有吃过,而今天早晨她五点钟就起身了。理查德也默默地吃着。在某个时刻,他们的沉默开始变得意味深长、令人激动,但再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变得死气沉沉、令人沮丧。她清理餐桌,放好剩菜,洗净碗碟,看到理查德去了那个装着纱门的小门廊抽烟。太阳终于落山了,可天色依旧明亮。是的,她想着,如果他离开会更好。更好,更好,更好。

她来到门廊。“我想现在上床去了,看会儿书。”她说。

理查德点点头。“听上去不错。明早见。”

“黄昏很漫长,”她说,“天就是不想暗下去。”

“这里是个好地方。你们俩真是非常大方。”

“哦,那全是沃尔特的主意。我其实并没想到你可以来这里住。”

“他信任你,”理查德说,“如果你也信任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哦,这个,也许会,也许不会。”

“你不想和他一起生活了吗?”

这问题问得好。

“我不想失去他,”她说,“如果这是你想问的。我没有花时间去考虑离开他。我多少是在数着日子等乔伊回来,等他终于厌倦了莫纳汉那家人。他还有整整一年才能从高中毕业。”

“不明白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依旧全心全意守护着我的家庭。”

“好。这是个幸福的家。”

“没错,那明早见。”

“帕蒂,”他在暂时被用作烟灰缸的多萝西的一只丹麦圣诞纪念碗里熄掉香烟,“我不会去做那个毁掉自己最要好的朋友的婚姻的人。”

“不!上帝!当然不会!”她失望得几乎哭出来,“我是说,真的,理查德,对不起,可是我说什么了?我说我要回房间了,我说明早见,我就说了这些!我说我在意我的家庭。这就是我说的。”

他非常不耐烦地看了看她,一脸怀疑。

“我是说真的!”

“好的,当然,”他说,“我没想要假定什么事。我只想弄明白这里为什么这么紧张。你或许记得我们以前有过一次类似的谈话。”

“我当然记得,是的。”

“所以,我觉得还是说出来更好。”

“没问题。我很感激。你真是个好朋友。明天你不必因为我而觉得不得不离开,这里没什么可担心的。没必要逃走。”

“谢谢。可我还是走吧。”

“没问题。”

她进了屋,躺在多萝西的床上,理查德本来一直睡在这里,她和沃尔特来了之后,才把他赶走。清爽的空气不再像在漫长白昼时那样躲藏着,而是从各个角落涌了出来,但蓝色的暮光还是固执地透入每一扇窗户。那是梦之光,非理性之光,它不肯退去。为了弱化它们,她打开台灯。她的反动军暴露了!一切都完了!她穿着法兰绒睡衣躺在床上,回想着过去几个小时里她说过的每一句话,而几乎每一句都使她震惊。洗手间传来理查德往马桶里小便的响亮声响,然后是冲水的声音,水在水管里流动时好听的声音,水泵上水时短暂而略显低沉的声音。完全是为了逃避她自己,她拿起《战争与和平》,读了很长时间。

娜塔莎·罗斯托夫显然注定和那个傻乎乎的好人彼埃尔是一对,却爱上了他那个酷酷的好友安德烈王子。帕蒂没料到会这样。自述人想知道,如果那晚她没有读到这几页,事情会不会有不同的发展。她一点点读着,感到彼埃尔失去娜塔莎的过程就像慢镜头下的一场灾难。事情或许不会有任何不同的发展,但这几页文字之应景贴切,对她的影响几乎像下了迷幻药一般。她一直读过了午夜,甚至连军事描写也让她着迷,等到她关掉台灯,发现暮光终于消失了,她松了口气。

在睡梦中,在那之后某个依旧黑暗的时刻,她下了床,走进大厅,然后去了理查德的卧室,爬上了他的床。房间里很冷,她紧紧地贴着他。

“帕蒂。”他说。

可她是睡着的,她摇了摇头,拒绝醒来,此时的她不容躲避,睡梦中的她无比坚定。她伸展身体贴在理查德身上,尽力扩大他们的接触范围,大到感觉足以完全盖住他,同时,她把脸深深埋在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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