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史万贯刻意佯装得文绉绉道:“东家问你,你说,眼前那厦院里的六根立柱跟大门的颜色还有门楼上方那一对儿凤凰,到底取意何在、是啥意思唻?”
大管家听了,就立刻显得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起来。于是,就挺不好意思地回道:“我说东家啊,您要叫我出去催催外面欠咱史宅里的账款,教训教训宅中那些不听话的家丁,张罗张罗厨子给东家做出可口的饭菜……那个我内行,行啊。可这眼下您问我这里头到底有何讲究、啥道道,那我可就懵啦!”
大管家很无所适从地道:“这个嘛,我可说不上来,这个我还真说不上来唻!”
“孤陋寡闻,孤陋寡闻啊!”史万贯听过,就显得挺鄙夷地摇头晃脑道:“不是我说你呀,你一个宅中大管家,可得学着多喝点儿墨汁,得多长点儿见识唻!”
“是哩,是哩是哩。”大管家也不避讳地应承道。
史万贯却突然显得见多识广起来,道:“我这是京韵。懂吗?我这是叫人特别给我弄出的京韵,懂吗?!”
说着,史万贯就冲着大管家自问自答地道:“你懂不懂?京韵!也就是那老京城宫廷里的风情韵致!”
史万贯说:“那老京城里的皇宫你没去过吧?”史万贯挺自豪地说:“我就知道你没去过,可东家我——去过!”
史万贯说:“东家我当年不但是去过,还仔细地看过哩!”
史万贯说:“那年啊,我到京城去找我四舅姥爷,我就去过皇宫。”
在史万贯所在的斻实岭的村子这一带,按习俗晚辈管母亲的舅舅称呼舅姥爷。又因为史万贯提起的这个母亲的舅舅,在自家兄弟中间行四,所以史万贯就得称呼母亲的四舅为四舅姥爷了。
史万贯接着说:“人家那老京城里的皇宫,那才真叫个气派呀!”
其实,目下史万贯当着宅中大管家,口口声声炫耀自己去过老京城的皇宫,也并非虚张声势,还确有此事儿。
原因是,史万贯的四舅姥爷那时在老京城的宫廷里当差——做公公。
当时,正赶上史家宅里的老东家——那史万贯的父亲,因成年走南闯北做生意,赚得了不少的金银。
于是,史万贯的父亲有些愁于积蓄的金银花不出去,就一时兴起——叫宅中家丁套了一挂拿竹条和布匹搭成的敞篷马车,拉上史万贯的母亲还有当时年岁尚幼的史万贯,就去游玩起了老京城。
却一进京城,史万贯的母亲就突然想起了那正在宫中当公公的四舅。于是,史万贯的母亲就对端坐在大马车上的史万贯的父亲说:“咱去看看孩子他四舅姥爷吧?”
史万贯的母亲说:“我那个四舅,离开家进宫一晃都好几十年了,就没再回过一趟家。”
史万贯的母亲说:“我还怪想他的呢,我还老想见上他一面哩!”
史万贯的父亲也早就知道妻子有个舅舅在当时的宫廷里当公公。可当下听妻子这么一说,就拉下脸没好气地道:“你也真敢想、也真亏你想得出啊!”
史万贯的父亲说:“想你四舅。想你四舅,你那个四舅——也是你想见就见的吗?你想见就能见得着吗?”
史万贯的父亲说:“那皇宫大殿,可不是你我这等乡下庄户草民能随便进的啊!”史万贯的父亲说:“那种地方,戒备森严,到处都有宫廷的兵丁把守,别说进啊,咱就是隔老远多看上几眼,都不行、也不能让啊!”
史万贯的母亲听过丈夫的话,想想也是,于是,就权当自己没说,开始默然不语了。
要说,也事有凑巧——就当史万贯的父亲吩咐家丁找地方放好马车,由随行的家丁陪着,正带着妻儿从老京城的一处景色秀美的大园子里出来,途径一条小胡同,然后又从小胡同出来刚刚走上一条正街时,却他们几人走着走着,就猛听得远处传过来兵卒的吆喝声,还有大队人流涌动过来的脚步声。
于是,史万贯一家人惊得赶忙闪身在远处,跟其他行人一齐循声观望——却只见远处游动过来一顶看上去很是华贵的轿子,轿子周围还簇拥着大队的伺从、兵丁。
然而,就在史万贯的母亲在驻足观望着眼前路过的一队气势非凡的人流时,却望着望着,就突然发现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于是,就听得史万贯的母亲情不自禁又大喜过望地连叫了几声:“四舅,四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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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好格格
更新时间2011…2…1 8:06:58 字数:2830
那被史万贯的母亲唤作“四舅”的人一路过史万贯一家人近前,尽管此人跟史万贯的母亲彼此分别了许多年,但却那人在仔细端详了好几端详史万贯的母亲后,还是似乎也辨认出了史万贯的母亲。但却奇怪的是,此人仅仅朝着在冲自己喊“四舅”的史万贯的母亲看了几眼,竟没敢相认,就又权当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很显然,此人目下的冷漠之举,是在担心一旦跟史万贯的母亲相认了,会冲撞宫内立下的不得随意跟人相认的规矩,招致不必要的祸患。
那人此举却对史万贯的母亲打击很大。暗想道:“眼前的四舅,咋一当了公公就六亲不认了唻?!”
