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二少奶奶出手扶了一把。呵,这一群所谓的家人竟然连个外人都比不上,真是让人心寒至极。想到这一处,薛棠含着泪的眼睛正与荣瑾的视线相交汇,只见那宛若秋色的眼眸微微带着些许宽慰,竟让她的心头没来由的一热。
那菩提寺的方丈似乎在沉思什么,双眉紧锁,面色凝重,不时叹息摇头。忠国侯夫人见状,也不免担忧道:“方丈不妨直言。”
那尖嘴猴腮的方丈拈着那两撇长须,半眯着眼,叹息道:“恕老衲直言。头七做法士不顺利,乃是大凶之兆啊。”
忠国侯夫人一听,踉跄倒退两步,要人搀扶着才勉强站得稳。
“大师,你娘乃是金枝玉叶,得皇荫庇佑。如何会变作厉鬼呢?”玉润郡主甩了帕子拭去眼角的泪珠道,逼人的目光扫视过在座所有人。
“郡主,人之所以化作厉鬼,皆是因为身上的怨气,戾气。所谓怨气便是生前所受的冤屈和带着的罪孽。人生之时,乃是纯净无暇,死之时沾满人世间的污浊之气,难登西方极乐世界,因而须借人之手洗净浑浊。这边是超度。公主身上怨愤未尽,必是还有所留恋人间之念。因而不肯得超度。”那老和尚的声音宛若从天际传来,久久不能散去。
老夫人拄着拐杖,满是悲痛,捂面泣道:“冤孽啊,都是冤孽啊。”
孟氏哆嗦着嘴巴道:“别,别延误了日子。还是早些下葬的好。经文什么的不烧了,还是快些将棺材抬出去的好。”
玉润郡主面色一凛道:“不行!经文不得火化,我娘死不瞑目。今日我要讨个说法!奶奶,今日四大家族都在这里了。你就给个实话。告诉我,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夫人怔怔的看着雨润郡主,老眼浑浊,恨铁不成钢道:“逆女,我们薛家的逆女啊!好,既然你要知道,那我便让你知道。”说完,面色阴狠,喝道:“来人开棺!”
荣瑾斜眼瞥了一眼右方偏僻处,只见那毫无血色的嘴唇突然一勾,没来由得让她觉得不安。还未来得及想清楚,身体早已先行一步,迈出拦住那几个想要开棺的小厮。
随行丫鬟搀扶着忠国侯夫人,她见荣瑾站到棺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拄着拐杖阴鹜道:“孟少奶奶,这是意欲何为?我们忠国府的家事恐怕还轮不到孟府的人出来指手画脚吧?”
荣瑾屈膝回道:“荣瑾,自然知道。只是这开馆之前,荣瑾有一事想讲与玉润郡主听。不知郡主可有兴趣?”
玉润郡主原以是恼怒至极,见荣瑾这般阻拦,坏她要事,咬牙切齿道:“无论你说什么,本郡主今日都要开棺验尸。”
“若是这样,玉润郡主怕是不愿意听我一言了。若是日后论起来,郡主和公主九泉之下相见之日,莫要后悔。”荣瑾故意绕着棺木来回走动,面带哀色,满是惋惜道。
玉润郡主直径饶过荣瑾,便往那棺木盖上摸去。
“棠朝例律,但凡私挖皇陵,开皇棺,扰乱皇族灵脉者,诛九族。”荣瑾在玉润郡主耳边,森然道。
玉润打了个寒噤,伸向棺木的手也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前朝有位公主,年少无知,私自折损了皇陵内的一处万年青,自此那公主便被贬做庶人,终身不得入宫。”
玉润郡主吞了口口水,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本朝先帝的燕妃因私入皇陵,被囚于冷宫终身。”
玉润郡主刚触到棺材的手,像是触电一般缩了回来。
“你,你。”明明心里怕得要死,连说话都结巴了,玉润郡主还是仰着头,强撑做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道,“我可从来未曾听过。谁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
“郡主若是不信,自然可以去查。我只是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罢了。至于郡主听不听,那就是您的事情了。”说罢,荣瑾快步抽身离开退到自己的座位上。
玉润郡主见状,心中即害怕又憋不下这口气。这时,沈氏站出来,做出和事佬的样子,“郡主,入土为先。过了吉时,公主的便少一分阴寿。郡主如此孝感动天,公主泉下有知也必会含笑九泉的。”说着,便拉着玉润郡主的手,亲自将她带到一边。
荣瑾再一看,方才那一双眼睛早已又变作之前唯唯诺诺的眼神,只是在看着荣瑾的时候,多少带着一些敌意和防范。
十八 大公子
更新时间2012…2…12 19:00:11 字数:3063
折腾了一宿,荣瑾累得沾着床就睡。直至日上三杆,紫鸢连番催促下,这才姗姗来迟。
照理送公主出殡过后,各外家联姻都该回去了。只是上面传了话下来,忠国侯夫人请荣瑾务必再留几日在府上。庆姥姥满口答应下来。只只因着,再过几日,便是十二月里的四家会。荣瑾想先行回去去准备准备。
正值思索之时,外面丫鬟传了话道是大房的三姨奶奶派人来请。
紫鸢心觉有异道:“奶奶与大房素无来往,怎么突然间就来了这一出呢?若是算起来,一个姨奶奶哪里来得那么大面子请人?”
