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连连欢呼,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许易站起身来,将酒杯斟满,举在手中说道:“番君仁德厚义,我等唯番君马首是瞻。”众人纷纷点头:“唯番君马首是瞻。”吴芮连连拱手,胡须微微颤抖着:“本官忝位番阳令一年余,心下着实感激诸位不弃,自当竭尽不才之智、不武之躯,行仁义之事,以为造福天下苍生略效绵力。”
除了许易梅和霍氏兄弟为往日故旧,众客卿大多是慕名而来的文人墨客和草莽英雄,对秦朝暴政早就很不满了,苦于势单力薄,无法起事。听得吴芮这番言辞,大家心中都激动不已,只觉得热血沸腾,一齐端起酒杯来,仿佛满腔的豪气全在这酒杯中一样。面对众人的豪情壮志,吴芮感动得眼圈都开始发红了。他颤抖着手饮尽杯中的酒,努力平静着自己的情绪,缓声对说道:“下官替百姓们多谢诸位了。”
第五章 第二节
二吕将军弃城别走黥壮士勇解陈围
陈胜在退回陈县(今河南淮阳)的路上被庆贾砍死在城父(今安徽亳县东南),当时留守陈县的大将吕臣,最先得到消息,便将准备投降秦庭的庆贾杀死,为楚陈王报了仇,而陈王身死之事却密而不发。陈胜的尸首被吕臣找到,葬在砀山。
原本身为秦朝任命的陈县令宋留,奉陈胜之命攻下南阳(今河南南阳),准备向西攻取武关后挥兵咸阳。可是,到陈胜死的时候,南阳又被秦将章邯收复了。可怜宋留前途后路都被堵死,实在无法抵挡,只好举旗投降章邯。
偏偏章邯恨极了陈胜,便说:“宋留本是陈县令,居然投降陈胜,还准备帮他攻武关入咸阳,如此可恨。将他捆缚起来,押解进京,由朝庭发落。”
秦二世是一个极其苛暴的君主,下令将宋留车裂。宋留投降秦朝却被五马分尸,各郡县官吏纷纷引为大戒。尤其是那些已经准备反叛的地方官吏,不得不更加坚决,宁死也要抗秦了。
吴芮接到宋留被车裂的消息,气得血脉贲张,冷汗热汗湿透了衣衫。许易急忙安慰道:“番君何必如此?今秦已是自掘坟墓,番君如今一呼千喏,实在不必再为这样的朝廷操心了。”吴芮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了,掩饰道:“不管何人得天下,苦的是百姓。本官是气愤这秦二世如何这样昏庸无能,倘若他稍有仁德,百姓也不至于再次陷入战争之苦啊。”
许易是何等精明之人,自然明白番君的意思,便建议道:“不如将此事晓谕兵卒百姓,也好让众人死心抗秦。”吴芮点了点头,却把话题拉开了:“不知黥布那边如何,按时日计算,倘若不出意外,应该已与项氏会合。”
黥布引兵前去会稽投奔项氏叔侄,却又有一番故事。黥布带领着骊山徒众,以及向番君借来的三千兵马,往会稽奔去。走到宿州(今安徽宿州),只见前方沙尘滚滚,隐约有一队人马向着这边匆匆奔来。黥布急忙命令部众停止前进,仔细观看之后发现不是秦军,旗帜上绣着偌大的“吕”字,但看不出是哪里的人马。
眼看着那队人马越走越近,为首的是一个面皮白净的中年男子。黥布心中盘算着:莫非是遇上了张楚的大将?正想着,来将翻身下马,拱手问道:“请问将军是哪路英雄?”黥布来不及下马,赶忙欠身还礼:“在下黥布,不知将军又是哪路人马?”来将回答道:“在下姓吕名臣,故张楚王麾下将军。”黥布心想:果然被我猜中了,看这吕臣也是个人物,攀谈一下无妨。想着便翻身下马,将吕臣引到路边大树下歇息。
吕臣问道:“将军姓黥?倘若不是在下听错了,这个姓倒是少见。”黥布哈哈大笑,便将自己如何改姓、如何得黥刑的经过讲叙一遍。吕臣听得也大笑不止:“原来如此,在下正疑惑将军勇猛威武,脸上还刺字数行,料想是个反秦英雄,黥将军果然吉人天相。如今这队人马,不知是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黥布回答道:“在下本已落草为寇,后来听人说番阳令仁德,赶往番阳去投奔。也是天意,竟让在下做了番君的女婿。天下纷乱,秦庭无道,岳父大人特意借兵与我,去襄助会稽项氏举事。”
吕臣欣然说道:“天威难测,既然是天意,自然有道理的。”黥布性格直爽,见这吕臣也是个好说话的人,何况更是反秦先锋,便问道:“看吕将军走得匆匆,是要去攻打哪座城池?”
