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王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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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王传-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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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易这才回身走到案前,拈起那个三字看了看,缓声说道:“此字实非了得,大人且容贫道试析之。其一,道祖老君曾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何为万物?自是海内花草树木、人兽鱼禽不一而足,但人乃万物之首,由此而论,应是一身系天下万民之相。”
说到这里许易故意打住话头,手抚花髯沉吟间面上露出难言之色。郡守听到“应是一身系天下万民之相”,不禁暗自思忖:现下所谋之事无非积聚势力,待中原龙虎争斗元气皆伤,在作图谋,离牧治天下万民相差甚远,难道将来自己真有官居王侯之运?
正思量着,见许易拈须不语,忙催道:“先生有话但讲无妨。”许易心中暗笑,这是个容易上钩的痴鱼儿。便起身提笔在纸上信手写了个三字,口中徐徐说道:“其二,此字已暗蕴六合内外,既三界‘天、地、人’也。天法无常,地道无定,故天与地齐,唯人自居天地间何止亿万春秋,深谙天阙遥遥未可尽窥,地脉幽幽未可尽知,乃弗敢与齐,故敬天礼地,以企安伦。但天与之,地施之,皆应为人取,此乃天地眷人之道,故古圣贤亦有‘天与弗取,反受其咎’之论。”说罢站在案前,眼睛盯着纸上的字,余光却暗暗打量周大头。
许易这一番之乎者也似清还浊之论,郡守听着虽然懵懂,但心里却有几分明白:这老家伙好象在对自己暗示着什么,但又不敢直说。他没马上接许易的话,怕肚子里本就不多的东西倒出来气短,便装模作样地沉吟着,仿佛在细细品味思谋。
过了足有一刻钟,他终于忍不住了,极力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温言说道:“下官虽然粗莽,却也是敢作敢为之人,先生话已至此,还请明示。此间并无外人,先生今日之言绝难再入他人之耳,请先生不吝赐教。”不经意间,他把“本官”改为了“下官”,并起身对许易一揖,又觉得有失官体,连忙掩饰着坐下。
许易有意看了看杨氏和王三,周大头这才明白他不肯直言的原因,对妻子说道:“你带这位小道长到外间去用茶,我要向先生多多讨教。”杨氏和王三出去后,郡守起身关了房门,又续了茶水把茶盏敬到许易手中,这才涎笑着凑到案边坐下,低声对许易说:“所谓法不传六耳,方才是下官疏忽了。”
许易忙接过杯盏,脸上略带恭敬之色:“尊驾不必客气。”又缘笔在纸上依次写了川、王、主、恙四字,便轻轻道来:“所谓天有不测风云,川乃三反侧之相……”
郡守大惊:“先生此言何意?莫非在下将有不测之事?”
许易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并不回答,呷了口茶继续说道:“于常人而言自是如此,于尊驾则另当别论。尊驾请细看,川字横放乃是一个折起笔的三字,天不豫故生不测,但尊驾饱读诗书,应知于尊驾、于百姓乃至于老朽而言,天乃天子也,天子不豫,不测的并非一人一事,而是天下苍生啊。当今天下之势老朽不言尊驾亦胸中明了。山川,险也,恕老朽危言,当此乱世将临之时,尊驾欲静观其变身置险地而无所为,还是亲涉其险建不世之功立不世之业?”郡守听到这里眼睛一跳,面色已经愠然,但口气却仍不失平和:“先生倒底是何方神圣?是受何人之蛊做此灭门之论?难道先生真的以为本官不敢取你项上之头么?”
许易大笑失声:“老朽只是以大人所示之字姑且论之,贫道本是闲云野鹤,不瞒大人,当年祖龙未归之时贫道亦曾被诏至龙庭,为祖龙参赞颐年大事。这项上之头大人想取自管取去,但且容老朽将话讲完不迟。大人再看这个王字,何以为王?三字加一竖,上顶天下立地中抚民众也。王者,无天乃土,无地乃干,无民乃工,有天子乃得已其之封土,存地邑方为国之干城,安民众才不枉劳其工。但当今天子已豫,是为无天,欲王者封疆裂土实由已而非由天;天子不再,地邑何存?人人皆可取之!其间最苦的其实还是一干庶民百姓,但欲工王事,抚民为首,想大人必不以老朽此言为甚!”
许易如此巧舌如簧,那郡守听着不禁有些呆了,早把取项上人头的话扔到了九霄云外,但又觉得难以对言,只是痴痴地看着许易,似乎企盼着他继续说下去。
许易见他已经入港,便不再讲那个主字,而是直接指着“恙”字冷峻地说道:“人食五谷,难免小恙,但国无善政,其恙大焉。祖龙本是人中佼佼,当位时其政虽有失天道处,但亦是时势使然,不如此国力难强六国难平,何来天下一统?今之天子亦是龙子凤孙天性秉承自不待说,可赵腐擅权蒙蔽上聪,国之恙已入膏肓,非施重药动绝术无以为治。
且今王已是上失天意,下离民心,而亿兆民众心中怨怼,又有几人明白是今上之谬?他们只知催捐逼赋的是县、亭、里长,故而心中所恨并非今上,而是如尊驾这般为朝庭效力之人啊。如此,若天下乱起,百姓们必一呼百应,聚啸之后必以笞里砸亭攻县为首务。料想现今尚能勉强镇压,真要到无可转圜之时,您身为一郡之首又置已身于何境?必定上失朝庭之心,下被民众之怨,若不早作打算,您将如何以对之?”说罢端起茶一饮而尽,面色平静地看着郡守:“老朽话已说尽,敬请您取这无用之头!”
