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下,最重要的似乎是她在书中所看到的一切。
还在昆仑山的时候,她本以为自己所认识的姜西渡就是自己想要的意中人的模样了。可是到了后来,她才发现自己对对方的形容通通都不对。
在苏世或是姬敏的眼中,他们所认识的姜西渡只能用八个字来形容——狼子野心,好勇斗狠。
生前那一场惨败最终丢了家业与天下,可是行医二十载的经历并未让他从此平心静气。直到死时,他仍是不甘的。曾经的屈辱如今能被当做笑谈提起,不是因为他释怀了,而是因为他得到了更好的。
事到如今,引商已经不想替曾经的自己问他,“站在高处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
但是她还是不能免俗的想问上一句,“你有没有后悔过?”
这个问题似乎太过俗气了,也似乎是不需问出口便能知道答案。可她还是问了,而且不出所料的看着他在迟疑了一瞬后便摇了摇头。
他不后悔。
他从未后悔做下当年的一切,不后悔为了自己渴望的一切舍弃了情爱。诚然,当年的他错得彻彻底底,甚至险些因此被逼疯。可是说到底,他从未心生悔意。
生性如此,说是狼子野心也好,本性难移也好。生来自负,多少年来肆意恣睢、桀骜难驯。半生卑微,却又心怀不甘、恃才傲物。
他并非不在意男女之情,也并非从未对自己的师姐动过真心。可是情爱虽重,重不过那份野心。
他不后悔,从未后悔。
可是听到这个预料之中的答案之后,引商却并未心寒,反倒扯出个笑容来,微微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知道的,如果会心生悔意,就不是姜华鸢了。
事到如今再后悔,岂不是自己否定了自己,抹杀了自己?就算是死,他也不会后悔。
早在这一世认识他时,引商便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心里头甚至没有多少无可奈何,只剩下满心的疲惫。
可要说恨意,也没有。
或许是她还未能忆起曾经的一切,所以实在是无法痛恨他曾经的背叛与伤害。也或许是这么多年过去,岁月早已磨平了恩怨,只剩下平静与倦意。
千世轮回,这份情意在他心中所占的分量越来越重。可是相反的,千世过去,她的满腔深情却早已所剩无几。
这也许就是天道轮回,一报还一报。天意注定如此,缘分弄人。
她可以对当年之事毫不介怀,可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累了。正如昨日李瑾所说,一个“合”字太难得。
她与姜华鸢,或许真的是不合适的。
华鸢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今日的一切,一向牙尖嘴利从不饶人的他今日竟然连半句话都没有多说,从始至终都只是在静静地望着她的面容,似乎在等着她最后的决定,亦或是,判决。
但是无论她说了什么,他都不会在此刻离去,因为时候还未到。
引商似乎是看破了他的心思,又是笑了笑,“我今日才想明白你为何要寻那些人来帮忙,是想为我寻一些靠山吗?”
无论如何,她终究是叛出玉虚宫的叛徒,这些年来又在人间生活,辈分再高也与现在这些鼎鼎有名的人物们毫不相识。
他知道她最终会离他远走,却又担心她孤立无援,所以才无可奈何的想了这个法子吗?
倒也算得上委曲求全了。
除了初入昆仑山那段日子,从未低过头的姜华鸢又何曾这样请求过谁?
至于两人到底何时会分别,他自己也不知道,只等着面前的女子一句话。
“华鸢,我还是叫你华鸢吧。”引商的身子实在是有些虚弱,只能勉强仰起头看着他,却从未松开过拽着他的手。她轻轻晃了下他的胳膊,然后慢慢说道,“华鸢,你我都不能太贪心了。想要的再多,最后也只能选择其中之一。”
说到这里时,她能感觉到自己拽着的那只手不自然的一颤。
可是她还是接着说了下去,“无论前生还是今世,我一直在求一个安心和自在。只是,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我也想要你。这样实在是太贪心了……”
他给不了她想要的一切,甚至常常让她觉得疲惫不堪。可是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畏惧他的示好,逃避着他的接近,到最后却又不得不承认,她其实还是贪恋着他这个人的。
哪怕他永远也无法变成她意中人的模样,哪怕她心知他本性如何,姜华鸢这个人,仍能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不过,正如她自己所说,人不能如此贪心。想要得到什么,总要放弃同样重要的东西。
当年那样决绝的话已经说出口,她便心知自己再也无法与姜华鸢有什么长久之日了。
可是事到如今,她却发现自己本不必再想这么多。
今生还未能不留遗憾,哪顾得上来世?