吕臣长叹一声,叙说起经过:“陈王被害后,群龙无首。章邯接连攻下数座城池,军威大振,派了军前左右校来攻打陈县。本将据守陈县,无奈秦军顺利进攻导致军心涣散,加上秦军人数众多,只好引兵东走。迎面见到将军的人马,打扮不似秦军,倒又几分像江湖豪杰,便下马询问。”
黥布听得愤怒,起身说道:“原来如此,我等同为故楚子民,同为反秦举事,既然能遇在一起,不如合兵一处,打退那些朝廷鹰犬,夺回陈县。”
吕臣高兴地说:“如此甚好,在下就怕将军不应允呢。”说罢眉头一皱,情绪又低落起来:“本将手下士卒连日劳顿,将军手下人马恐怕都还没有与章邯正面接触过,不熟悉他们的手段。”
黥布被他这一激,跳了起来:“管他什么手段,只管杀将过去,总比强咽下这口气好。”
吕臣也是个性情中人,陈王被杀本就冤枉得很,又被章邯部将打得弃城别走,如今竟落得势单力薄要来求救于这区区三千草寇,心中自然不是滋味。黥布却是个细心人,他看出了吕臣的心思,便将手中镔铁槊一挥,慨然说道:“将军既然已落得如此田地,不如勉力一博,也落得个痛快。将军不要看黥某的手下尚未交过兵事,却是个个饱受秦庭压榨,足可以一当十。”
吕臣被黥布这番话激得来了精神,当即号令全军在前面开路,与黥布的人马合兵直扑陈县。
近万人马一昼夜疾行三百里,到城父(今安徽亳城)时已是黎明时分,黥布与吕臣商议后,决定在这里休息一天养精畜锐,补充些军粮马料等军中辎物,相机袭取陈县。黥布初次用兵,心中不敢大意,待人马扎好营盘酒足饭饱后,吩咐几个百夫长带人紧守亳城四门,无论任何人只准进不准出,以防有人与秦军通联泄露消息。然后便把军师田济叫入自己帐中,足足计议个把时辰才和衣躺下一通好睡。
当日戌时四刻,黥、吕二军悄悄拨营,号令部众集藏火种,趁夜衔枚疾进,一路兵不解甲夜行晓宿,三天后行至离陈县三十里左右一个叫葛集(今河南新蔡西南)的小镇郊外,刚交夜阑人静的申时。此时的葛集鸡犬不闻,星光下依稀可见树影绰绰,房舍田廓沉睡在深深的夜色之中。
黥布顺着吕臣手指的陈县方向看过去,只有一片时浓时淡的雾霭,城墙上巡夜兵士所用的灯笼火把时明时暗,如同鬼火一般闪烁着。黥布心中暗喜,口中却对吕臣客气道:“吕将军据守陈县,对周边地形熟悉,有何破敌良策还请不吝赐教。”吕臣苦笑一声:“黥将军客气,秦军近日无战不胜,无攻不克,正是士气高涨之时。我军一路奔簸劳顿,此时硬攻恐怕难取。”
黥布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吕将军所言甚是,如今重在稳定军心,鼓舞士气。不知这陈县四周有何薄弱之处?”
吕臣答道:“城中四处开阔,哪里有什么薄弱之处?唯城北约三十里靠近王家老店处,驻有一队秦兵随时呼应,故城东处稍显薄弱。”说完命人取了纸笔,在纸上勾出陈县略图,并标明王家老店驻防秦军所在。
黥布看完图后,心中有了底,便拱手说道:“将军麾下众将士已与秦军多次交手,秦军已踞陈县,必然以为将军去搬救兵,也不可能顷刻即到。不如趁雾色刚起,敌军毫无防备之际,本将带兵开路主攻东面,杀进城去。吕将军绕道暗伏南门,只等城中火光一起便同时冲进城去,杀他个措手不及,等王家老店的秦军起来呼应,我军已经拿下陈县了。”吕臣听罢自无异议,心中暗暗佩服,果然有勇有谋。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军统以白布包头,以防杀得兴起造成误伤。”黥布将骊山徒众十几人召到一处,吩咐道:“本将刚与吕将军商议过了,从东南两面夹攻。诸位兄弟,我等数人先从东面杀上城头,开了城门,然后由田济带人马直取奔城中。到那时秦军必定惊醒,众将士不要分散,只管往火光人声处杀过去,破城之后秦军财帛尽由尔取,各人军功自会表记,以待日后以功论赏!但不得滥杀无辜,不得临阵退缩,不得惊扰百姓,违此令者立斩!”
众兵卒虽是初次临阵,但见有仗可打,主将又这等应诺,顿时群情激昂,恨不得立刻杀进城去。
黥布一声令下,全军统一用白布缠头。亲自带着李财等骊山兄弟来到城下,取出飞爪软索,扬手一甩便搭住了城墙砖垛。黥布背负兵刃,轻声一喝,身灵如猿眨眼间率先蹬上了城头,随后其余十数人也都悄无声息地拨钩收索蛰伏在城头暗角。
在城头巡守的秦军兵卒听到动静,急忙引火察看,蒙蒙雾色里还没来得及看清状况,便被暗器封了喉咙。黥布等人不敢耽搁,急忙翻身来到城门下。众人一拥而上,只见黥布手中镔铁槊左戳右斫,几个尚在懵懵懂懂的秦兵立时做了糊涂鬼。李财和黥布趁机拔下门闩,早就伏在外面的三千兵士如潮水一般涌进城来。秦军左右校在营中搂着抢来的民女正美梦连连,忽然听到东门喊声震天,料想是手下败将吕臣杀回来了,不敢怠慢,急忙推开怀中温香软玉,命全营将士上阵迎敌。
黥布翻身上马,按事先约好的,带人只往城中灯火密集、人声鼎沸的地方杀过去。秦军尤在梦中,就见一个威风凛凛的黥面将军好象天神一般,跨下枣红马步步如磐,手中镔铁槊呼呼生风,所到之处人仰马翻、哀声不绝。胆小的早吓得腿脚发软,稍一迟疑便被砍翻在地。
秦军校尉二人听到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