荣瑾含笑道:“小蹄子,这伶牙俐齿的,也不知是谁教的。”起身,照了前后镜,手拨拉着头上的珠钗,来回转了几圈,最后泄气道,“怎么看怎么变扭,全拆了。”说着,伸手就去拔头上的簪子。
“奶奶太素净了。新媳妇,怎么说也得打扮得漂亮些。”紫鸢虽是絮絮叨叨满不情愿,手上还是加快的动作。
丫鬟媳妇们服侍荣瑾上了青布小輦,约莫一刻钟,驴车停了。园子门口的几个小厮搬来脚踏子,紫鸢先行下车,随后服侍荣瑾下来。
边上站着两个丫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生得标致可人。但看衣服便与其他丫鬟不同,头上梳着双罗髻,身着对襟高腰襦裙,外罩一个绿色刻流云的小夹袄,看起来有几分大家子的气度。
两人见荣瑾下车,纷纷半蹲行礼,自报家门:“奴儿荷塘,柳月。见过孟二奶奶。”
荣瑾一手一个将她们拉起道:“快快起来。不必拘礼。”
两人也不退却,立刻起身引路。四人一路走至一处大花园内。只见老远就听见亭子内有人正在弹琵琶。丝竹的靡靡之声,在两旁还挂着白布的回廊更显突兀。荣瑾去过孟氏屋子,沈氏屋子,两人皆是本本分分,不敢在房中放置任何金银器皿。甚至沈氏连一向喜用的银镯都取下来了。到不想,在这里居然听到大庭广众之下,还有人敢如此不羁。
荷塘见荣瑾脚步停滞,早已见怪不怪道:“奶奶,切莫担心。这是我们大公子。人都说我们大公子是天上的音律司投胎来的。他一出生,便身带玉笛子。三岁识音律,五岁通百曲,年至双十岁已然是棠国最好的琴师了。所以啊,我们忠国侯府可三日无肉,但不能三日无乐。”
琴师?荣瑾在心中将那张惨淡如纸的脸和琴师的温文尔雅的气质相对比,如何也想不到,这病怏怏的病苗子居然是棠国最好的琴师。
柳月仿佛猜到荣瑾所想似的道:“孟二奶奶别不信。大少爷原本可不是这般病弱。那是,大少爷在湘南算得上是出了名的美男子。礼、乐、射、御、书、数无一不精,只是后来行弱冠之时。。。。”她暗自垂下头,声音越发微弱,荣瑾凑近了,才听见她无意识般从嘴中透露出两字,“下毒。”
荷塘见柳月失言,突然发难道:“柳月,还不住嘴!!”
柳月幡然醒悟,连忙住嘴。
经过之前一番话,柳月生怕自己再胡言乱语,一路上都不再多话。
到了花园深处,前路多为青石板铺成,蜿蜒曲折,两旁都是丛丛灌木,狭窄得很。荣瑾非得是踮着脚才走过去的。过了这一片灌木丛林,里面才见得豁然开朗处。中建三面环水的小亭,两旁放下棉帐子,内有腾腾白气冒出,看起来似在烤火。
荣瑾沿着竹桥走到尽头,打帘子的丫鬟问了来人,进去先行禀报。趁这时,荣瑾环视四周,两旁水流潺潺,从东南角引一处活水,又从西边流出,整个湖水乃是由活水环绕,难怪周边草木生得分外旺盛。而且,这水源引进还是大有讲究的,东南乃是旺气所在之地,是宅子的生门,西边是宅子的祸气所在之地,是宅子的祸门。从东南进,由西面出,引福进带祸出,乃是上吉的摆法。在现代,许多富豪官宦之家都是这种摆放方式。荣瑾现代的家中所有中式老宅都是这样的方位布局。
“怎好让孟二奶奶在外头站着,快些请进来。不得怠慢。”笑声伴着人语,还未见来人,只瞧见一双霜雪做的手腕撩起帘子,从里面走出一个高挑美艳的妇人来。这么看去,荣瑾和这妇人相差也不过几岁的样子,只见她披着白裘坎肩,身着一身紫色的鎏金牡丹大袍子,粉红的胸衣上绣着拥簇着的香雪球,白色的花应着雪色一般的肤,即使同为女性,荣瑾还是不由别过脸去。这三姨娘打扮得着实妖娆了些。倒想不出那八字胡国字脸的薛大爷会有这种喜好。
三姨娘郭氏亲昵的立刻便拉着荣瑾的手入座道:“都是一家人,瞧孟二奶奶,小脸都冻红了。好生让人心疼呢。”涂了豆蔻红的指甲划在荣瑾脸上,引得荣瑾暗自皱眉。
她侧身避过郭氏就要挽上来的手,浅笑道:“三姨娘,真是好雅兴。湖心亭赏冬景,只瞧着天地一线,云雾茫茫,就同那蓬莱仙境似的了。”
郭氏风情万种的挑着兰花指,朝内道:“这哪里是我的主意。偏是我们大少爷,喜好风雅,设在这里。没想着孟二奶奶也有这意趣,真真缘分,可谓天生知己啊。”
紫鸢一听,差些没气出病来。这个什么三姨娘,举止轻佻,言行放荡。明明是妾室反和房内的少爷天寒地冻的独处一室,现在倒好,居然对她家奶奶出言不逊。真是不知廉耻,怪不得身为官家小姐,却只做了个妾室。
妾氏轻薄,无可厚非。荣瑾倒也没往深处想,只是不再接话。
打帐丫头撩起棉帐,里面暖意融融。红木圆桌上放着一个铁做的三脚支架上面连着一个铁做的圆匣子,里面烧得红彤彤的,在上面就是一个莲花座,里面冒着白气,上浮着一壶酒。
“听闻孟夫人是江南女子。我曾有幸下访得佳酿一壶。今日有缘,不如请夫人品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