当得知自己命不久矣时,她已经下定了决心,最后再放任自己一次。至多三年罢了,无论有缘无缘,她希望自己不是独自走完这一生。
就贪心自私这一次吧,老天也会原谅她的。
待我离世之时,才是分别之日。
第172章()
&nb第一百七十二章终章(1)
&nb自病情加重之后,引商外出的次数反倒增加了。
&nb既然寿命天定,她也不会因着偶尔撑着伞到外面看看雨便早死。所以说,趁着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总要多看看这繁华的人间才是。
&nb姬敏也不知是怎样想办法将昆仑山的人拦了回去,她未问,华鸢也未说,两人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景色时,说得最多的竟是阴间的事情。
&nb华鸢绝不是个称职的君主,甚至一手导致了阴间大乱。但他终究是执掌阴司多年,对诸多地狱的刑罚和如何判决了如指掌。
&nb“那像是我这样只会招摇撞骗的道士,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多年以来,她一直很好奇这一点。
&nb华鸢也未瞒她,“第十六重,火山地狱,专治损公肥私、偷鸡摸狗、抢夺钱财,还有犯戒的和尚和道士。这一层的亡魂最多。”
&nb说完,又添了一句,“另有一个石磨地狱,也关着不少吃荤的和尚、道士。”
&nb“石磨地狱是什么?”她不解。
&nb而他笑得阴森,“就是将人磨成肉泥却不死,重塑人身之后再磨。”
&nb引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背后发凉,连坐都险些坐不稳。
&nb幸好华鸢也没真的想着要吓她,很快笑道,“你又不是真的出家了,算不得真道士。何况,阴间那些人莫不是疯了,才会为难你。”
&nb他这么说,也没能让引商安心多少。毕竟在她心中,人世间向来难寻公道,只有到了阴司,才能勉强称得上恶有恶报。
&nb可是华鸢却不置可否,“你还记得我曾问过你的问题吗?”
&nb就在上元节那一次,恶鬼肆虐人间,华鸢却在一旁悠闲的问她,“若是你,这些小鬼们,是想方设法超度了他们为好,还是就这样,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nb那时的引商未能想出个所以然了,此刻也是同样。
&nb两种做法似乎都对,可又似乎都错了,做个抉择太难。
&nb“在阴司,有人觉得该杀,有人却觉得应该渡了它们才是。”说着,华鸢指了指自己,“而我,不该倾向任何一边,不然便当不成这酆都大帝。阴司自然是有公道的,可这公道,其实也是世人心中的公道,凡事不能妄下定论。”
&nb“那又该怎样做?”她第一次听他说这样有“深意”的话,听得连嘴都有些合不上。
&nb“等到坐上那个位置,心中便自然有了公道。”他只是这样意味深长的答了一句。
&nb引商似懂非懂,到了该喝药的时候,也就结束了这场对话。
&nb仔细算一算,却邪也走了一段日子了。据说他是因为几千年前为了心上人欠了华鸢一个人情,才不得不委屈自己为其效命。如今日子已到,他再不想多留一日,甚至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得无影无踪。
&nb他一走,引商每次出门的时候都觉得有些心慌,毕竟再回家时门上没了那张门画,也就没了护身符。她现在身子太弱,不比从前,万一没有华鸢在身边时,遇上厉鬼又该怎样逃命?
&nb可是华鸢却不以为然,“镜子里那把灭魂神剑,不比它差。”
&nb毕竟都是驱魔镇邪之用。
&nb从此引商当真是抱着那镜子不离手了,偶尔还会紧张的问他一句,“你们阴司,最吓人是谁?”
&nb她本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怨念极深的厉鬼的名字,可是紧接着却听到华鸢所有所思的答道,“谢必安。”
&nb这可真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为什么?”
&nb“不觉得他看起来就吓人得很吗?”他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也没有往常那高深莫测的神情,倒让人分辨不出这话是真是假。
&nb而就在当天晚上,当引商见到谢必安突然登门时,才明白白日里华鸢为什么突然提到了这个人,原来是料到对方会来。
&nb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谢必安了,几乎与不见花渡的日子一样久。仔细想想,这个人还是她除了苏雅、华鸢之外结识的第一个阴差,对她而言,意义也不同。可是对方看似与华鸢关系匪浅,却已经很久没来见见这曾经的“朋友”。
&nb这两人之间也实在是古怪。
&nb如今引商顽疾缠身,自然不能像从前那样在外面胡闹,对捉鬼超度一事更是有心无力。谢必安来访,是为了找华鸢商议一些事情,顺便探望探望她,她却只能缩在床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幽怨的看着他们。
&nb她本就是个坐不住的人,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nb听他们说了一会儿,眼见着大家都没话了,为了提起兴致,还是她主动提到了一件自己本来不愿面对的事情,“曾想杀我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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