郡守闻听此言,早惊得冷汗湿透了衣衫。怔怔间哪还顾得取许易的头颅?他保还保不及呢!回过神来已是满脸饮敬之色,起身对许易长揖到地,口中连连告罪:“先生于学生之言真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学生方才言语相忤之处,请先生万勿再提,不然真的羞煞学生了!”说着连忙命人打扫客房,一定要留活神仙住下。许易见他已经心悦诚服,就不再拿腔作势,任由这位“学生”去尽敬师之道,便和王三在郡府住了下来。此后种种怪事销声匿迹自在情理之中。取得郡守信任之后,许易深知长沙郡积存甚裕,首先结交掌管钱粮的人,此人名叫王轹。
王轹素来仁厚公正,善于调度钱财粮饷,民众皆十分信服,郡守为了笼络民心,对他更是十分倚重,上缴租赋、日常开支皆由他掌管。当地士绅幕僚听说了此事,纷纷前来拜会。许易还发现郡尉吕辉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他本是楚国一名郡尉,楚国为秦所灭,只好顺应时势接受秦庭收编,在长沙郡做了武将。此人不但嫉恶如仇,还颇有雄心。于是许易故意将吕辉的前途命运说得天花乱坠,只说得吕辉心花怒放。
梅湖带着护卫在客栈一等十几天没有讯息,就有些按奈不住了,本想找上门去,可想到许易走前那不容置商量的口气,只好怏怏作罢,但却十分担心这一老一少真的出什么意外。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从敞开的窗子间远远看到许易带着王三不急不缓向客栈走来,兴奋的一跳而起,想出去迎一下,但却强忍住了,直到他们进了客房才悄声问道:“易兄,事体如何?”许易便把事情经过简要说了一遍,梅听罢抚掌大笑:“易兄真乃国士,张仪、苏秦再世也未必有这等辩才。原想小动干戈,如此看来大可不必了。”
许易却不动声色,只是目光炯炯地看着梅,看得梅湖很不自在:“易兄,小弟若是讲错什么您就直说,别只管这样盯着看,让人心里发毛呢。”
许易微微一笑:“番君嘱咐我等不可轻易杀人,如今虽然取得了郡守的信任,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在下想问贤弟一句话,请贤弟据实相告”梅点了点头:“请易兄示下!”许易皱眉叹息道:“以番君性情及现今情势,欲成大事必辅强主。但这郡守实非泛泛之辈,我们平日对他只是略知皮毛。贤弟,从他对我前倨后恭的态度足以看出,此人不成事也还罢了,一旦成事必会做出强梁之行,到那时番君难免首当其冲。我对他所论命相之事迟早是要大白的,此人不除,不但日后要和番君争功,只怕是番君和你我都有性命之虞!贤弟,依你之见,是暂时放过他,促他起事和番君成犄角之势,还是当机立断不留后患?”梅是个武夫,从没想过这么深这么远,听了许易这番话才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拧着眉头略做思考,便拔出腰刀往桌子上一拍:“俗话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还是宰了干净,番君责怪下来您只管往在下身上推。”许易很赞赏地点了点头:“杀是一定要杀的,但不是这个杀法。”王三在边上一直闷不作声,这会儿却笑的诡异,口中吐出了四个字:“吕辉可用!”许易哈哈大笑:“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第二天一早,许易便找到吕辉:“吕将军,贫道今日有一事相邀。”
吕辉疑惑道:“先生客气了,有什么事用得上我吕某人的,就径直说。”许易也就不绕弯子:“贫道有个忘年好友,现在番阳县右尉任上。他听说贫道云游至此,特地从番阳赶过来。昨夜饮酒之时论及就近英雄人物,他独独佩服吕将军。贫道就顺口吹嘘了几句,说与将军极亲近,结果他就托我下帖子来了。”说完呵呵笑着拿出一张名帖。吕辉听说是番阳县右尉,着实迟疑了一番:“先生说的可是梅将军?我倒听说是个英雄人物。可是我们郡守有令,现下非公事不得与番阳官吏接触。”
许易急忙撇清道:“梅将军是贫道多年老友,贫道乃化外之人,绝不会给吕将军添什么口舌。将军若不赏脸,贫道的薄面也放不下啊。何况也不过是好友相聚,不会有人知晓的。”这才将吕辉诓到客栈。梅在客栈早安置好了酒菜,见客人到了,赶忙迎出来抱拳施礼:“吕将军英雄豪杰,平素公务繁忙,相见匆匆,从无机会与将军饮酒谈天。昨日听闻道长与将军交好,特地求他请来相见,唐突唐突。”
吕辉和梅湖性格相似,也连忙还礼,口口声声说:“叨扰了,叨扰了。”几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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