然而,尽管眼前那个被史万贯的母亲唤作“四舅”的人存有明显顾虑,以致见了自家外甥女都不敢相认,但却很快就猛听得那也已经“飘”过来史万贯一家人近前的那顶看上去十分华贵的轿子里,竟突然传出一名年轻女子的吆喝声:“落轿,落轿,快落轿啊!快落轿嘛!”
见抬轿子的人听到喊声仍有些迟缓、犹豫,就听轿子里的年轻女子又连声喊道:“叫你们落轿还不快落轿!叫你们落轿干嘛还不快落轿啊!”
看来,眼前在轿子里不住喊叫的年轻女子,刚才好像也听到路人中间竟有人连喊“四舅”的声音了。
于是,在轿子缓缓落下后,就从轿子里走出一名看上去装扮得体、明眸皓齿且俊俏可人的年轻女子。
该女子一出了轿子开口说话,就显现出那种不加掩饰的热情、泼辣。
只见该女子眨着一双明亮又充满惊奇的眼睛,朝着围观的人群就开口问道:“刚才是谁在找人呀?是哪个在喊人啦呀?”
却目下,在年轻女子从轿子里出来又离开轿子走向围观的人群时,也随之“呼啦啦”围过来几名看上去很机警的伺卫、兵丁。
然而,就当年轻女子正对着史万贯一家人方向一走过来,史万贯的父亲却看后早就吓坏了。心想,糟糕,完啦!这下子,自己妻子可算闯下大祸啦!看人家眼前这年轻女子的装扮,还有她出行这前呼后拥的阵势,真就非同小可,来头儿可不小啊!
史万贯的父亲觉得,眼前的年轻女子,不用细瞅,只需搭眼一看,就知道她准是宫廷里的哪位皇室闺秀!可是,自己妻子刚才却不管不顾,扯着个破锣嗓子乱喊一通。这样,人家年轻女子一旦追究、怪罪下来,嫌自己妻子打搅了人家行路咋办啊?弄得不好,还不得招致杀身之祸吗?!
于是,就见史万贯的父亲看上去浑身有些筛糠地使劲儿捅了一把身旁的妻子。然后,就战战兢兢着低声且带着方言土话地怪罪道:“你——多嘴!你——真够多嘴布拉舌的呀!”
史万贯横眉竖眼着冲妻子道:“你非得认你四舅,一个劲儿地叫你四舅!咋着啊?惹祸啦吧?!”
史万贯的父亲说:“叫,叫,你叫啊,你再叫啊!你说你到底瞎叫唤个啥呀你!”
然而,此时史万贯的母亲听着丈夫大加指责的话,却显得充耳不闻,却竟异常大胆地突然回那走来眼前了的年轻女子道:“我——是我。刚才是我在叫我的四舅呢!”
“四舅?哪个是你四舅哇?”年轻女子纳闷得睁大着好看的眼睛道。
“那个,就是那个——那个人就是我的四舅!”只听史万贯的母亲在指着刚才自己冲着喊了好几声“四舅”的人说道。
“嗯?噢?哦。哦哦。”只见年轻女子听了、看后,就立刻把已经看上去不敢近前了的一名中年偏上的男人招手道:“尊公公,尊公公,过来,过来,你过来,你快过来一下、过来一下啊!”
原来,眼前这位年岁偏老了的男人确定无疑正是史万贯的母亲的四舅,也就是史万贯的四舅姥爷。
却史万贯的这个在宫里当公公的四舅姥爷,本来是有姓氏的。但却也许由于他年岁偏大了,又一直守护在自己身边,于是,眼前的年轻女子处于对他的尊重,就惯称他为“尊公公”。
就只听眼前的年轻女子喊过了“尊公公”,却又很是和蔼地问史万贯的母亲道:“你刚才在找、在叫的人,就是他吗?”
“嗯。是,对,就是。”只听史万贯的母亲听后点头道:“是我四舅,这就是我的四舅!”
却这时,那个被年轻女子称作“尊公公”的人,也已经站在了年轻女子跟前。不过,看上去,眼神有些惶惑、躲闪,还不时地垂下头,看上去内心存有明显的胆怯。
“尊公公,您真是她的四舅吗?”年轻女子这么问道。
尊公公还不明白年轻女子问话的用意,就一脸胆怯着,吓得没敢立即作答。
却年轻女子一下子看出了尊公公顾虑,就劝慰道:“哎呀,我说尊公公啊,您也是咱宫里的老公公了。您还用得着那么胆小吗?”
年轻女子说:“再说啦,宫廷里规矩再多、再严,您也不至于见着自己外甥女都不敢相认吧?!”
却年轻女子说过,就又显得很是大胆泼辣地道:“尊公公,您别怕,您别怕嘛,有我给您撑腰、壮胆呢,您说您可是怕啥呀!”
年轻女子说:“眼前的人如果是您外甥女,您就认了,您也用不着害怕啊!”
终于,眼前的尊公公就施礼回年轻女子道:“禀格格……”
原来眼前的这名看上去大胆泼辣又心地善良的年轻女子,竟是宫廷里的一名格格。
也许由于尊公公心绪过于复杂,不小心突然就脱口而出,说走了嘴。却开口就按在宫内的习惯,管眼前的年轻女子说了一声“禀格格”。不过,他话一出口,就猛然意识到不妥。于是,就连忙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